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的他成了我此生遗憾》Liii

3、领奖台上的江砚深 叶知秋默默

　　叶知秋走出合影广场时，阳光洒在银杏道的石板路上，抬手挡了下光，纸条还攥在手里，边角已经汗湿，但她没有扔掉。风从身后吹来，卷起几片落叶，擦着她的裙摆飘过。

　　这时候的广播声忽然响起。

　　“请获得本年度校级奖学金的同学，于十一点十五分前到主楼礼堂参加颁发仪式。重复一遍，请获得本年度校级奖学金的同学……”

　　声音平淡，是教务处老师录的。叶知秋停下脚步。

　　她原本打算直接回自习室。迎新会结束的早，她还有两节高数预习没完成，笔记本在包里摊开着，笔也早已备好。可听到“奖学金”三个字，她想起林教授上周说过的话：“你这次期中成绩不错，再稳一稳，明年有机会。”

　　她知道今年的大奖不会是她。

　　但是江砚深也在参评。

　　她站在原地不动，人群从她两侧走过。有人小声议论着朝主楼走去。一个女生说：“听说物理系的江砚深拿了全额？GPA 4.0，还有三篇核心论文？”另一个接话：“不止呢，竞赛还拿了国家一等奖，这种人不拿谁拿？”

　　叶知秋默默低头将纸条折好，塞进了裙兜。

　　她不该来。她不再是那个会为了看他一眼就改变计划的小女孩了。她是数学系大二学生，靠跳级考进来，凭的是分数，不是谁的光环。她能独立完成所有任务，不需要依靠任何人证明自己。

　　可她还是动了。

　　她跟着前面的人，穿过主楼大厅，顺着指示牌走到礼堂。门开着，里面已坐了不少人。她没有往前走，而是贴着墙来到最后排，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椅子硬的，有些许凉意。她把包放在腿上，拉链拉开一半，手指在里面轻轻碰了碰笔袋。
　　台上尚未开始，横幅写着“云城大学2025年度奖学金颁发仪式”，红底金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正式。

　　她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十三分。

　　还有两分钟。

　　她拿出笔记本，假装要写点什么，其实一页都没动。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她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却不愿承认。

　　这时，礼堂前门有了动静。

　　有人进来了。穿白衬衫的男生，袖子挽至小臂，步伐不疾不徐。他没有环顾四周，径直走向第一排空位，坐下时动作轻而沉稳。

　　是江砚深。

　　她手一紧，笔差点掉落。她赶紧低头，假装翻页，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他。

　　他换了副眼镜，镜框更细，衬得眼神更清晰。头发剪短了，额前碎发微微翘起。他坐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仿佛随时准备起身发言。

　　她记得他以前也是这样。小学开家长会，他坐在第一排，背脊笔直。那时她总坐在后排，偷偷看他后脑勺的发旋，总是幻想他会不会回头。

　　如今他就在这儿，可她依旧不敢多看。

　　广播响起提示音，主持人走上台。仪式开始了。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有人鼓掌，有人欢呼，也有人低声交谈。叶知秋听着，默默记下那些分数与奖项，像为自己立下目标：这些人，她都要超越。

　　然后，最后一个名字被念到了。

　　“物理系，江砚深同学，本年度特等奖学金获得者，综合评分全校第一。”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掌声。

　　有人吹口哨，有人说“实至名归”，后排一个女生小声尖叫：“天啊这人怎么连领奖都这么好看这么帅！”

　　叶知秋没有鼓掌。她只是望着台上。

　　江砚深站起身，动作利落，整理了下衣角，走上了台。
　　灯光洒落，他整个人仿佛在发光，他接过证书和奖杯，微微鞠躬，脸上神情平静淡然。

　　主持人请他讲两句。他点头接过话筒。

　　“谢谢。”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能拿到这个奖，是因为我一直相信，努力不会骗人。”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

　　叶知秋看着他握着话筒的手。那根食指，曾一笔笔带她推导函数极限。那时她算不出来，急得几乎要哭，他就按住她的手，一步一步写下过程，最后敲一下桌子说：“别慌，一步一步来。”

　　这句话，她用了三年才真正明白。

　　现在他在台上说“努力不会骗人”，她说不出哪里不对，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不适。

　　她低头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用力写下一行字：“GPA 3.9+”。笔迹深陷纸面，像是要把某种决心刻进去。

　　江砚深说完，准备下台。她抬头望着他。

　　他走下台阶，步伐稳健。走到第一排时，他将奖杯交给旁人保管，自己继续前行。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连喉结滚动的姿态都透着冷静。

　　叶知秋忽然想起七岁那年。

　　他们在楼下写暑假作业。她卡在一道题里，她咬着铅笔尾端，眉头拧成一团，草稿纸上涂满了又划掉的算式，他侧头看了眼题目，没说话，伸手轻轻抽走她的本子。指尖不经意蹭过她手背，凉了一下。

　　他低头写起来，字迹干净利落，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沙般的声响。她盯着他手腕转动的弧度，忽然觉得那道题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写完他抬起头，眼睛炯炯有神，嘴角微扬：“你看，是不是很简单？” 声音不高，却盖过了楼道里所有杂音。她愣了一瞬，脸颊微热，点点头，低声说“嗯”。窗外一阵风穿过，吹动了本子的一角，也吹散了方才凝在心头的烦闷。

　　那时候她就觉得，他什么都会，真的好厉害。

　　如今他站在人群中央，所有人都注视着他。而她坐在最后排最角落，连鼓掌都显得多余。

　　旁边的女生还在低语：“他是不是完美得不像真人？成绩好、长得好、连声音都好听……我怀疑他是不是人类。”

　　叶知秋嘴角微动。

　　她想说，他也曾为一道题算三个小时，最后把草稿纸揉成团砸向地面；他也曾在冬天赖床不起，被母亲拿着扫帚赶下楼；他也曾偷偷给她带糖，说是“解压专用”，结果被发现后罚抄《论语》十遍。

　　这些事没人知道，只有她知道。

　　可她终究没说出口，她摘下眼镜，用衣角轻轻擦拭镜片。
　　反光中映出她的脸——面色略显苍白，眼神安静，眸底藏着一种她不愿承认的情绪。

　　她闭了下眼，整理了一下思绪，再睁开时，已恢复如常。

　　江砚深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礼堂前方，与一位老师交谈。那人穿着西装，应是教务处的。他认真倾听，偶尔回应一句，态度礼貌而不谄媚，谈话结束后，他微微低头，转身欲走。

　　就在这一刻，叶知秋死死盯着他。

　　他顿了一下，似乎有所感应，朝观众席扫了一眼。

　　不是她这边。

　　是中间偏左的位置。

　　叶知秋的心跳慢了一拍。

　　她知道他没看见她，她坐在最后排最角落，光线昏暗，身影模糊，他不可能注意到。

　　可她仍忍不住想——如果他回头，如果他看见她，会不会认出她是谁？

　　会不会想起那个躲在树后、不敢上前的小女孩？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他再次迈步时，她的心像是空了一块。

　　仪式结束了。人们陆续离场，有说有笑，她坐着没动，直到周围人都走光了，才不慌不忙合上笔记本，将笔收进包里。

　　她站起身，拎起包，朝门口走去。

　　外面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银杏道上人来人往，有新生拍照，有老生赶课。她站在礼堂台阶上，抬头望了眼教学楼的方向。

　　她该去上课了。

　　她迈出第一步，步伐平稳。风吹起她的发尾。她没有回头，也没再看礼堂一眼。

　　但她记得刚才那一幕。

　　江砚深站在台上，接过奖杯，说“努力不会骗人”。

　　她说不清那是骄傲还是羡慕，是敬仰还是自卑。她只知道，那一刻，她很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强大、冷静、无可挑剔。

　　但她也清楚，她不必成为他。

　　她可以是叶知秋。

　　她走下台阶，踏上银杏道的石板路，脚步轻缓，融入校园日常。

　　她的手插进裙兜，指尖触到那张皱巴巴的流程单。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

　　教学楼越来越近。

　　她抬头看了眼三楼的窗户。数学系的教室应该有人了。她得抓紧时间，下一节是分析课，她不想迟到。

　　加快了脚步。

　　风吹过树梢，几片叶子落在她肩上，伸手拂去，继续走着。

　　她背影瘦削，肩膀平直，就像是一把收拢的伞。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刚才那场颁奖，她看完了。

　　她也知道，明天，她会去图书馆多待两个小时。

　　她写下“GPA 3.9+”不是冲动，是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