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二章节:栀子的“马” 我好寂寞啊 ...
-
“帮我请他过来。”边栀枝对白清说。
边栀枝几乎每天下午都会被白清推着到这个后花园里就当散散步,这次意外撞上两个男仆发生矛盾,白清停止了推她,她也就看看。
那个叫江寻的男仆的行为和话语倒显出作为一个男仆该有的基本素养,就是稍微有点暴力,不过看起来这份暴力也情有可原。
“好的。”白清说。
她走向江寻,后者正望过来,那眼神像只小狗儿打架被人看见了的迷茫和窘迫,把那枚牙齿装到围裙口袋里之后手忘了拿出来。
“别愣着了,快起来,栀子小姐叫你过去。”白清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好好表现”的意思。
江寻低头,起身。
这时203跑到栀子小姐腿前求开恩,“大小姐,我是被那些人绕进去了才说了傻话,请大小姐不要赶我出去,我已经改正了往后我会好好做事对大小姐唯命是从的。”
既然通过了培训,203不想放弃这份好工作,他跪坐在栀子小姐的腿前,流了眼泪。
边栀枝静默地看着他。
白清走来,怒声:“我正要安排你,你可倒好,跑到大小姐面前把罪过安在大小姐的身上?”
“我没有。”203说。
“你有什么资格什么脸面请大小姐不要赶你出去,明明是你自己做错事违反了规定,你该主动离开。”
“我已经改正了,往后我一定会好好做事的。”203想握住大小姐的裙角,可手上沾满了血。
“你是跟哪个女仆私会?”白清说,“如果你还有良心就自己离开,别让我把你们两个公开开除。”
此时的江寻正站在原地盯着大小姐看,像大小姐这种女子只有坐在了轮椅上,才给他这接近机会,他必须抓住这机会。
大小姐的气质淡而静,清澄阳光之下那双眼睛雅而美,如琥珀的色泽,大小姐的唇如樱花花瓣,那形状像技艺精湛的画师的毕生之作,大小姐那垂落背后的青丝似散出栀子花香,大小姐身穿淡绿色的长裙,那绿像花朵边嫩芽的颜色。
这像一场幻觉,像一场叫人热血澎湃的梦境,仿佛他们离得这么近这么近,大小姐像块蛋糕而他是急迫的蚂蚁。
可是他却像是无法走动,无法走向前去,这是天神降下的桃花源,日光做它的炫目轻纱,似乎再往前一步,这幻境就会消失,连同着三年前他见她的第一面,那一见钟情的画面也会如灰烟逝去。
大小姐,大小姐,他的大小姐啊,竟像个惊喜的礼物就坐在那里,坐在那轮椅上面呢,双腿上的石膏是蝴蝶的香茧。
他很兴奋很激动,像终于捧到了一掌的清池之水,简直想围绕这清池做直到死亡才停歇的狂欢。
他知道他明白,这是他这个披着丑陋痕迹皮囊的人的解脱之路,那就是在这位拥有完美特质的大小姐身边。
如果没有大小姐,那他人生的出路在哪里呢?只有在那丑陋的痕迹上死去了。
他忽略了203和白清的谈话声,203起身,像只颓废的鸡仔离去。
白清扭头唤他:“江寻,过来吧。”
大小姐也看了过来,他连忙垂下炙热的眸子,他自然要维系自己在大小姐面前的形象,否则大小姐也不会要一个觊觎她的男人来当她的男仆。
江寻点了头,不快不慢地走上前,余光里的大小姐让他的心脏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白清见江寻低着头呆呆站着也不说话,便帮着向大小姐介绍他。
“栀子小姐,这是江寻,被选中到您身边服侍的男仆之一。”
白清察觉江寻用热烈的目光看了眼自己,这件事还没有宣布,是内定了江寻和刚才那个少年,现在只剩下江寻一名了,还得再选一名男仆到栀子小姐身边服侍。
“谣言的事就是他告诉我的。”白清的心里为自己帮江寻铺好了路而感到满足,江寻的那个热烈目光她满意地收下了。
“那颗牙齿,不给我吗?”边栀枝问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的男仆。
通过这颗牙齿,边栀枝记起了这个少年,在她被送到医院之后这个少年来过,还让管家转交给她一颗牙齿。
江寻蹲下身,单膝跪地,仰脸看大小姐,一瞬间他被大小姐的美貌冲击,大小姐身上那份专属的清冽气质就要迷醉了他。
特别是当江寻知道自己已是大小姐身边的男仆,这激烈的感触跟情绪被放大了几万倍。
“这颗牙齿太脏了。”江寻垂下眼睛,其实极难移开看大小姐的视线。
边栀枝心想,这男仆有基本素养,比较内敛,算得上是忠心,但用时还需抽空观察观察。
边栀枝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要看他眼睛里的那份忠心,他只是顺从地抬起了脸,并没有把眼睛抬起来。
他的睫毛在动,他的喉结也在动,接着连同他合上的嘴唇也在颤颤地抿动,日光辉映之间,似从他浓密纤长的睫毛间看到流露而出的赤诚。
边栀枝心想,这男仆很紧张,下巴在开始发烫,她收回了手。
江寻垂下头,感到大小姐的手指是一根能驱除污秽的手指,他被大小姐触碰了,他的下巴光明得在透清凉的风。
在白清眼中,江寻紧张又纯情,只是被栀子小姐抬了一抬下巴,肌肤就像漫山遍野的红花开遍了。
“走吧。”边栀枝吩咐白清。
“你也先去忙吧。”白清说罢,推着栀子小姐继续逛后花园,
江寻斜了眼神紧抓大小姐的裙摆和那垂至腰际的秀发。
他慢慢坐了下来,魂像是被吊到消失眼前的裙摆那里去,再顺着大小姐的秀发在闪烁阳光中摇摇欲坠。
大小姐刚才触碰他下巴的手指洁白修长,带来盛开在阳光下的栀子花的清香。
他想要大小姐的手指触摸他,再更多的抚摸他直到他这副拥有丑陋痕迹的躯体被洗涤,大小姐的手指要伸进他的心脏里去抚摸以此让他的心脏透出清凉的阳光气息。
他抬起头望天空,像他这种人是可以去到大小姐身边的吧?否则为什么老天爷要让大小姐从马背上坠落?他帮大小姐赶走了那些该被拔掉舌头的人,也算是通过了这门槛吧?
当他获得了这阶段性的成功,他陷入了失去父亲的情绪之中。
还有三天,他才能正式去到大小姐身边,那个白清女仆在挑另一位人选。
他站在树后,透过洁净的窗户观察室内,白色建筑和白色走廊形成一个“口”字扎在他的瞳孔里。
白清有了比较满意的人选,就是那个边擦桌子边跟其他人说话的笑容开朗的小伙子。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小伙子一愣,左右看看,确定是在跟自己说话,回道:“您叫我小智吧,是有什么事吗?”
白清摇头,一转身,见江寻那少年站在树后盯着这边,她以为他是来看自己的——从暧昧的角度上。
难道她们这还不算是暧昧吗?江寻这少年还说了那样的话呢。
“江寻。”白清走了出来。
江寻微微颔首。
“你站在树后干什么?看什么呢?”白清走向他,太阳很晒,抬起一只手遮挡额前,唇边像水面的波纹般泛出矜持又含着期待的笑。
“你在选人吗?”江寻问。
“嗯嗯,另外一位我已经选好了,小智,是个开朗的小伙子,你会跟他相处得来的。”白清说。
“不需要让大小姐来看看吗?”
“不用的。”白清笑道,“这种事是我负责的。”
江寻低垂眼睛,“我不想再有一个人。”
“为什么?”
“他是一个多余的人。”江寻心中的坏蛇又在吐信子,这话有双层意思,“隔在我们之间不是吗?”
白清听了这话,两只耳朵连着脸颊想红,一瞬间她迫切的想知道江寻的意思。
但她不能急着问,她说:“你也是想来大小姐身边工作的吧?”
“当然。”江寻说,“就我一个男仆不行吗?那个人不要。”
白清抿抿嘴唇,“江寻,我不知道如果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会不会也明白我的意思。”又笑,“怎么像说绕口令呢。重要的是,你跟小智可以商量着休息,否则你就没有休息的时间了。”
“我不需要休息时间,这份工作我能适应,在工作中就是休息。”
“好了江寻,已经定下了。”白清等着他再说点什么能表露心迹的话。不捅破窗户纸的这种感觉也挺美妙的。
江寻掉头离开。
“怎么了?”白清跟上他的步伐,他走得很快,脸上没有表情,风吹着他的发,想到他该把头发剪短一点才好做事,不然有时会遮挡视线的。
“没事。”江寻低声说:“您不要跟着我这种人了,小心被人看见了。”
白清心想,这少年是敏感的自卑的,解释道:“我充分相信你能干好这份工作,我相信你也会理解我的安排的对吗?”
“嗯。”江寻加快脚步甩掉了白清。
白清站定望他的背影,头顶着蓝空。
蓝色的天空成蓝黑色,江寻避开人影,走在像长蛇蜿蜒的小径上。
还有两天一晚他才能去到大小姐身边,他得去偷看大小姐,偷偷和大小姐在一块待会儿。
这会儿大小姐像位公主,大小姐会在做什么呢?梳理那头散溢清香的秀发么。
幸运的是,大小姐的闺房之外没有保镖之类的男仆女仆守候,江寻悄悄潜了进去。
浴室外的换衣间里,白色的雾气像丝带漂浮而来,余光里是浴室的白色,显得像雪地,而换衣间这里则是草地之上的房间,到了夜晚,温度微凉。
边栀枝坐在轮椅上,今晚她还洗了发,白清速度很快地为她披盖睡袍。
在她们没有注意到的那道门缝里,出现一只眼睛,黑色的眼睛像星球在黑色的星际里。
是江寻的眼睛,他瞪大了眼睛,他看见大小姐白皙光滑的背像珍珠散出细腻的光芒,所以他这动作显出贪婪。
随着白清为大小姐披上睡袍,那睡袍像是上等的丝绸做的,比不过大小姐圆润肩膀的光泽,睡袍披盖好了,大小姐那挺立如鹤的秀颈被黑发遮挡了一半。
湿润的黑发隐约滴一滴水在江寻的心间和下|体。
白清推走了大小姐,灯光叫大小姐的侧颜忽明忽暗如同倒映充满阳光的花园。
大小姐不见了,传来吹风机的声音,呼噜噜的伴随着夏夜的晚风。
江寻靠上墙壁,微闭眼睛,那边的落地窗框着发亮的夜色。
他寂寞到感觉委屈,大小姐在被人吹那湿润的发,长睫之下是那叫人一想都悸动的眸子。
他好寂寞啊大小姐,他的头仰起来,眼睛全闭上了,喉结和头颅的阴影打在墙壁上,他好寂寞啊大小姐。
他匆匆回了自己的单间,冲澡时闭上眼睛,想象大小姐的手正在抚摸他,而他的下巴搭在大小姐的香肩上欣赏大小姐的背部。
“我好寂寞啊大小姐。”他喑哑的嗓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