《青梅竹马的他成了我此生遗憾》Liii

8、江母的警告 走出主

　　走出主楼时，风迎面吹来，有些许凉意。她将包带往上提了提，路灯亮着，映在路边的银杏树上，影子斑驳错落。她走过那棵树，叶子都已快掉光，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本打算直接回宿舍。昨天的事却还在脑海中盘旋——自习室门口那个身影，白衬衫，手腕上的反光，还有那一瞬的心跳。她不想去想，却又控制不住。但她告诉自己，不能再被这些情绪牵动。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会躲在树后偷看背影的女孩。递笔记，是她想证明这一点。可今天白天，那些话还是传进了耳朵。

　　“你听说了吗？江砚深和数学系那个跳级生……”

　　她在教学楼拐角听见的，两个男生站在公告栏前低声交谈。她没停下，也没抬头，但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笔记本。她知道流言不会立刻消散，却没想到，会有人直接来找她。

　　走到图书馆前的小路，正准备前往宿舍区，忽然传来车门开启的声音。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身映着路灯的微光。车门打开，一双黑色高跟鞋踏在地上，一个女人走了下来。

　　她穿着利落的套装，头发整齐挽起，妆容干净，看不出确切年纪。她环顾四周，随即朝叶知秋走来。脚步清晰，一步接一步，落在地面，也落在叶知秋心上。

　　叶知秋停住了。

　　女人在她面前两步远站定，目光冷峻。“我知道你是谁。”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叶知秋没有回应。她攥着包带，指尖微微发白。她不知道这人是谁，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是江砚深的母亲。”女人说，“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几句。”

　　叶知秋喉头微动，依旧沉默，她看着对方，没有回避视线。她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可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口。

　　江母并未等她回应，继续道：“你和砚深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们上课时的互动，你递笔记，他看你的眼神——这些都不是小事。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叶知秋眨了眨眼。她没料到对方会说得如此直白。

　　“我不知道你们小时候有没有交集，也不关心。”江母语气平稳，却透着压迫感，“我只知道一点：江家不需要一个靠跳级博关注的女孩介入我儿子的生活。”

　　叶知秋的手收紧了。她想反驳，可话卡在喉咙里。她跳级不是为了引人注目，而是为了母亲，为了早点毕业、早点工作，为了撑起这个家。可这些，对方不会明白。

　　“砚深有他的责任。”江母看了眼手表，动作优雅而冷漠，“他将来要接手家族事务，代表江家出席各种场合。他身边不能有不确定的人。”

　　叶知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尖冰凉。她想起昨晚在自习室写下的那句话：“他们说得不对。”那时她以为那是对流言的回应，可现在，这句话仿佛失去了力气。

　　“你很聪明。”江母忽然换了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成绩好，有天赋，这些我都承认，可聪明不代表合适，有些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叶知秋抬起头。她盯着江母的眼睛，试图寻找一丝松动，哪怕是一点犹豫。可没有，那双眼睛像一扇紧闭的门，纹丝不动。

　　“我不管你对他是什么想法，”江母说，“也不管你有没有期待。从今天起，请你主动离他远些。别出现在他常去的地方，别与他私下接触。如果我发现你没有做到，我不介意用更直接的方式让你离开云城大学。”

　　叶知秋呼吸一滞。

　　“我不是在威胁你。”江母淡淡一笑，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我只是告诉你事实。江家的能力，你想象不到。而你母亲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承受额外的压力。”

　　叶知秋猛地抬头，瞳孔微缩，她没想到对方竟会提及她的母亲。

　　“你不必这样看着我。”江母语气依旧平静，“我只是希望你理智一点。你才十九岁，未来的路还很长。何必为了一段不可能的关系，毁掉自己和家人的生活？”

　　说完，她不再多看叶知秋一眼，转身走向车子。高跟鞋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一步一步，仿佛踩在人心之上。车门关闭，引擎启动，车辆缓缓驶离，尾灯划出两道红光，最终消失在路口。

　　叶知秋仍站在原地。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掀起她的裙角，发丝贴在脸上。她慢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冰冷，如同刚触过冷水。她将包抱在胸前，像是冷了，需要一点温度。

　　她不知站了多久。

　　广场上的学生渐渐稀少。远处的教学楼仍有灯光亮着，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她想起江母的话——“他看你的眼神”“你们的互动”。原来这些都被看见了。原来不只是同学在议论，连他母亲也已知晓。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不主动，只要保持距离，就不会有人发现。可如今，最不该知道的人，已经知道了。

　　她转身，慢慢走到一张石凳前坐下。包放在腿上，手搭在包带上。她望着前方，广场空荡。一对学生从图书馆走出来，边走边笑，怀里抱着书本。他们的声音很轻，但在夜里却听得清楚。

　　她想起小时候。她和江砚深住在同一个小区，放学后常在楼下遇见。有一次下雨，他把伞塞给她，自己跑回家。第二天他发烧了，她悄悄把妈妈煮的姜汤送去他家。孙阿姨接过杯子，笑着说：“你们这两个孩子啊，以后肯定是一对。”

　　那时她脸红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后来父亲去世，家里只剩母亲一人支撑。她开始拼命学习，跳级考试通过后，母亲抱着她哭了很久。她安慰母亲：“我会好好读书，以后赚很多钱，让你不用再那么累。”她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守护这个家。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连靠近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她不明白。他们只是同上一门课，她只是递了一本笔记，他只是在后排看了她写的字。这些事，在别人眼中成了“关系密切”，而在她心里，不过是悄悄靠近了一点点。

　　她不怕闲言碎语。她可以不理，可以走开，可以装作没听见。可江母不同。她是江砚深的母亲，能决定他的人生。她说的不是闲话，是命令。她说“请你主动避开他”，不是请求，而是要求。

　　叶知秋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她想起昨晚自习室门口的身影。如果真是他，如果他是特意来找她的，那他知道他母亲已经来警告过她了吗？

　　胸口突然闷了起来。不是疼，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压抑。仿佛有人一直在耳边低语：“你不该在这里，你不属于这里。”

　　她抬头望天。云层厚重，看不见星星。远处传来下课铃声，响了几下，随后归于寂静。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动。她就那样坐着，像一尊小小的雕像，被夜色包围。

　　风又吹了过来，树叶沙沙作响。她把包抱得更紧了些。她知道该回宿舍了，明天还有课，还要做题。可此刻她不想动。她只想坐一会儿，听一听自己的心跳，理一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她想起江母说的那句：“江家不需要一个靠跳级博眼球的女孩。”

　　她不是为了引人注目才跳级的。她是为了早日毕业，早日工作，早日让母亲轻松一些。她每次考试都熬夜复习，眼睛酸涩，手指僵硬。她拿到奖学金，第一件事就是给母亲买药。她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让生活变得更好一点。

　　可这些，在江母眼里，似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出身，是背景，是否配得上“江家”这两个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浅蓝色的棉布连衣裙，洗过许多次，边缘已有些发白。她平时就穿这样的衣服，简单、舒适、不起眼。她不想被人注意，也不想成为话题。可如今，她成了江家不愿接纳的人。

　　她不知坐了多久。直到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仅剩几间教室还亮着。她听见保安推着清洁车经过，铁轮碾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她终于动了。重新挎好包带，缓缓站起身。膝盖有些发麻，她扶了下石凳，站稳后向前迈了一步。

　　她没有回宿舍。

　　她沿着小路往前走，脚步比先前更慢。路灯照着她，影子被拉得很长。她经过图书馆，玻璃门映出她的身影——瘦削、安静。她没有驻足，继续前行。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天已全黑。台阶上空无一人，门禁的绿灯亮着。她站着，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她抬头望着二楼的窗户，那是数学系自习室的位置。昨晚她在那里写下“他们说得不对”，如今这句话却显得如此无力。

　　她不知现在几点。手机在包里，她没有拿出来。她只是站着，望着那扇门，想着如果走进去，会不会再次看见那道白衬衫的身影。

　　可就算看见了，又能如何？

　　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转身，慢慢往宿舍走去。风大了些，吹得她眯了下眼。她将包带往上提了提，手指碰到了包侧的小口袋，里面有学生证和钥匙。

　　她走得很慢，仿佛每一步都在思索。

　　她经过一棵银杏树，叶子几乎落尽，只剩几片枯黄挂在枝头。她看了一眼，没有停下，也没有绕行。她继续前行，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教学楼仍有几盏灯亮着。操场上有学生跑步，影子在灯光下拉长又缩短。她望着那些光，脚步未停。

　　她不知道明天是否还会见到江砚深。也不知道，若见到了，自己该如何面对。

　　她只知道，江母的话，像一块石头，沉沉压在她心上。

　　她走到宿舍楼下，抬头望向四楼的窗户。她的房间尚未亮灯。她缓缓踏上台阶，刷卡进门，身影消失在楼道深处。

　　风仍在吹。一片银杏叶从树梢飘落，打着旋儿，轻轻落在她曾坐过的石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