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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五章:殿中弈   第二日 ...

  •   第二日清晨,六名宫女分成两列整整齐齐站在乾清殿外,衣着朴素,头上簪着几朵浅粉色的海棠花,正中间的男子一身绛红色的官袍,一双粗犷的眉毛向上挑起,眼珠子飞速转着,似在打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算盘。
      一名侍卫从宫门处赶来,神色虽是自若,步子却有些匆忙,见到正中间那名男子,弯腰抱拳道:
      “见过右相。”
      右相,当今皇后秦氏的母家,皇上的左膀右臂,更是被特许自由出入御书房。
      秦俨扫过侍卫怀里揣着的那封金黄的奏折,眼微微眯成了一条缝,上下打量着这名有些陌生的侍卫,乾清殿的侍卫不说过目不忘,可也从未 见过眼前的面孔。
      生得儒雅书生模样,年纪不大,玄灰色的衣裳穿在他的身上也不觉沉闷,反倒有几分纯粹的少年模样,到底还是年轻。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面前这位年轻的侍卫,“免礼,老夫怎从未见过你?眼生得很?”
      那名侍卫刚要说出“陆峥,洛左相府上的校尉”,殿内忽然传来掌事太监凌华的声音:“皇上,右相已经在门口等了您好一会儿了。”
      话音刚落,门从里侧被推开,凌华跟着一身玄黑龙纹帝袍的许鹤川缓缓走了出来,眼底冷得叫人生出些寒意来,每踏出一步,殿外的气压便要低上几寸,肃声道:
      “陆峥,你先在此处候着,待朕下完早朝,右相,你便随朕一同上朝吧。”
      陆峥应声称是,退至一旁,为许鹤川一行人让出一条道来。
      秦俨面上不动声色回道:“老臣遵旨,陛下请,”目光瞥过身后的陆峥,这名字倒是熟悉,似是去 洛相府中做客听谁提起过,但从未见过此人。
      一行人渐行渐远,背影也消失在最后一道宫门……
      紫宸殿内,人声鼎沸,一眼望去是一片“红海”,青衫官袍的臣子只有零星几个,站在殿中最末的角落处,与满殿“红海”格格不入。
      龙椅之下,台阶之上站着一名着明黄色锦袍的男子——大景国太子,当今皇后之嫡子,右相唯一的外孙。
      太子姓许,名承煜,皇后亲自取名,尚还在襁褓中,便给这个孩儿求了道恩典,赐他一张丹书铁券,保他平安……她与右相就算哪一日出事,也不至于牵连到她的孩儿。
      许鹤川自然是应了,这是右相助他登上皇位的条件之一。
      许承煜轻轻抚过手中那枚玉扳指,质地莹白澄澈,素净却难掩贵气。
      台阶之下为首的是五皇子许润之,淑妃之子,淑妃乃当今礼部尚书之嫡长女。
      随了淑妃,许润之衣着也极为奢华。
      一身绯红织金锦袍,领口处镶精致金边,腰束镂空玉带,神色桀骜,睥睨望着身后的一众大臣。
      唯有一人,褪了往日的白衣,换了身湖蓝色锦袍,衣身绣一团银色流云暗纹,嘴角噙着一丝疏离的笑容,立在五皇子身旁,宛若一缕清风,看得清抓不住。
      此人正是许清容。
      细细望去,眼神飘渺,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一点众大臣的影子,连龙椅也入不了他的眼,他只静静地隐在人群中,直到殿外一名太监响起嘹亮的嗓音来:“皇上驾到——”
      满殿大臣忙俯下身,双手交叠,额头置于手背上,目光几近虔诚,高呼道:“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许鹤川一人走在最前方,淡漠瞥过正朝他行跪拜礼的众大臣,仿佛世间没什么东西能入得了 他的眼。
      他打小从心里厌恶这些繁文缛节,束缚人的一种工具,可,站在了整座京城的最高处,他倒享受那种受万人叩拜的滋味,这何尝不是他权力的象征呢?
      行至许清容身侧时,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片刻停留后,转身登上那龙椅,大袖一挥,稳稳坐在宝座上,平视前方,不紧不慢开口道:
      “众爱卿平身。”
      最先起身的是秦俨,只一人站在右侧的前方,神采飞扬,差点将跋扈二字写在脸上,洛明轩自双腿残疾后,成日坐在轮椅上度日,别说上朝,连陛下也甚少召他入宫,美名其曰:
      “洛相劳苦功高,为我景国鞠躬尽瘁,眼下双腿不便,不若在府中安享晚年,打仗一事只管交给依婳。”
      他在朝中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叫他怎么不得意?
      秦俨身后紧紧站着礼部尚书张禹,当今淑妃之父,虽说淑妃向来跋扈,但张禹一副文官清流的模样,生得儒雅随和,眼神坚定地望向坐在最高处的许鹤川。
      随即是太子,五皇子等人,许清容紧随其后。
      许鹤川往殿中扫过一圈,最后将目光定在许清容身上,眉头紧锁,满脸忧愁地开口道:
      “滁州大灾,洪水泛滥,已致使三千余户人家流离失所,吃不上一口饱饭,朕心甚痛,与右相商议过后决定派两人代朕与太子,领赈灾粮前往再去慰问难民,各位爱卿,可有人选?”
      台下静得能听见众大臣的呼吸声,以及那颗扑腾扑腾乱跳的心跳,滁州山高路远,离京城数百里的路程,因紧邻边疆,时不时还有蒙古国的士兵前来挑衅,可不比京城,天子脚下,只管享受安稳富贵的日子即可。
      是以,无一人站出来,许鹤川的一通话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海中,掀不起一点浪花来。
      忽然有一人打破了这片喧嚣,五皇子许润之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朝堂无人敢去,他若去了滁州,一来可以在民中留个体恤爱民的名声,二来,也能让父皇对他刮目相看,岂不两全其美。
      他只觉得是领了块肥差,洋洋得意道:
      “父皇,儿臣可代您前去,略尽儿臣的一点孝心。”
      张禹恨不得将他这无知的外孙拉下来,细细数落他一番才是,平日出出风头也就罢了,如今在这节骨眼儿上竟还敢当出头鸟,皇上既与右相商议过,那想必是带着答案来问的这个问题。
      许润之依然向许鹤川投来自信的目光。
      许鹤川面上闪过一丝不悦,只觉得这道目光刺眼得很,他甚至不愿意去回应这道……目光,他怎么有这般愚蠢的儿子?淑妃虽跋扈,却也算得上会察言观色。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尽量用慈父的语气说道:“润之有此孝心,朕心甚悦——
      许润之高傲地仰起头颅,面色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然而下一秒,许鹤川的嘴里吐出冷冰冰的一句话来:
      “然,你的母妃却舍不得你离开她的身边,再三哀求朕,说就你这么一个儿子,留你在身边她方能安心,朕感念她的一片爱子之心,也应了你母妃的请求,润之,不若好生陪在你母妃身边,叫她安心。”
      。许润之张嘴还要说些什么,抬头见许鹤川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作罢。
      右相余光瞥向一旁从始至终不开口的许清容,他对着许鹤川的方向淡淡一笑,淡得像一滩清水,不掺一点杂质,又带着几分胸有成竹,从容地站在原地,仿佛……在等一个时机。
      不知怎地,他莫名觉得眼前的容王琢磨不透。
      但,那又如何,许清容不过是他与皇上桌上的一盘弃子,弃棋。
      右相露出一抹肆意的笑来,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语气中尽是风平浪静:“臣有一合适人选,正要报给陛下。”
      一旁的许清容却动了,先他一步开口道:“臣弟愿为皇兄分忧。”
      神色自若,仿佛是真的出自他的本意。
      右相愣在原地,一脸诧异,忙跟上许清容的话:
      “臣心中的人选也是王爷,不想王爷先老臣一步说了出来。”
      许清容心下觉得无趣得紧,原来他的皇兄与右相煞费心思,打的就是这样一道简单的谜,不过,他倒是乐意奉陪。
      不得不向右相投去一道怜悯的目光……
      柔声开口道:“右相,你倒颇会揣测本王的心意,就好像,本王肚子里的蛔虫一般。”
      句句像刀,一刀一刀剜在右相的心间。
      右相尽力压制着失控的表情,气得胸腔快要喷出怒火来,巴不得将眼前的容王烧个干净才好。
      许鹤川见状,先是抬了抬眼皮,眼底迅速划过得逞的笑意,面上装作为难开口道:
      “这……滁州不比京城,清容,你可有考虑清楚,不必勉强,朕毕竟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
      一道笃定的声音响起:“臣弟早年征战沙场,与将士们一同生,一同……死”
      “死”那个字眼,他明显顿了顿,眼前不自觉浮现出那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无声地躺在尸海里,此时当真是无声胜有声……
      他垂在两侧的双手,死死抓紧衣袖,继续装作淡定地开口道:
      “臣弟眼里他们不止是战友,更是家人,我想,皇兄乃一国之父,待百姓也定比臣弟待将士更为仁厚,天下百姓有皇兄这样一位仁君,实乃百姓之福,清容不才,自知比不上皇兄万一,却也想以皇兄为榜样,做仁义之人。”
      一番话说下来,他看向许鹤川的目光越发笃定,隐隐透射出一阵璀璨的光芒来,倒像是被许鹤川的仁厚所感念到。
      许鹤川缓缓从龙椅上起身,径直朝许清容走去,走到许清容面前时,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欣慰道:
      “不愧是朕的弟弟,不愧是清容,当得起锦熙军的头领。既如此,还剩一人,朕听闻清容与依婳走得颇近,你多年来都不曾与女子走得如此近,你可是,心悦于她?”
      许清容从不犹豫这个问题的答案,心里他早已回答过千遍万遍:吾心不移,唯系依婳。
      可话到嘴边,又迟迟开不了口。
      他只得硬着头皮,敷衍答道:
      “臣弟曾听闻洛将军大名,心中觉得敬仰,这样的女中豪杰,当喝最烈的酒,执最利的剑,快马一生,无拘无束,过完这一生。”
      我想不到这世间匹配得上她的男子,包括我。
      话刚说完,他总觉得这话说得不那么敷衍,反倒是肺腑之言,显得他情深根重……
      许鹤川了然一笑,试探问道:
      “朕也觉得,依婳乃不可多得的将才,由她与清你一同前去滁州,朕心里的一桩大事也算了了,既清容如此欣赏依婳,不如就让她与你一道前行?”
      一同踏上黄泉路。
      许清容静静地望着许鹤川,像是一眼能看清他心中的算盘,半晌开口道:“此事还得问过洛将军,臣弟做不了洛将军的主。”
      许鹤川却转过身去,吩咐一旁的凌华:
      “请洛小姐,洛依婳上殿来吧。”
      一字不落地落在了许清容耳里,掀起巨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三十五章:殿中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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