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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章节:栀子的马 我就是栀子 ...

  •   “栀子。”

      边栀枝循声看门口,年迈的管家走进来,到她床边,伸出手。

      “是刚才那个少年要我转交给你的,说是那个坏男人的牙齿。”

      一颗牙齿躺在管家衰老的掌心里,边栀枝见了,轻声一笑。

      管家见她笑了,也跟着笑,笑得很温和,“那少年还不错吧。”

      那少年长什么样子,边栀枝已忘了。

      这少年,也就是江寻,他回了舅舅家,进门喝水,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打在他脖子上的胎记。

      他猛地放下水壶,水洒出来一点儿,他瞪大了眼睛,眼角好像要裂开了,他捂住自己的脖子,仿佛这个地方正在流血。

      他想,边栀枝看见没有?

      看见没有?

      像蜈蚣爬满了他的脑袋。

      一般情况下他这长到锁骨的头发会遮盖他的胎记,可若是边栀枝注意到他下颚的边边有不一样的,顺着往里看去的话,说不定会猜测出这是他的胎记的。

      他这么想着,无端有种暧昧又刺激的感觉,边栀枝顺着他的下颚往脖子里看吗?那——

      “哥。”妹妹的声音断了他的遐想。

      “你还是没能还上帽子?”妹妹问。

      “很快就能还上了。”江寻这话挺有点骄傲的意思。

      “爸还以为你是回去了。”妹妹看到他裤袋里有一张泛黄的招工启事,问:“这是什么?”

      江寻很有兴致地抽出来给她看,似乎这是战利品。

      “边家招男仆,截止时间是明天中午。”妹妹看过后睁圆眼睛,“你要去边家当男仆?”

      江寻抽走招工启事,走去自己的房间。

      “哥。”妹妹跟上来,木地板上发出两人的脚步声,光线变幻,晃过花瓶里的一枚鲜绿。

      “那你是打算不回家了吗?”妹妹觉得这样不好,“你是喜欢上那位大小姐了是吗?”

      江寻开门走进,再关门,把妹妹隔绝在了外面。

      “听说在边家做男仆还要培训什么的,你怎么做得来啊?”

      江寻一声也不搭理。

      妹妹心想是自己多嘴关心,因为三年前江寻刚来这里过暑假时,爸爸就吩咐她要多关心关心这个哥哥,这都要养成习惯了。

      “算了,等我爸回来他会跟你说的。”妹妹走了。

      房间里,江寻把帽子搁在自己的脸上睡觉。

      傍晚,他的舅舅回来了,妹妹听到动静,从二楼琴房里跑出,趴在栏杆上。

      “爸,哥没去!”

      她的爸爸和江寻一样的喝水方式,把水壶拿起来,隔空倒进嘴里。

      “那他是去哪儿了?现在他人呢?”揩揩唇角。

      “你自己去问他吧,他在房间里睡觉。补充一句,他拿了一张招工启事回来。”

      江寻听到了一些谈话,不知为何他的听力像漆黑中生存的小动物那般好,他的视力也极好。

      舅舅走来了,先是平常速度走,快到他房门口时放慢了速度。

      在他房门口踱步了三回,他就躺在床上,眼望夜空,也不叫舅舅进来。

      “小寻。”舅舅敲门,“你醒了吗?”

      “嗯。”

      “那我进来了。”舅舅踌躇着走到床边,坐下了,“明天早点起床,我们一起去。”

      “什么时候回来?”江寻问。

      “你有什么事吗?估计要待上个几天了。”舅舅四处看了看。

      “舅舅。”江寻认真地说:“我去不成了。”

      舅舅看到了床头柜上那张招工启事,站起身,走几步拿了看。

      “小寻。”笑道:“你想找份工作的心很不错,但现在不是一个好的时机。你想去边家当男仆历练历练?”

      这就是好时机,最好的时机。

      “你还很年轻呢,也可以做做别的事,你也可以到我这里来帮忙。”舅舅见江寻眼神定定,“想去边家的话也可以,他们每隔三年都会新招一批男仆,你先做做别的……”

      江寻打断:“我又要等三年。”

      “什么?”舅舅纳闷。

      “舅舅。”江寻皱眉,呈现一个拜托的表情,“我不能再等三年了,我等不了,我很急迫。”

      很急迫。

      “你急迫什么?”

      “他喜欢上边家的大小姐。”妹妹出现在门口,“那帽子就是那个大小姐的。”

      江寻微微笑。

      “这倒也不冲突啊,你先去看了你父亲再到我这里来,往后你还能见到那位大小姐的。”舅舅说。

      江寻的指尖磨蹭着放在膝盖上的帽子。

      “小寻,那我们半夜去,中午之前回来,你得见你父亲。”

      “我不去。”江寻轻飘飘地说。

      站门口的妹妹拧眉,她的哥哥这么不孝吗?

      “你再好好想想。”舅舅带着妹妹走了。

      凌晨四点钟,舅舅敲门惹醒江寻,沉声道:“出来接个电话。”

      这电话不是妈妈打来,就是哥哥打来,江寻希望是前者,听听妈妈对他的期盼挺不错。

      是欠他一巴掌的哥哥。

      “江寻,你不来?”

      “他快死了吗?”江寻靠上墙壁。

      “江寻!”哥哥怒吼,“你难不成真要做只白眼狼吗?爸命在旦夕我不知道你又发什么疯!现在就过来!”

      “麻烦帮我转告他。”江寻说:“让他死去吧,不要再受病痛的折磨。”

      哥哥那边的空气似是被抽干,江寻笑了一笑,这算一个巴掌还给哥哥了。

      “什么白眼狼,想送我到舅舅家的就是你们四个。”江寻恨声道:“还说我白眼狼?”

      “江寻。”哥哥的声音远了飘了,“你从小就是这样……父亲和母亲是觉得你在舅舅那里能开阔开阔心境。”

      “你以为自己真的能成为一个承担大事的哥哥了吗?你明明就讨厌我,不过是为了装样子,想达成你心目中的自我转变觉得很爽快,以为换你开始掌控我们了是吗?”

      “你是这么想我的,江寻。”

      “别再给我打电话,我不去,让他死。”江寻挂了电话。

      他们四个想要他脱离出那个家庭的,现在凭什么又要装模作样让他回去维系根本就不存在的亲情。

      是他们四个想要他脱离这个家庭,现在父亲要死了,真好,可,他们的四口之家成为三口之家了,母亲跟哥哥还有弟弟的关系肯定会越来越亲近了吧。

      是他们四个想要他脱离这个家庭,他的右手握住脖子上的胎记,他的左手握住右臂上的烫伤红痕,这是一个自我拥抱的姿势。

      “小寻。”舅舅出现了,唤道。

      江寻没有应声,过长的额发遮挡着他的脸庞。

      舅舅说:“你父亲走了。”

      江寻的嘴唇如一口盘展现出的圆弧那般笑了。

      父亲死了,那么他,清晨的阳光洒到了地板上,那么他好像是有一分重生的感觉了。

      到了该死的时候就死掉啊,这有什么呢,江寻走到阳光底下心想,等吃完早餐,他就去边家应聘。

      是他们想要他脱离这个家庭的,他已经找到他想要的东西想去的地方了。

      他的这一行为高出他们四个一截不是吗,这真痛快。

      电话响了,这次是母亲打来,但江寻走出了这间房间。

      “你不接电话吗?”妹妹站在客厅里问他。

      江寻去厨房,妹妹走在他后面,“哥,你怎么能这样?”

      轻轻的谴责,妹妹看着他的侧脸,“我爸去那边了,你真应该去的。”

      “有什么吃的没有?”江寻开柜子,肚子很饿。

      “吃面包片配果酱吧。”妹妹踮脚从别的柜子里拿了面包和蓝莓酱。

      “那你做吧。”江寻说。

      妹妹真想说一句:就你这样的还能去边家当男仆吗?

      妹妹切面包,刮果酱,江寻坐在餐桌前若有所思。

      “其实你也很难过吧?”妹妹端了盘子来,关心:“要喝牛奶吗?”

      “去弄吧。”江寻拿了面包咬一口。

      妹妹无奈舒了一口气,走了。

      江寻几口吃完了早餐,把牛奶一饮而尽,杯子放桌上,对妹妹说:“谢谢。”

      “嗯。”妹妹细嚼慢咽。

      “你去哪里?”妹妹问他的背影。

      “边家。”他没有回头,冲着走廊里的阳光露出微笑。

      妹妹极沉地叹息。

      江寻背上挎包出房间,妹妹站在走廊里,问他:“你会参加葬礼的吧?”

      “我哪有时间?”江寻经过了她面前。

      “我从没想过,哥你会这么不孝。”妹妹顶着跟哥哥闹矛盾的压力说出这话。

      江寻回过头,他站在走廊和客厅的交界处,窗外的绿意染在他身后,他那脖子边的黑发像毛茸的爬山虎。

      他的黑眼睛冰冷无情,“在小时候我就尽完孝道了。”

      妹妹低下头,眼眶泛泪。

      江寻离了舅舅的家,步行到路边,招手搭便车,好心人把他放在边家附近。

      他走着去,一条宽阔的大道通往边家的大门,晴光闪烁,他的眼睛像一颗安静的恒星。

      一个年长的男仆接待他,带他往深处走,风将树叶吹出沙沙响,男仆扭头打量应聘的他。

      他捋捋脖子旁边的头发。

      “胎记?”男仆问。

      “嗯。”他说。

      男仆嗅到他的自卑,安慰:“不要紧,我们是不看这些的。”

      他看向了一边,连路也不走了,风吹打着他的头发,他的瞳孔里映出一副四角都是树枝的画面。

      “走吧。”男仆提醒。

      那副画面里,是坐在轮椅上的大小姐看着她的那匹黑马。

      他装出不知情的样子问:“那是?”

      “那位就是我们的栀子小姐,那是大小姐的马。”

      他点点头,慢慢地回头,望着来时路,“您先去忙吧,我想过去最后再跟我的家人告别。”

      “行,你告完别还是走这条路,我在那前边等你。”男仆走了。

      江寻往大门去,走了一段路扭头看,那男仆不见了,于是藏身到一棵树后,望大小姐那边,大小姐也不见了,只剩下那匹马。

      方才那副画面可真美,充满了落寞的昏甜香气,坐在轮椅上的大小姐有种美丽的脆弱光环,那会风把大小姐的发丝吹成溪面的丝丝涟漪。

      他来这里当男仆就是因为大小姐需要他啊。

      枕风,也就是边栀枝的马等着人来牵它走,它和边栀枝一样需要休养,它安静地站着。

      有人来了,枕风的眼珠一动。

      “你也很难过吧?”来者是位背着挎包的少年。

      江寻将掌心贴在马脖子上,在他眼里他贴的不止是马,还有大小姐的脸庞。

      “这不是你们的问题。”江寻的脸贴上马脸。

      枕风似乎要躲,可这少年执着地热忱地紧贴上来,像条要吸血的虫。

      “你好好休息吧,从今以后,我就是栀子小姐的‘马’了。”他对马耳语。

      江寻想象出自己站在边栀枝轮椅后面的画面,那如此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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