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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六:暗藏杀机  “宣洛家 ...

  •   “宣洛家小姐,洛依婳上殿觐见——”
      掌事太监凌华扬声喊道,朝中大臣个个往身后看去,洛家小姐,那可是景国响当当的大人物左膀右臂。
      门外走进一名红衣女子,一袭深砖红的窄袖劲装,玄黑的战甲边上勾着鎏金细纹,一头秀发用 一根木簪高高盘起,露出饱满的额头来。
      外披着雅青黑披风,沉肃冷艳。双眼平视前方,眼底平静无波,又暗藏着几分杀气,叫人不敢轻易靠近。她的身板绷得笔直,一步一步朝着大殿的正中间走去。
      红衣女子走到正中央停下,双膝缓缓弯曲,垂着眼,铿锵行礼道:“洛家小姐,洛依婳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许清容扫过地上的红衣女子,眸子里闪过一种异样的情愫,察觉到头顶传来的好奇的目光,他收起流露在面上的情绪,抬眸与许鹤川对视的目光又恢复了一贯的漠然。
      “平身,依婳,不必多礼,近来可还顺心,你外祖双腿的寒疾可有缓解?”
      许鹤川问得真切,一点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莫样,顺心,缓解二字咬得极重。
      洛依婳心中嗤笑。
      近来可还顺心?怕不是故意问出这句话来给她施压的?许鹤川,这招用了十多年,还没用够吗?
      外祖双腿的寒疾?戎马半生数年,后半辈子却只 能在轮椅上了却残生。
      仅仅,因为你父皇,许砚白的那句“边疆时常战乱,朝中无人可信,朕能信的,只有你,明轩。”
      兵行险招,拼死才大胜褚蒙两国,她与外祖父,差点葬身在那场战役里。
      她迎上许鹤川嘲讽的目光,淡然一笑,语气轻得仿佛这件事在她眼底掀不起一点波澜:
      “多谢陛下记挂,依婳与祖父一切安好,今日进宫,除了与陛下商议滁州大灾一事外,依婳特为陛下送上一份生辰礼物,臣女想,过几日便是陛下三十大寿,那几日臣女恐怕与容王殿下正在去往滁州的路上,来不及亲自面圣给陛下呈上生辰礼物了,所以臣女想,不如就在今日。”
      臣女送给你的生辰大礼,不知陛下可还喜欢?
      许鹤川抬手吩咐道:“凌华,前去收下”,紧紧盯着那方沉黑木宝匣,盒身嵌红玛瑙,玛瑙下刻着赤金暗纹,华贵又不失雅致,倒像是精心准备的生辰礼物。
      随后欣慰地笑道:“依婳有心了。”
      凌华接过侍女流萤手中的宝匣,小心将宝匣放在许鹤川的桌前。众大臣纷纷议论起来,有说洛小姐心意可贵的,有说洛小姐忠心耿耿的,总之是些夸赞她的恭维话。
      “陛下,还请下朝后再拆开这份生辰礼,既是给陛下的惊喜,拆开便不算惊喜了。”
      洛依婳恳请道。
      虽是恳请的语气,但她知道,陛下必会答应。
      自那日悠悠受伤,她让那帮侍卫回去向皇上复命,只说,拾欢楼姣月,三日后邀她于拾欢楼一聚。
      今日便是第三日。天快要亮时,凌华亲自带领一队侍卫前来传达许鹤川的旨意:“洛小姐,陛下宣您在早朝觐见,滁州大灾一事,除了您,还有容王殿下。”
      除了您,还有容王殿下?这话听着不像是无意说出来的,至少以凌华这稳重的性子来说。
      倒像是奉了许鹤川的旨意,有意为之。
      她与许清容演的这一出戏,许鹤川怎么张嘴就上钩?
      还是说,他压根不在乎她是不是拾欢楼的姣月,只要,在去往滁州的路上杀之,再嫁祸于许清容,如此,许清容自然难逃一死,二十万锦熙军尽数归他,她的拾欢楼,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一箭三雕,好算计,好一个许鹤川。
      洛依婳心下浮现出一盘棋局,前方尽是黑子,眼看着她的白棋被团团包围,黑棋外,没有一粒黑棋。
      围剿苏悠悠一人不惜动用他无名阁的人手,那如果是她与许清容呢,此招,若成,景国定有与蒙古国一战之力。
      有些时候,太过用力,反倒不是一件好事。
      不若……上演一场围魏救赵的戏码?
      洛依婳收起心间的算盘,凝视了站在门外的凌华片刻,她示意侍女流萤唤凌华先进来,流萤应声,转身去请了凌华进殿。
      凌华躬身道:“洛小姐,可有事吩咐奴才?
      她认真地望着凌华,斟酌开口道:“几日后便是皇上的生辰,近日我正好习得一手好字,公公可否稍等片刻,我亲手写一首诗为陛下贺寿,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了。”
      一番话说得肺腑动人,他若不同意,显得他辜负了洛家小姐的这份心意,陛下知道了想必也会责怪他。他索性点了点头,柔声道:“自然是方便,一刻钟可好?”
      “那就一刻钟。”洛依婳甚是满意。
      她指尖握住毛笔,手腕向上抬起,挥手间,几行大字落在洒金暗纹宣纸上,字迹刚劲有力,起收笔处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犹豫,透着一股女将的英气。
      落尾处,留有一行:“臣,洛依婳,敬上,恭请圣安。”
      写至恭请圣安时,她不由得从头开始浏览了一遍,这份生辰礼物,当真是贵重。“恭请圣安”四个字,凝尽了她全身的力道,浓墨重得快要压破纸张,显得纸张,格外的脆弱。
      坐等陛下,亲启。
      “好啊,朕也很期待,依婳给朕准备的生辰礼物。”
      许鹤川盯着她,嘴角漾起一探究竟的笑意,眼里笑意全无,只有来自上位者无声的威严。
      生辰礼物?依婳,你送朕的又是什么大礼呢?
      你还在边疆的那几年,总会赶在朕生辰的前几天给朕送来的一封接着一封大胜的战书。
      思及此处,他眉毛缓缓上扬,本就坐得笔直的身子,在许清容递来那道毫无波澜的目光时,略微向前挪了挪,他倒想看清楚许清容脸上到底是什么神情?
      “往年依婳送朕的都是些大获全胜的战书,叫朕放心,近十年间,这倒是朕收到最好的生辰礼物,清容,你觉得呢?”
      台下的许清容依然恬淡地笑着,那双浅黑的眼里映着一抹红,一点一点占据着他的一双眼。
      待视线重新聚焦到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男人褪去嘴角挂着的最后一丝笑容,神色认真地开口道:
      “洛小姐竟如此玲珑心思,臣弟也定要好好学习一番,皇兄,您今年的生辰,臣弟也有一件大礼奉上,还请皇兄笑纳。”
      这番话落在洛依婳耳里,却品出了另外一层意思来,第六感告诉她,她的直觉是对的。
      玲珑心思,可不是在夸奖她的聪慧。
      许清容他自己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吗……她侧过头去瞧许清容的神情,他也在专心地望着洛依婳,专心地露出一丝异样的眼神来。
      她低头往前迈了一小步,才敢抬起头来,佯装无意地站在原地朝许清川的方向看去。
      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浓的醋味,不远不近,刚好就在她的周围,再待在那个“醋坛子”身旁,她恐怕只会觉得越发的刺鼻。
      果然,许清容几乎跟着她一同站了出来,他的目光径直越过洛依婳,落在了许鹤川的身上,像是宣战,也像是等着许鹤川回应他的那番话。
      与许鹤川对视良久,许鹤川才不急不慢答道:“有心了清容,不知准备的是什么礼物?”
      许清容自被他派去边疆,哪里还记得给他这个皇兄送什么礼物?别给他送刀子,他就谢天谢地。
      许鹤川心下也觉得好奇,当着众大臣的面,许清容总不能送他一把刀子,除了刀子,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许清容会精心为他准备什么礼物。
      “还请皇兄允许臣弟卖个关子,臣弟想给皇兄来个喜上加喜,把礼物留到顺利完成皇兄的任务后,再奉上,滁州大灾,臣弟定尽力而为,不负皇兄对臣弟的期望。”
      许清容语气恳切,乍一眼看上去实在是兄弟情深的模样。
      “心意永远不会迟到,朕准了,那你与依婳便稍作整顿,三日后带兵从京城出发,朕在京城等你们归来。”
      许鹤川的身子往前挪了挪,递给凌华一个眼神,一旁的凌华立即把腰了下去,伸手去扶正要起身的许鹤川。
      凌华也看不清许鹤川的模样,他目光所及之处,是那一块冰冷的地板,耳边,只有帝王那由远到近的脚步声。
      台下的洛依婳,许清容二人见状,往后退了一小步,躬身齐声回应道:“臣女谨遵圣旨,”
      “臣弟谨遵圣旨。”
      两人低头的那一瞬间,从彼此眼中读出来几分不解。
      前往滁州赈灾而已,许鹤川怎说得好像生离死别一般?
      难不成,许鹤川觉得,这是与她们的最后一面?
      洛依婳先被一双手扶起,随后是许清容。
      不过,她似乎能感受到,许鹤川去扶许清容的时候,他总归带着些不情愿,以及不易叫人察觉的不耐烦。
      因着众大臣离他们有一定的距离,眼下帝王站在台下,他们第一反应也只得低头盯着地面。
      “其余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他扶起许清容,洛依婳二人,斜眼扫过低着头的众大臣,这些个大臣,总是朝堂上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背后也不照样暗暗给他“递刀子”?
      “递刀子”又如何,只要这些人,能为他所用。
      他的目光最终放在一名绛红色官服的官员上,眼底掀起阵阵巨浪……
      洛明轩,父皇仁慈,念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儿上,已经让你多活了十多年,只要了你的一双腿,而朕,这次要你的兵和权,砍掉你的“左膀右臂”,顺便,收你一条性命。
      不多时,从一旁站出一道绛红色的身影,直逼洛依婳,兀自跪倒在地,慌张地说道:“臣举报左相洛相洛明轩,私造兵器,意图不轨,还请圣上彻查。”
      绛红色的官员,正是御史中丞江逸书。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十足的穿透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举朝震惊。
      “江爱卿,洛相乃我朝三朝元老,你若拿不出证据来,你可知,随意污蔑我朝宰相,是什么罪名?”
      许鹤川的脸色一沉,极其难看,语气也不自觉升高了几个度,连带着看向洛依婳的神色也严肃起来,周身充斥着来自帝王的无尽压迫感。
      洛依婳顿时只觉得重心不稳,向后倒去,背脊快要触碰到地面时,双手紧紧撑在身后,以这个角度来看,她将许鹤川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
      方才许鹤川言语中虽是维护洛明轩,但,细看他的眼底,又掺杂着些得逞的,意料之中的情绪,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中。
      然,许鹤川,你又怎知这一切不是在我的掌控中呢,你以为我当年救下,跟了我数年的人会如此蠢笨,跟着你,不亚于先把自己的命交了出去,让你紧紧握在手中。
      许清容觉得那盘棋,还是白陪他这皇兄下了,他说过,战场拼刀枪,棋盘只剖人心。
      这剖的是哪门子人心?
      洛依婳顶着周围打探的目光,缓缓站起身来,朝江逸书走去,“江大人,此言……”
      她斟酌着用词,面无表情地吐出“确实荒谬。”
      江逸书抬起头来,眼里染上了几分不可置信。
      “依婳,何必着急,朕知……你与外祖父感情甚好, 今日这事,朕必会给你和洛相一个交代,不妨先听江爱卿呈上证据,此言已起,总该有头有尾才是。”
      许鹤川几乎用同情的目光望着洛依婳,这人,若不是姓洛,他或许还不至于忌惮至此。
      遗憾的是,她不仅姓洛,还替她外祖父,掌一方兵权。
      这样的人,是景国刚需的将才,也是帝王的眼中钉,肉中刺。
      就像洛明轩,打了无数场胜仗又如何,与他的父皇从小一块长大又如何?也不照样让父皇忌惮,让父皇整宿睡不着觉?
      江逸书被洛依婳盯得实在是……心中有些发怵,他以为这是场戏,但不曾想,洛小姐演得如此逼真?
      他宽大的衣袖中掏出有些泛黄的信封。
      “还请皇上过目,这些信,臣已搜集多年,因事关重大,怕污了洛相威名,多方求证,才得此信封,故而拖了些时日。”
      江逸书把那信封高高举过头顶,悬在半空中的信封,不多时许鹤川便朝他看去。
      凌华接过信封,呈到许鹤川面前。
      一张,两张,三张……帝王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阴沉,骤然间,几乎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开口说半句话。
      “啪”的一声,几封信被狠狠扔到洛依婳跟前,她拾起那一沓信,字迹既熟悉又陌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十六:暗藏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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