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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三章:桂香如故,月下故人 一晃十 ...
一晃十多年过去,故伎重演,同样的毒出现在景国,若说一次是巧合,那两次三次呢?
皇兄,你的野心竟然大至如此吗?大到不惜堵上整个景国?
恍惚间许清容似乎还能看见皇兄小时候那张青涩的脸,熟稔地唤道:“清容,皇兄带你去吃母后亲手做的桂花糕好不好?“
他扑哧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里迸发着璀璨的光来,硬是扯着 皇兄的衣袖不肯放手,桂花糕,他似乎自小便喜 欢吃桂花糕,透过桂花糕,许清容总能隐隐约约闻到些熟悉的味道。
父皇从未亲手为他做过桂花糕,糯米粉,蜂蜜,猪油这些原材料在宫中倒十分常见,其中一味金桂,本就只有储秀宫才有,自母妃去世后,那一株桂花树也随着她一起去了,满地的桂花花瓣,换不回我的母妃,父皇的心上人。
耳畔好像有人一声一声唤着他的小名,他愣愣地转过身来,红衣女子正端着一小蝶桂花糕静静站在他的身旁,低头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边疆垂死濒危之际,那抹红色的身影,也曾出现在他的眼前,模糊得瞧不出她的五官轮廓来,她说,许清容,这一面,我等了数年,终于,我们要见面了。
他只当是做了一场美梦,他与洛依婳,一个远在西北,一个远在东北,同是抵御外敌,哪里抽得出身来,从大东北一路狂奔至西北?
再说,洛依婳这样顶顶好的一个人,配得上她的人,大概也是顶顶顶好的男子汉吧?
“姣,姣月,你怎么还在这里?”他一脸诧异地望向红衣女子,目光停留在她手中那碟桂花糕时,身子一僵,木然地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活像一尊金佛。
“我瞧你从忘尘说出那句景国,蜀国,一条船上的蚂蚱的话后,整个人就陷入了沉思,唤了你好 几声你也没有反应,”
姣月高高举起那一小蝶桂花糕,氤氲白雾裹挟着清甜的桂香,桂花糕表层 零星点缀着金桂,嫩黄缀着素白,煞是可人
“你瞧瞧这盘桂花糕, 看看可还合你的口味?若我没记错的话,你小时候跟我说过你最喜欢吃的便是这桂花糕。”
谢谢你们,你也好,紫梓也好,总想哄着我吃“糖”,可这桂花糕,我到底还是喜欢吃母妃亲手做的桂花糕。
许清容的眸里飞快地闪过一阵黯然,再重新看向姣月时,他的眼睛里住进来了点点繁星,亮晶晶的甚是好看。
“我小时候竟然跟你说过桂花糕这等机密,知道桂花糕的人只有我身边的至亲。”
“至亲”“机密”二字咬得极重,恨不得用上浑身的劲儿,下唇刚要收拢,靠近左侧的那颗牙不小心碰上舌头,“嘶”这个字差点要从他的喉咙里蹦出,好在他……
故作镇定咽了咽口水,看着姣月的那双眸子依然发着光,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紫梓从许清容身后探出半个头,几乎与许清容平视,方才他与冬阳,罗凌站在不远处的亭子看得不真切,耳朵倒是将她们二人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尤其是许清容那刻意咬重的
“至亲,机密”二字,主子……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矜持自重的主子吗?
他与许清容对视几秒,紫梓还在感叹许清容这双眼现在怎么生得如此好看,缱绻的柔意快要从主子眼里溢出来了,人在幸福的时候眼睛也会突然长得如此漂亮吗,那他也要试试看。
“主子,今晚月色甚好,宜约会,宜佳人在侧,宜……”
最后那四个字还没来得及吐出,他被罗凌拽着拖出半米远,直到他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中。
姣月收回停留在许清容的目光,视线重新聚集在那盘桂花糕上,她的红衣随着风的方向肆意舞动着,裙摆处在半空中迅速划过一道弧度,一时间快要挡住她的半张脸。
扬起的薄纱后是一双飞扬的眼,悬在高空中的月也悄悄褪去一丝光……她缓缓阖上双眼,月光映得她锐利的下颚线也逐渐变得柔和起来,喃喃道:
“小时候我说:‘许清容,等我长大以后当了威震一方的女将军,我便亲手给你做桂花糕如何?你想吃多少都有,我娘亲常给我做糕点吃,我也算是有点经验在手的。’我也算没有失言。”
月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她的身后多出一道黑影来,跟在她的不远处,中间足足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许清容似乎也在静静望着那轮月。
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她再次在许清容身上感受到一阵笼罩全身的低落。先帝许砚白与外祖父自幼一块长大,洛府他十天半个月便来一次,每次来,他身边都带着一名少年,这个少年,名叫许清容。
年幼的她曾有一次,与许清容坐在洛府门口的台阶上说着悄悄话,他望着那轮明月出了神,半晌也不回应她的话。
她不解,这个少年竟如此喜欢明月,可明月日日都有,瞧他的神色,仿佛这是最后一轮明月。
“许清容?你喜欢的月长什么样呢?”
那个少年扭头茫然地望着她的双眼,机械地晃着小脑袋,只说:“依婳,月里好像住着一位故人,我看不清她的模样,眼却还是止不住地想多看上一眼。”
她隐隐觉得不大对劲,眼前的少年可从未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再者……他看明月的眼神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落寞。
“月里住着的那位故人也未必能看清你的模样,你眼里有一层水雾,又怎么能看得清故人呢, 我来帮你吹吹眼,你沉下心来仔细想她的模样, 娘亲今日教我念过一句话,叫做:
‘心之思之,魂魄随之;诚之至之,幽明遇之’你不妨试试看?”
少年点点头,闭上双眼沉思着。
再睁开眼的时候,月里的故人望着他,眉眼舒展,笑得动容,愉悦道:
“洛依婳,下次我们再一起看明月好不好?”
她冲着少年接连点了好几个头,笑得开怀:
“好啊,一言为定。”
儿时的约定,跨了数万个日夜,她也算赴了约。
“洛……依婳,谢谢十年前的你,更要谢谢十年后的你,不管是哪一个你,你都始终记着我们儿时的约定。”
姣月轻声回应道:
“十年前的你和十年后的你都不用和我说谢谢,一同长大,已经是你对我最好的谢意。”
身后的黑影一点一点朝着她的方向移动,一步一步靠近她的影子,抬眸间,黑衣的身影已经站在她的眼前,指了指她篮中的桂花糕,露出狐疑的神色来,也不知她的厨艺是否长进?
从前的厨艺……他可头疼得很,幼时的他,做桂花糕错把盐当做白砂糖,偏偏她还逮着她追问: 许清容,我的手艺不错吧,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以后多做些,说来我还是第一次做点心呢……
姣月从篮子里端出一盘桂花糕来,在许清容半信半疑的目光下先解决了一块。
桂花的香甜在唇间蔓延开来,不枉她半个月的付出,可算是做出了一盘口味颇佳的美食。边疆的那段日子,白日行兵打仗,只能等到夜晚,与士兵谈谈心,聊些家常,安抚军心后,才能抽出零星的时间来学这桂花糕如何做。
“尽管放心,这次糖是糖,盐是盐,味道好着呢。”
她侧过身来,信誓旦旦地说道。
许清容伸出的手又怵怵地收回,勉强扯出个体面的笑容,就差把不愿意三个字刻在脸上,显然他还没战胜儿时的“盐”关。
吃,儿时的阴影……不吃,到底也是片……心意。
悬在半空中的手,经过一番剧烈的挣扎,还是伸向了那块莹白的桂花糕,入口软糯,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桂花香,紫梓数月前也为他做过桂花糕,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
前者桂花糕的味道并不浓郁,心间却萦绕着沁人的桂花香,混合着许久未有的蜜意。
后者桂花糕的味道浓郁,浓得倒叫他心中泛起阵阵酸意,紫梓平日瞧着对什么都无所谓,可就属 他,厨艺最不精,心思用得最深,情意用得最浓, 私下跑遍京城大小铺子,只为了做一块他幼时爱吃的桂花糕。
紫梓从未提起过,他也从未问过。
一块桂花糕,他吃着既酸又甜,眉头紧紧皱着,忽而又舒然展开。
“手艺见长,倒是很合我口味。”
姣月的眼角染上了极轻,极浅的笑意,隐隐挂着些愁意,当年许清容与她约定在她十岁生辰再 约在洛府,一同看一盏明月,为她庆生。
十岁生辰那日,边疆传来紧急战报,蒙古国十万大军与我军苦战三日,我军元气大伤,蒙古军也未尝到甜头,损伤过半兵马,将于六日后重新于城墙下决一死战。
先帝亲临洛府,退去旁人,我欲随旁人一同退下,先帝却将我留下,望着我的外祖父,重重叹息,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愁:
“明轩,我军……竭力一战,精锐已损伤将近上万人,蒙古国虽也损伤过半,可蒙古国到底武器精良,士兵身体强壮……”
外祖父征战沙场数年,不过从边疆回到京城一年,边疆便重启战事,眼看战事告急,景国岌岌可危,又有他昔日好友亲自登门诉苦,外祖父果断提出由他带兵出征,即刻出发。
我自幼便不喜京城繁华,与京城闺女也处不到一块去,他们笑我一介女子,只懂耍刀弄枪,外 祖父告诉我:
“依婳,自古以来英雄非男子专属,南北朝曾有‘褰裙逐马如卷蓬,左射右射必叠双。女将赤胆为国,北魏花木兰‘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外祖父与你说这些,希望你随着自己的本心走,莫要将自己局限在这四方天地。”
当晚,我与外祖父一同踏上去往边疆的路,那是我第一次离开京城,对边疆充满憧憬。
直到……亲眼见到边疆一具又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那些活生生的人,一场战争轻而易举夺走了他们鲜活的生命,我见过拖着残腿也请示外祖率先出城作战的副将,外祖同意得干脆,我还是不解,为何这些人的勇气无限大,竟敢将生死置之度外……
没人告诉我,外祖也不曾告诉我,我望着城中快要殚尽的粮草兵马,和堆成小山的尸体,我隐隐懂了,战,尚还有生机,不战,死路一条。
迫在眉睫,不得不战,我是这样以为的。
四万大军,先皇只给外祖留了四万军马,剩下的 六万军马,外祖与我在边疆等了数日,也未等来, 那日,外祖问我是否害怕,我丝毫不乱,拾起姣月剑,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无惧,无怨,不退,不乱。”
兵马无惧,只惧帝王心。
那一战,便是孤雁城一战,大胜,外祖残着一只腿举兵班师回朝时,先皇欣喜的眸下闪过藏得极深的失落:“有卿如此,朕复何求。”
自此,祖父常居家中,再也站不起来。我铁了心替祖父出征,一方面,我也想做不困于后方四宅,展翅高飞的雄鹰,洛家儿女,岂会只有泪,没有血?
十一岁,我跟随我父赵晓宇共抗从南面突袭的褚国大军,褚国军狡诈,那年我一身是伤,新伤叠旧伤,烧了足足半月有余。
十二岁,我再次前往边疆小城:邑城,带着我父的一支赵家军,以少胜多,击退蒙古国的两万大军,手掌正中间留了道触目惊心的,军医说:
“刀 刃透肌入骨,损及脉络气血,寻常敷药难以弥合,反复牵扯易开裂,这疤怕是一辈子都消不去。”
我只摆摆手,一脸无所谓道:“一只手罢了,没了便没了,我还有另外一只手。”
十四岁,我独领一支三万精锐,北上击退前来进攻的匈奴,一战成名,京城也开始逐渐有了我的威名。
十五岁往后这几年,我几乎全身心投入边疆,每每夜晚抬头看向窗外的那轮明月,我却想起那个还在京城的少年,十岁生辰那年,他层许诺陪 她一同在洛府看明月,可,她失约了。
若说十岁那年她还只是个喜欢练武的少女,数年蹉跎,早已将她磨成一介女将。
女将又如何,到底也是活生生的人,人,总该有七情六欲。
“想什么想得如此出神?可有心事吗?”
见她想得认真,许清容也不忍心出声打扰,站在一旁默默等着她开口,半晌过去了,她的眉头紧锁,面带愁容,他这才开了口。
“无事,过去的一些琐事罢了”姣月敛去脸上最后一丝愁容,若无其事道。她一手提着红裙,一手拿着装有桂花糕的食盒,往廊里走去。
许清容紧随其后,无关紧要的一些琐事又怎会让她这般愁容?她征战沙场数年,什么样的风雨没有见过?既然她不愿说,那他便当做不知晓。
姣月于廊中靠近护栏一侧停下,一把铲子静悄悄地躺在最角落处,铲上满是泥泞。她拿起那把铲子,弯腰向那片泥地砸去。
露出一坛黑褐色的酒坛,坛身暗沉发黄 ,似是有些年头了。
泥土紧紧地附在酒坛上,姣月正要抱起酒坛起身,头顶却传来许清容的一声:“莫动,别脏了你的手,我来。”
许清容赶紧上前接过酒坛,小心放在廊前的阶梯边,继而掏出一张暗红色的手帕,递给姣月。
姣月席地而坐,扫了一眼许清容递来的那张手帕,心中不免疑惑起来;许清容素来喜净,怎会有如此鲜艳的手帕?
“你怎会有如此鲜艳的手帕?”
面前的男子语气平静道:“这样我在乎的人便不会看见我流血,我倒是无所谓,可我怕他们疼。”
姣月收起那张暗红色的手帕,正中绣着流云暗纹,布面平整,边角利落。她到底还是没有用来擦去手上的泥泞,这张手帕,拿来擦手岂不可惜?
“这倒是个好办法,我也不怕疼,但我怕祖父疼,爹娘疼,舅舅疼,身边在乎我的人疼,既如此,你这张手帕便归我了。”
她瞧着许清容神色稍缓,嘴角淡淡化开一抹无可奈何的笑容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张手帕,但凡早日出现在她十多岁还在边疆作战那几年,她便不会这般头疼了。
她自觉得在边疆流些血再正常不过,可每当 她从边疆打完胜仗回家,总免不了爹娘,外祖父,舅舅一通人的数落:
“怎么回事,娘不是和你说过,千万顾全好自己,这身伤又是怎么得来的?”
“舅舅这一次也要站你娘这边,打仗虽是将领的头等大事,但你还要记得你还有家人在京城等你平安归来啊,索性,没什么大事。”
…………有这暗红色的手帕,还能稍作掩饰,以免她这群最在乎的家人心疼至此,她看不得他们因为她有一点点的疼,所以,她在每月一封的家书里自来是报喜不报忧:
爹娘,舅舅,依婳一切安好,边疆风景甚美,又无拘无束,以后若有机会,依婳也想安安稳稳呆在边疆。
转过头来时,许清容也坐在她的身旁,眼神躲闪地瞥向那张暗红的手帕,姣月早就将他的神色一览无余,方才她还在沉思的时候,隐隐约约觉得头上传来的那一阵目光,如日光一般刺眼,刺得她浑身不自在。
姣月的视线缓缓移到那坛桂花酒上,许清容偷偷瞥过她的眼神,见她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那道不算礼貌的眼神,心下悬着的大石也算是放下了。
“酒坛里装着的是桂花酒,是我在去往边疆之前在这里埋下的,桂花糕还是应当配桂花酒才最有韵味,我酿酒的手艺比起做点心的手艺好上太多。”
姣月得意道,她记事起便只喜欢喝酒,一碗下肚,肚里的那些心事便能消个大半,最好能喝个不醉不休。
许清容抱起阶梯上的那坛桂花酒,不偏不倚放在两人的中间,淡淡地笑道:
“为何要将桂花酒埋在这里,洛府……呢?”
姣月仰头饮下那一小碗桂花酒,桂花香漫过喉间,余光停留在不远处的京城,酒顺着她的唇流出,她毫不在意地擦去那残余的桂花酒,柔声道:
“这里离皇宫最近,离故人也最近从这里望过去,似乎就在眼前。”
久违的二人对手戏上线啦~儿时的小约定终于兑现,大家嗑到这抹月下温情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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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三十三章:桂香如故,月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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