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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章节:栀子的“马” 真想见栀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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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栀枝坐在轮椅上,身穿透气柔软的棉布裙子,杏白色,裙摆上的肌理和露出的一截石膏形成对比。
距离再近一点能看到领口蜿蜒在边栀枝锁骨之上,顺着向下看,她的手随意地搭在自己的膝盖上,纤白的手被光线衬托得有些泛青。
窗外是阴晴不定的天空,清风微微吹拂,空气如海洋,帘子偶尔游动,边栀枝的齐腰长发静悄悄地垂着。
她的长睫毛一动不动,樱色的嘴唇合着,眼睛看着窗外的绿树。
她身后不远处,那位她常用的、在旁人看来和她最亲近的女仆安然站着。
女仆望着栀子小姐的背影,再次觉得上天不公,大小姐在她眼中是光明和希望的象征,骑着马的大小姐更叫人流连向往。
可惜腿受伤了,只得暂时被困于此,被困在那只轮椅上面。
得找个眼里有活的、勤恳的沉稳的、力气大的男仆到大小姐身边帮忙。
忽然想到了那个名为江寻的少年,不是因为符合不符合,而是回想起那少年红润的湿漉漉眼睛。
那少年撞见她时的紧急停步慌乱无措,那少年撩起头发给她看胎记,那少年脖子下颚的线条呼吸出蓬勃之气,余光之中是少年那极其突出的喉结。
“白清。”边栀枝唤道。
名为白清的女仆的眼珠沉于对那少年的回想当中,如被覆盖一层迷雾。
“白清?”边栀枝看去。
“栀子小姐。”白清回神,面对栀子小姐那静如湖泊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那少年,叫江寻,是个有胎记,有烫伤红痕的自卑脆弱的少年。
此时江寻和几个男的站在阳台上,这是低矮的阳台,伸出手去能抓到清嫩的树叶,这阳台可供他们休息吹风。
那件事过后,江寻和住203的培训者成为了朋友,203虽然私底下瞒着所有人跟女仆偷情,但对朋友算真诚友善,这点可利用。
他说:“江寻你的烫伤完全不要紧,把里面那件脱了,那样凉快。”
江寻内敛笑笑:“我习惯了。”
“江寻他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呗。”另外的培训者说。
“换个话题换个话题。”有人说。
“换什么话题啊?”203问。
“你们都跟女人交往过吗?”江寻问,瞧一眼203的表情。
“还没有呢。”203撒谎。
“我就知道像江寻这种看起来阴沉的小子内心里也是渴望女人的吧?”
江寻笑而不语。
“说实话。”这人平时就喜欢讲这种话题,他往后看了看,低声问:“你们觉得栀子小姐怎么样?”
203说:“大小姐太高了呀。”
“那是因为你没有那么高,才会觉得大小姐高吧,我们都觉得大小姐的腿又长又美。”
“其实你们仔细感受的话,大小姐的胸部也很丰满……啊,我真想到大小姐身边去服侍,否则会很无聊的啊。”
“你这个色鬼。”203说,“小声点吧。”
“男人都是色鬼,你敢说你不是吗?我去别处转转。”这个人的离开带走了其他几个培训者。
只剩下江寻和203两个人。
“你在跟女人交往吧?”江寻问。
“我没有。”203否认,握住有暧昧痕迹的脖子看向江寻。
江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都是朋友,你承认也不要紧。”
“你是怎么知道的?”轻声问。
“房间里没有水,我出来倒水喝,就正好听见了,你们小心点,别被发现了。”露出宽容友善的眼神。
“嗯,我会的。”
“可是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缘分。”
“对她一见钟情吗?”
“也不算是吧,不过她确实长得漂亮还身材好。”
江寻笑:“那你最喜欢她哪里?”
203咳嗽两声,“胸部。”
“是吗。”江寻若有所思,“女人除了胸,还有一些很重要的地方吧。”
“你觉得呢?”203问。
“腰?”不确定的语气,惋惜地叹了口气,“我想起大小姐双腿受伤的事了,好可惜。”
“确实可惜,我听说大小姐有个未婚夫,可自从大小姐腿受伤以后,都没上门看望过一次。”
江寻侧过头去绷紧了下颚,未婚夫?
这意外的消息让他烦躁忮忌又痛恨。
“你知道的好多啊。”他淡淡地猜测,“难道那个未婚夫是因为大小姐的腿受伤了才不来看望?”
“怎么能因为腿受伤了就不来看望呢?难道他跟大小姐见面就是为了那种事吗?”203鄙夷道。
“什么?”江寻问。
203神色踌躇。
“说点轻松的话题吧。”江寻看他脸色说话。
“就是那种事啊,男人对女人不就是那种事居多吗?就算腿受伤了,可以换别的方式亲热。”
“这样啊。”江寻半眯眼浅笑。
“好了,我们最好是不要再说大小姐的事了,我都被那个人给绕进去了,那个人老是说,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的。”
“但你刚才已经说了。”江寻不明白,“你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呢?大小姐的未婚夫也可能只是因为别的事耽搁了还没来,况且他们俩之间不能拥有一份纯洁的爱吗?”
“江寻。”203跟江寻闲聊那件事,是把他当朋友,这不应该是男人跟男人之间的默契吗?怎么他一下就变了。
“我只是那样希望。”江寻笑道。
203耸肩松口气,“走吧,继续做事去吧。”
他们下楼梯,迎面走来那位年长的男仆,他对江寻说:“跟我来吧,你的哥哥来找你。”
“好的。”终于可以出这栋房子,随着年长男仆走出院子的瞬间,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他离栀子小姐更近了一点没有呢。
他在这里,在边家,但没有在栀子小姐的身边就什么都不是,这叫人难熬,真想见栀子小姐啊,栀子小姐像阳光像清风像流水浇灌着他,他这有着丑陋痕迹的身躯才能变得干净啊。
“我哥哥是在门口等我吧?”他问。
“是的,等你成为正式工了,你的家人再来找你的时候就会有专门的见面室了。”男仆说。
“我知道去门口的路,我可以自己去,见完我就回去了,你放心去忙吧。”
“给你二十分钟的时间,二十分钟后没出现在我面前,后果自负。”
江寻点了头。
他走去边家大门,望树荫之地,那时他看见栀子小姐和那匹黑马出现在那儿的。
那位栀子小姐身边的女仆应该也有几率会出现在那儿的。
江寻的哥哥双手叉腰,怒容黑沉。
“我不想见你。”江寻刚走到就转过身。
哥哥跟了过来,抓他的手臂被他甩开,按他的肩膀也被他躲开,两个人就这么追逐了一截路。
“江寻,你以为我想来找你吗?”哥哥说。
江寻停步,面向哥哥,“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爸的葬礼你都不去你的良心呢?还有我听妹妹说,你来这里工作是因为喜欢上一个女人?这是不是真的?你怎么能因为这件事就不去见爸最后一面?”
“就算我不来这里,也不想去见他最后一面。”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哥哥瞪大眼睛,“要不是妈跟我说我不会来看你过得怎么样,上次在电话里你说的那番话伤了我们的心你知道吗?”
“伤了你们的心啊?伤了你们一家人的心啊?”江寻睨视哥哥,眼缝染上沙土般的朦胧。
“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是你自己想不好。”
江寻轻轻地嗤笑。
“江寻。”哥哥握紧拳头,“我是想好好跟你说话,你像是病入膏肓了醒也醒不来!”
江寻抬手给哥哥一巴掌。
“江寻!”
“这巴掌还你的。”
话音刚落,哥哥的拳头到他脸上,他跌倒在地,发散余光去看站到那棵树后的女仆。
“江寻!”哥哥眼泪盈眶,面对他挑衅的眼神再给他一拳,然后揪起他的衣领,“你到底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哥哥的泪滴到他的脖子上,他又不适又嫌恶,他说:“是你们把我变成这样的,你们这帮披着所谓亲情的自私的人。”
“你说我们自私,你不自私吗?”哥哥吸了鼻子,恨道:“你为母亲着想了吗?你知道你这么做母亲会多伤心多痛苦吗?她本来就失去了她的丈夫,她多辛苦多不容易难道你不知道吗?可是你呢?”
江寻垂眸不语。
“你真让我失望。”哥哥松开了他,把一个装了钱的信封丢到他腿边。
他拿了信封丢到哥哥的背部,哥哥回头,“你不要?”
他一声不吭坐着,发丝挡住了眼睛,嘴唇略有干枯的迹象。
“你是什么意思?真要跟我们脱离关系的意思吗?”
“从你们把我送到舅舅这里的那一天,你们的心里就在庆幸脱离了我不是吗?”
哥哥沉着脸捡信封,离去,关上边家大门。
江寻坐在原地不动,缓慢屈起膝盖,双手抱住,头下垂。
那女仆会过来吗?怀揣着这不确定的想法,心脏像激流踏过石块,过不过来不重要,反正他该做的已经做好了。
站在树后的白清看了一眼屋子,这时候栀子小姐应该不会叫她。
那可怜的少年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抱膝坐在地上,她想去看看。
听到了女仆过来的脚步声,江寻闭上眼。
“你没事吧?”白清蹲下来。
江寻看似被吓到了,着急地把脸埋到膝盖里,低哑的嗓子说:“请您去忙吧。”
“你跟你哥哥闹矛盾了吗?”白清看见他脸颊上的红痕,心一软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又是您,又被您看见了。”江寻往后躲了一下。
“我就在这附近,不小心看见的,江寻,跟家里人闹矛盾很正常的,你要想开点跟哥哥好好沟通,都会过去的。”白清拍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慰。
他手臂的触感很硬。
“我不想被您看见我这副样子。”江寻后挪了,起身,始终低着头。
白清看他的脸,他很快送来一个钩子般的惹人怜惜的眼神然后转身离去。
白清慢慢起身,目送他,一瞬间想跟上去。
与此同时,边栀枝在唤原本该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白清。
“白清。”
无人回应。
去哪儿了?
边栀枝这么想时,瞧见窗外她的贴身女仆白清正匆匆上着楼梯。
还是第一次见白清这么急匆匆的模样,边栀枝扬声打趣:“你干什么去了?”
“栀子小姐,我。”白清只得撒谎,“我以为林子里有只猫在跑来着,去看了一下,然后想到您可能会有事叫我,就赶紧跑回来了。”
“怎么会有猫呢?”边栀枝说着,把白清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经过那件事后,再加上久居房里的缘故,她变得多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