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的他成了我此生遗憾》Liii

2、迎新会上的目光 砚深注意到

　　迎新会的灯光暗了下来，主持人开始讲话。叶知秋坐在数学系新生区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左手握着一支黑色签字笔，右手压在笔记本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收着，看起来和周围的同学一样严肃专注。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跳的有些快。

　　这时，主持人说道：“下面有请学生代表、物理系大三的江砚深同学发言。”

　　她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抬起头，顺着走道望向舞台，聚光灯亮起，一个人从侧边走了出来。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黑裤子整洁利落，步伐不疾不徐，走到讲台前低头调整了下话筒，随后抬眼看向向台下。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是他！”

　　“天啊，长得真好看，这么帅吗。”

　　“物理系第一？怎么像明星？”

　　叶知秋没有出声，她望着台上那人，手指有
　　却不自觉地收紧了笔杆。

　　江砚深开始讲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语速平稳，每个字都清楚分明。他欢迎新生到来，讲述学校生活，分享了学习建议，也提到了课外活动。最后他说：“希望你们能在这里找到真正想走的路。”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掌声。

　　叶知秋也轻轻拍了两下手，很快放下。她低头翻开笔记本，假装记录，其实一个字也没写进去，那句话让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的他们住在同一栋楼。夏天的夜晚，两家人都会下楼乘凉，大人们聊天，她坐在台阶上发呆。有一次她说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江砚深正吃着西瓜，听完后说：“你现在不用知道，只要你别停下就行。”后来每次她遇到难题，不知道为什么都会想起他说的这句话。

　　回忆一闪而过，她再抬头时，江砚深已经讲完。他合上稿纸，鞠了一躬，转身准备离场。就在那一瞬，她多看了几眼——看他转身的样子，走路的姿态，手自然垂下的动作。

　　那只手，曾经教她写过数学题。

　　她刚上小学时不会做应用题，总哭着回家，他来借书，看见她在桌上抹眼泪，便坐下来给她讲了一遍。讲完用食指轻敲桌面，说：“下次不用慌，一步一步来。”这个动作她记得很清楚，如今他在台上说话时，也会这样轻轻敲击讲台，节奏还如当时一模一样。

　　她看得有些出神。

　　“你也觉得他帅吗？”旁边女生小声问。

　　叶知秋猛地回神她转头看去，发现同桌正笑着望着她。

　　“我在看PPT”她低声回答。说完才意识到不对——上面根本没开投影。

　　女生笑了笑，没再追问。叶知秋耳朵微热，赶紧低头，在本子上写下那句“找到真正想走的路”。
　　字迹工整，仿佛写歪了就会泄露什么。

　　她提醒自己：他是学生代表，是众人眼中的优秀学长，不再是那个会递伞给她的男孩了。

　　全场再掌声再次响起。江砚深已走下台，身影消失在侧门。主持人接续介绍下一个环节是院系说明。叶知秋坐正身子，目光落在屏幕上滚动的专业信息上，心思却总在游移。

　　她时不时朝侧门瞥一眼。

　　第一次，没人出现。
　　第二次，工作人员进进出出，仍不是他。
　　第三次，她看到一道白影闪过，以为是他，结果是个穿白T恤的志愿者。
　　第四次，她不再看了，低头默默盯着自己的鞋尖。

　　但她不知道，就在她低头的时候，那扇门又被推开了一条缝。

　　江砚深站在后台走廊里，手里拿着水杯，正与老师交谈。他神情如常，语气平静，老师转身取资料时，他的目光却悄然转向报告厅内。

　　透过玻璃窗，他能看清台下的座位。

　　他一眼就找到了数学系的区域，接着锁定一个熟悉的身影——浅色裙子，长发扎成低马尾，戴着银框眼镜。
　　那人正在低头写字，侧脸安静沉静。

　　是她，叶知秋。

　　他停顿了几秒，未动分毫。只是静静看了片刻，然后收回视线，喝了一口水平复了下心绪，继续等待着通知。

　　而台下的叶知秋，此时悄悄抬起了眼，望向那个方向。

　　她不知道他也曾注视过她。她只知道，当他站上台时，心像是颤了一下；当他离开后，心里又变得更空。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告诉自己：这只是正常的反应。他们是青梅竹马，多年未见，突然重逢，情绪波动再正常不过。她无需羞愧，也不该期待什么。

　　可当主持人宣布即将进入自由交流环节时，她还是忍不住想——他会回来吗？

　　念头刚冒出来，她立刻又掐了一下掌心。

　　不能这么想。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帮忙的小女孩了。她是跳级生，是凭自己考进来的。她可以独立完成作业，拿奖学金，参加学术会议。她不需要任何人的特别关注。

　　尤其是他。

　　可，为什么……我还是会想看他？

　　为什么一句话都没说，心里却像说了很久的话？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合上笔记本，将笔放进笔袋，拉好拉链。动作一丝不苟，仿佛要把所有思绪都封存进去。

　　主持人开始说明接下来的安排：五分钟后自由提问结束，全体新生前往一楼大厅合影。

　　就在这时，侧门再次打开。

　　江砚深走了进来。这次他没有上台，而是穿过人群走向后排，那里有几个高年级干部，似乎是临时让他来协调合影的站位安排。

　　他经过数学系区域时，脚步未曾停留。

　　但叶知秋感觉到了。

　　她原本低头整理书包，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变了——像是某种熟悉的存在靠近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转脸，全身却不由自主绷紧。直到脚步声远去，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五分钟的。只记得主持人宣布结束语后，让大家有序离场。她随队起身，走在中间，尽量不引人注意。

　　走出报告厅时，阳光洒在脸上。

　　广场上已有不少人。摄影老师正在调试相机，工作人员举牌引导各院系统一站位。叶知秋跟着数学系同学往指定位置走去，中途被人群冲散，落在了队尾。

　　她站定后，环顾四周。

　　然后看到了他。

　　江砚深站在物理系队伍前排中央，几个人围着他说话，他侧身倾听，偶尔点头，神情淡然。阳光落在他肩头，白衬衫显得格外干净，风拂起衣角，他抬手扶了下眼镜，动作轻缓。

　　叶知秋远远地看着。

　　这一次她没有躲闪，也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她就那样站着，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好几秒。

　　她想起小时候玩捉迷藏，她总躲在老槐树后的灌木丛里。他知道她一定会去那儿，每次都径直走过去蹲下来说：“出来吧，我看到你了。”她总会笑着钻出来，拍拍裙子上的叶子，问他：“你怎么每次都找得到我？”

　　现在她明白了，有些人就算你不说话，不动，不靠近，他也知道你在。

　　但她不确定，他还愿不愿意来找她。

　　“数学系的同学往这边靠一点！”工作人员喊了一声。

　　她收回目光，往前走了几步，站进了队伍。身边有人拿出手机自拍，有人打闹说笑，气氛轻松。她把手插进裙兜，指尖触到一张折好的纸条——早上领的流程单，一直没扔。

　　她把它捏成一团，攥在手心。

　　合影尚未开始，现场仍在调整位置。她站在原地，望着前方横幅上写着“云城大学2025级新生迎新会”，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谈笑声。

　　这时候，她好像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很轻，很短，像风掠过皮肤。

　　她没动，也没回头。但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是谁。

　　她不敢确认是否对视，也不敢回想那一眼。她只知道，当那道目光落下来时，她的手指收紧了，把纸团压得更扁。

　　风从东边吹来，卷起几片落叶。有人喊：“好了没？晒死了！”
　　摄影老师举起相机：“所有人看镜头——三、二——”

　　她抬起头，望向镜头。

　　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咔嚓。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眼角似乎瞥见前排有个人也微微偏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但她没敢细看。

　　照片拍完了。

　　人群松动，大家笑着散开。

　　她站在原地，没有马上离开。

　　手还在裙兜里，纸团已被手心的汗水浸湿。

　　她慢慢将它展开，摊在掌心。

　　上面写着：十点四十五分，自由交流结束，合影留念。

　　时间刚好过去四十五分钟。

　　她抬头看了看天。正午的阳光像一层薄纱铺在头顶，天空是那种干净的、近乎透明的蓝，没有云，只有光在高处流淌。银杏道那边泛着微微的金晕，叶片被晒得发亮，风一过，便簌簌地翻起细碎的波纹，仿佛整条路都在轻轻颤动。

　　随后便转身，朝宿舍区走去。
　　影子被斜照在水泥路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风吹起她的发尾，扫过了肩头。
　　她没有回头。可指尖在裙兜里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那一眼——只是抬眸的一瞬，却像把整个午后都钉住了。阳光落在眼底，温热的，有点刺眼。她知道，那一刻的停顿不是偶然，也不是错觉。

　　她知道，刚才那一眼，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