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二章节:栀子的“马” 大小姐只会 ...
-
白天碰不到大小姐,下午时江寻想去后花园碰大小姐的,忍耐住了,若是表现太明显,怕被大小姐心生怀疑,想必大小姐在经历那件事后看待旁人时会变谨慎的。
由此他骄傲自信起来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人懂得大小姐那透出清澈之伤的眼眸就够了。
只有他一人陪着大小姐就够了,他忽然想到大小姐的腿好了以后怎么办?那时他还能在大小姐身边服侍吗?大小姐会像只美丽的健硕的鸟飞走的呀。
夜晚,他又来这条门缝里偷看大小姐,他看不到浴室里,除非走进去,他深嗅,大小姐的沐浴水香似乎飘了过来,令他的心脏飘飘|欲仙。
当白清推着大小姐要出浴室,江寻像等候预料之中到来的美食般睁大眼睛。
可惜有女仆要过来,江寻赶紧躲起来,偷看不成了,真烦那女仆。
那女仆端着小水果进了房间,过会儿出来走了,江寻上前去,门被那烦人的女仆给关紧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江寻走去屋外,眺望大小姐房间的窗户,亮澄澄的窗户,他勾唇一笑。
室内,白清跑来把门拧开了虚掩,她回眸看栀子小姐。
栀子小姐不喜欢将门全部关紧,最好是都留个缝,双腿受伤以后,她不能随意走动,没有心情外出,不能骑马和游玩。
白清从她安静的侧脸上看出苦闷寂寞的色彩。
“栀子小姐,我们来玩故事接龙吧。”白清走向她,心里在想,今天一天没见到过江寻呢。
江寻的舅舅和妹妹来看望他了,在翌日。
他们被领到见面室里等江寻来,有人送上了茶歇,妹妹落座,为父亲倒茶。
江寻的舅舅站在窗户前眺望,感叹:“景观设计的真好,既自然又不落后,看得人心旷神怡。”
妹妹也这样觉得,不知哪里吹来的清风叫人从外到内的舒畅。
“喝点茶等哥吧。”她说。
“好。”
“不知道哥适不适应,之前哥都特别懒,连面包片都让我切。”妹妹说。
“我不在家时,家里的重活家务活都是小寻干了,你也就别跟他计较了,就当你们分工了吧。”
“我知道,我就是说不知道哥适不适应。”
“我看你一个人在家里倒是挺不适应的。”打趣着说。
“少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嘛。”
这时江寻开门走进,看不清情绪地唤了声:“舅。”
“来了。”舅舅瞧着他,“适应得怎么样?”
“嗯。”江寻坐下了。
“头发是不是又长长了,不该修剪一下吗?”妹妹问。
江寻没搭腔,满门心思在明天可以去到大小姐身边,以及怎么把另外一个男仆给除掉。
“我和你妹妹是打算那次跟你哥哥一起来看你的,想到你们哥俩要好好谈谈,就没跟着来。”
妹妹接话说:“你们肯定吵架了吧?他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打架了。”江寻淡声道。
“小寻,这件事不分是你们谁的错,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本就是错综复杂的,但是舅舅希望你一定要进步成长,特别是思想方面。”
江寻不吭声。
“你的培训竟然过了?”妹妹打量他身上的男仆制服,他在制服里套长袖,他在盛夏时节也穿长袖,他的睡衣也全都是长袖的,忽然心疼起这个哥哥来了。
“嗯。”江寻抬起眼,“我被选定,明天就到大小姐身边去服侍了。”
妹妹张唇未语,心想这不算是一件好事吧?江寻喜欢那位大小姐的……
舅舅教导:“江寻,好好做事,切记不要越界,不然可能会生出麻烦,这份工作也保不住。”
“就是说。”妹妹紧跟着说。
舅舅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把里面的钱全拿出来递给江寻,“收下。”
“不用,我有薪水了。”
“舅舅的一点心意,收下吧。”舅舅说,“等你赚到钱了再请舅舅喝酒是一样的。”
舅舅把钱放在了茶几上,站起身,打算离开了。
江寻看着那沓钱,回忆起父亲给他钱的时候。
“哥,那我们走啦,下次再来看你。”妹妹经过他。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茶几上的钱,不知在想什么,舅舅按了按他的肩膀,流光蹦到他的眼睛里。
那时父亲因为忙工厂的事晒得黝黑,从裤袋里掏出钱放在桌上,警醒地瞥了他一眼,父亲的手臂上青筋暴露,一侧有被玻璃碎片弄伤而留下的增生疤痕。
可是父亲怎么和他一样手臂上有丑陋的痕迹呢。
“舅舅。”江寻回头,轻轻的询问语气,“我是个坏孩子。”
“小寻,你当然不是一个坏孩子。”舅舅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你只是一个内心敏感脆弱的孩子。”
“哥。”妹妹也来安慰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栀子小姐,他低垂眼睛,心里默念:栀子小姐。仿佛这是能缠住他心口的绷带。
边栀枝打了个喷嚏,白清放下手里的花瓶望去。
窗子大开,栀子小姐坐在窗户前,静静的,仿佛那声喷嚏是她的幻听。
“是不是感冒了?”白清走来,风吹着栀子小姐的长发,她伸出手顺一顺。
边栀枝发出忧伤的幽默:“我想起来从前,身上有了个新淤青之后,旧的淤青就不疼了,那现在我的腿不行了,应该也就不会感冒了吧。”
“栀子小姐的腿会好起来的呀,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呢。”白清俯身瞧她的侧脸。
在她的腿没有受伤之前,她总是扎着头发或盘着头发,她好像从不在意她的头发。
白清喜欢她这一头茂密的秀发,喜欢吹干这秀发,梳理这秀发,再用手掌握住这厚实的秀发。这是一种羡慕。
她口中的淤青是她之前上锻炼课的时候会有的。
“妈回来了吗?”她问。
白清答:“应该快到了,准备过去吗?”栀子小姐要和母亲共用晚餐。
“过去吧。”边栀枝说。
“栀子小姐等我一下。”白清快步走开。
边栀枝看着她,看到她健康的双腿,眼里生出对自己的阴霾。
白清把插在花瓶里的栀子花摘一朵下来,捋过边栀枝的发,将它簪在她的耳畔。
“很美。”栀子花的花期马上就过了,栀子小姐喜欢栀子花和它的香味,白清希望栀子小姐能因此开心一点。
“你也簪一朵。”边栀枝笑道。
“我不用。”白清摸了摸自己盘起来的发。
现在栀子小姐身边需要男仆的服侍,女仆们的力气没那么够用的,且不说栀子小姐的身高逼近一米七,轮椅都挺重的,而边家暂时还不招聘女仆。
白清费劲地拖搬轮椅,边栀枝瞧她太阳穴上细密的汗。
“很累吧。”边栀枝的指尖刮过她的汗珠。
“栀子小姐我不累。”白清别过头,快速把汗擦掉了。
上了去往餐厅的林荫道,一阵风把边栀枝耳畔的花朵吹掉了,边栀枝感觉到了,什么都没有说。
“栀子小姐稍等一下。”白清跑去捡,察觉栀子小姐望过来,连忙改为步行。
夜幕似渐渐加深了,边栀枝收回目光,看见自己的模样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风吹她的发丝像柳条轻扬,看不清自己的脸,那脸庞的轮廓显得寡淡到忧郁的程度。
这时白清走近她,重新为她簪好花,于是那看不见脸的模样算做一位坐在椅子上的淑女影子了。
“走吧。”白清说。
边栀枝的母亲边蕖华到家以后淋浴换衣,动作十分利落,梳头发时问女仆:“栀子现在在做什么?”
“正在过来的路上。”
“那我就去餐厅等她吧。”
边蕖华放下梳子,理理大开的领口,她裙摆飘飘地走到已布置妥当的餐厅里。
一位男仆为她送来餐前酒,她接时领口松动,男仆急忙侧过头非礼勿视,她没有化妆,眼尾眯起像只要品尝美味的猫。
边蕖华边品酒边看窗外的夜景。
“栀子小姐到了。”一个女仆说。
她放下酒杯,望去。
她的女儿边栀枝坐在轮椅里,被白清推着进来,她叹口气,想起从前她的栀子都是像只高昂头颈的白鹤走来。
“医生昨天上午按时来过了?”边蕖华问。
“嗯。”边栀枝被白清推到餐桌边,抬起双手放入白瓷盆中。
边蕖华走到她身边,拿起温热的湿毛巾帮她擦手,说:“宝贝,到时候我叫人给你做副漂亮的拐杖,等你不需要了之后,我们再一起把它葬在墓园里。”
边栀枝发笑:“你今天不忙吗?”
“忙也不能忘了跟你吃饭。”边蕖华落座,眼神示意可以上菜。
“你那个小男友呢?这次怎么没屁颠屁颠跟着来?”
母亲的那个小男友就比她大一岁,她不是不支持母亲交男友,而是那个小男友过于年轻,肯定不靠谱,是冲着边家的钱和事业来的。
顺带想起,她从来没见过父亲,因为母亲是去父留子,记事以后,她埋怨母亲,那晚灼亮的月光印在母亲的眼睛里,母亲捧着她哭泣的脸对她说话,在年幼的她看来这话像一种警告,母亲说:“宝贝,我跟你说过了我跟你父亲不合适。你为什么非得执着要一个父亲呢?不论我跟哪个男人生下的你,我都是你毋庸置疑的母亲啊,你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哦。”
“他在工作。”边蕖华看自己的女儿。
女儿坐在餐桌那边,轮椅上,蜡烛的火光燃在女儿的瞳孔里,女儿身后站着低眉顺眼的白清女仆。
这位白清女仆个子不高,体型偏瘦——不过用来服侍女儿的男仆已选定了。
边蕖华又说:“他其实挺认真挺努力的。”
边栀枝干巴巴地说:“我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被男人的外表所欺骗。”
边蕖华眯眼笑,调侃:“那么在那个男人害你坠马之前,你是对他有好感了?”
“并没有。”边栀枝品尝饮品,素面朝天的脸像淡放光彩的月牙。
“我正想说,你要是对别的男人有好感,那你的未婚夫可就要吃醋了。”边蕖华说:“你的未婚夫听说这件事之后急忙就要回国来看你,但偏偏还没法过来。”
“你怎么一句都不过问?”边蕖华揣着答案询问。
她的女儿肯定是不想被未婚夫看到自己这个模样,她想说这有什么的。
“吃饭吧。”边栀枝说。
“白清,教导那两位男仆的事就交给你了,只要你教得好,让大小姐用的好,我会给你你喜欢的好处。”边蕖华笑说。
白清颔首应下。
“栀子,明天开始就常出去随便逛逛吧,在家里多闷啊,出去吹吹风。”
“枕风怎么样了?”边栀枝问母亲。
“它还不错。”
枕风是要比边栀枝恢复得快的,边栀枝常常回想那次比赛,感触到飞速奔腾的枕风在脚底踩到石子后紧绷的神经。
依然带着她往前奔腾,可踩到的石子越来越多——她看见这情况后,身体仿佛和枕风的共用,她的身体要比枕风的反应多……然后就从马背上坠了下来。
边栀枝用过了早午餐,夜晚她失眠睡不好,常在天快要亮时入眠。
白清进来的时机刚刚好,她才放下擦嘴的餐巾纸望窗外的起风。
“栀子小姐。”白清带着两位男仆走进来,“我带他们来了,右边的是江寻,左边的是小智。”
江寻这个男仆,边栀枝有清晰印象的,她看向小智。
名为小智的男仆冲栀子小姐开朗地笑,还扬起手小幅度地挥一挥。
江寻斜眼,眼神如钉子钉着小智,他会把他除掉的,知道吗,大小姐只有枕风那一匹马,大小姐只会有他江寻这一个男仆。
看过了小智,边栀枝再把江寻扫一眼,那男仆的眼睛透过长长的发看着她,黑眼睛里溢出湿润。
似乎江寻的脸,江寻的眼,都要像收拢又张开的花瓣一样吸到边栀枝身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