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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节:栀子的马 大小姐不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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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寻!”不远处,他的舅舅唤他。
“你想去医院的话,先回了家再去也不迟啊。”妹妹说。
“回去吧。”舅舅朝他走来,看眼他手里的帽子,面色凝重:“有重要的事,是关于你父亲的事。”
“你父亲早些年身体就一直不好,这次生了重病怕是……你先跟他们回去,我随后就到。”舅舅开车时说。
江寻坐后座,没有一点声音,妹妹扭头看他。
他坐在座位正中间,斜斜地慵懒地坐着,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的身侧放着那顶帽子,左手伸进裤袋里像在把玩装在口袋里的东西。
“哥,你听见了吗?”妹妹问他。
“我长耳朵了。”江寻的手指在裤袋里玩弄那颗牙齿,锐面滑刺他的皮肤。
“你没什么事吧?”舅舅见状问。
江寻没有吭声。
他跟父亲能有什么感情?在他小时候犯懒不想干活或做错一点事的时候,父亲的拳脚就到他身上。
他记下父亲打过他多少次,又打过哥哥跟弟弟多少次,怎么数,怎么为父亲开脱都不行,打他的次数就是最多。
父亲不爱他,母亲也不爱他,更何况父亲常常不在家,一在家就会教育他们三个,生重病真是活该,如果他在他面前表现出一点的怜惜,他现在都说不定会掉一滴眼泪。
他算什么父亲,是父亲又如何?他是母亲生下来的。
江寻的哥哥和弟弟等在大门口,见江寻下了车便前后跑来。
“走吧。”哥哥说。
“是快要死了吗?”江寻问。
哥哥看着他,大变脸色。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弟弟愤愤。
“舅舅,是不是快要死了?”江寻问垂着眼睫的舅舅。
江寻的妹妹很怕他们马上就打起来,知道江寻跟他们的关系不太好。
“江寻!你希望爸死吗?”哥哥怒道。
“你不希望他死吗?”江寻问:“你跟他一起合开工厂的时候,听到他咳嗽的时候,没想过他快点死了,你接手工厂吗?”
“哥,你真的不能这么想也不能这么说的。”弟弟说。
“他打你的时候,你没想过要他死吗?”江寻问弟弟。
哥哥给了江寻一巴掌,怒吼:“爸病重!在病床上都还念着你!说一直很愧对你这个老二!现在跟我们回去见爸。”
“他愧对我就对了。”
“你还要我打你一巴掌是吗?”
“你打啊。”兄弟三个,江寻是长得最高的,他睨视哥哥,“打啊。”
他的少女骑士在医院里,他得快点解决了这里的事,前去看望了。
哥哥的手刚要扬起来,舅舅握住他的手腕,“好了,你们先去,明天一早我就带小寻过去。”
“谢谢舅舅。”弟弟赶紧说,拉拉哥哥的袖子。
“谢舅舅。”哥哥压着怒息对舅舅说。
“去吧。”舅舅说。
江寻的弟弟一步三回头,江寻问舅舅:“我能开你的车吗?”
“你去哪儿?”舅舅心想这孩子或许内心里是想去到父亲身边的,就说:“你去吧。”
“你开车小心。”妹妹说。
“哥。”江寻的弟弟跑到车边敲车窗,看江寻发动车子,“你是不是——”
江寻一脚油门,把车子开走了。
后视镜里,江寻对上哥哥冰冷的目光,刚才那巴掌打得真痛,等着他要他还回来,再踩了油门。
“哥开车很莽撞的,爸你怎么还把车给他开?”妹妹问。
“不要紧,我年轻时开车也很莽撞。”舅舅说。
江寻知道那家最大最好的医院,他来舅舅这里的途中会经过,他的大小姐当然会去那家最好的医院。
他停好车,拿帽下车,踏进医院找人问大小姐的下落。
“在手术室。”一名护士说,“你可以去外面坐着等。”
“谢谢。”江寻慢慢接近那条走廊,在交界处藏身,看手术室前边的人。
一个女人,一个男人,一个老男人。
那个女人的穿着雍容华贵,红唇长眼线,是边栀枝的母亲,那个年轻男人不知是谁,那个老男人估计是管家类的职位。
江寻没有上前,默默等候。
手术室的门一开,边栀枝的母亲就走了进去。
“妈。”边栀枝躺在病床上,医生先出去了。
她的脸色犹如月牙在淡绿色的叶子后面透着,她的眼睛仍然黑亮,她的脖子被戴上固定器,膝盖以下的双腿缠满了石膏,她身体的其他部位也有些受伤,严重的当属这双腿。
在母亲进来前,医生和她说话时,她一面听一面在想,是那个男人搞的鬼,她不应该轻易下定论他对她的观察是出于对手那种,没想到那个男人会做出这种事。
她不应该轻易去相信一个男人。
边栀枝的母亲心疼得很,眼泪冒出来,她拿手帕揩一揩。
“都怪我没陪着你一起去。”她俯身轻抱自己的宝贝女儿。
“没事,医生说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很快就能好么?”母亲问。
“医生说要休养数月或是一年的时间才稳妥,毕竟我以后还要继续骑马。”
“不骑了,太危险了,你小的时候我跟你说过,那个亲戚的小女儿就是骑马摔死的。”母亲的脸蒙上一层忧伤的淡灰面纱。
“我不是小女孩了。”
“我的宝贝儿真坚韧。”母亲再次俯身贴贴她。
母亲的小男友走进来,关切地询问:“栀子,你还好吗?听到这个消息我们都超级担心你,马不停蹄地就赶来了。”
边栀枝侧过头去不看他。
“怎么还提马?”母亲责怪。
“是我说错话了,我不是故意的。”小男友慌张道。
“你出去吧。”边栀枝说。
“好,我先去外面。”小男友走了。
边栀枝看向母亲的眼睛,“这就是你说的业务繁忙?”
“确实有件事要做来着。”母亲滑开哀愁的眼神。
边栀枝静了一静,她不甘心没能获奖,要是那时有一线能上马背的机会,绝对会跑完,绝对要赢。
“那个男人观察过我,买通人在跑道上藏了石子,夺得了第一名。”她对母亲说:“不管找不找得到证据,让他以后都不能参加比赛。”
“你放心。”
母亲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女儿想做的事想得到的东西,做母亲的满足不了就配不上是位母亲。
“我让他的腿断掉。”
“你要派人那么做吗?”边栀枝问。
“当然了。”
“以后你会跟你的小男友再生一个宝贝吗?”边栀枝阖上眼睛。
“我这辈子有你这一个宝贝就够了。”
边栀枝“呵”笑了一声。
走廊的尽头,江寻躲藏着,他时刻窥着那扇没闭拢的手术室的门,他想进去见他的少女骑士,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
一分钟后,边栀枝的母亲走了出来,她要去别的地方,或许是去打电话,年轻男人跟着她走了,只剩下那个管家模样的老男人。
江寻迈步,他走路静悄悄的,直至走到老男人的近处,他才发现他。
老男人推推老花眼镜,打量江寻。
“打扰了,我捡到了大小姐的帽子,特意来还。”
老男人嘟囔着什么,犹豫。
“顺便代表我们几个观众关心一下大小姐,给她打打气。”
“去吧,门不要关。”
江寻走到手术室前,手指略有颤抖,他做好了表情,开门。
没想到这么快有人进来,边栀枝慢条斯理擦擦眼尾,刚才她不甘心地差点要喘粗气。
“你是谁?”她问。
是一个个子很高的少年,看着体型偏瘦,宽肩膀有点内扣,头发长到锁骨,遮盖了大半张脸,小麦色肌肤,下巴一动,湿润的黑眼珠透过发丝看着她。
少年双手端着一顶帽子。
“是谁?”
“大小姐不记得我了吗?”低沉到略微沙哑的嗓音。
边栀枝放虚了视线,不说话。
“三年前我们见过一面,我捡到了你的帽子。”江寻咬着字音唤:“大小姐。”
“是吗。”边栀枝说,“不记得了。”看了眼少年手中的帽子,“不用了,出去吧。”
不记得了?
江寻盯着她的脸,她的脸苍白,好了,那暂且原谅她了,一个受伤的人暂时记不起三年前的事也是正常的,以后她就一定会记起来的。
总之她一定还记得他。
“出来吧。”老男人叩叩门。
“大小姐才是我心目中的冠军。”少年说完这话,出去了。
边栀枝揪紧了床单。
江寻嗅嗅帽子的气味,边走边回想躺在床上的边栀枝。
毫无颓败的气质,反而坚强出尘,洁白的护具在她身上仿佛是白天使的裙子,一个那样英姿飒爽的女子被禁锢了身躯,别样的感觉,既叫人满足又叫人心生怜惜,叫人想去她身边,舔舔她的护具,那样才会柔软些吧。
江寻开车回去,开得莽撞,引得其他车辆不满,发丝拂过他冷漠的眼睛。
倏地,像是天空弯下腰来直视他时发出一道只有他能察觉的小小闪电,他看见公告栏上的招工启事。
他还没看见那个“边”字,就觉得那一定和他的少女骑士有关。
他随意停车,走到公告栏前看,后方一辆车按喇叭,这像一种音乐,让他的颅内引来潮水。
边家招男仆。
报名的截止时间为明天中午的十二点。
天大的好机会,他兴奋地撕掉这张有些发黄的纸。
他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