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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十二章:五日期满,阎王送人归   第五日 ...

  •   第五日天刚蒙蒙亮,一支队伍浩浩汤汤朝军营直直赶来,为首的正是紫梓和冬阳。
      身下那两匹马马蹄轻轻扫过那片泥泞之地,两人端坐在马 背上,紧紧勒着绳索,冬阳掸去额头上溢出的汗珠,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五日,一日不多一日不少,今日回军营,送吴将军一份惊喜大礼。
      不知主子的这份大礼,吴将军可还满意?
      一行人抬着金丝楠木棺其后。
      紫梓一旁的男子用黑纱捂着整张脸,身形魁梧,双手被绳索缠了几圈不止,粗绳之下是一条红色的显眼的勒痕。
      整个身子像是失去了重心,左摇右晃,踉踉跄跄,双腿发软,也使不上一丝力气,若不是他拼命稳住下盘,恐怕早已倒在地。
      从景国与蒙古国交界的地方到这景国军营,不足五十公里,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蒙古国自古以骑射之天下,只要在马背上,蒙古国的士兵向来是所向披靡。
      只是,他被眼前这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的无名小卒喂下一粒棕色药丸,吃下的那一瞬间,浑身发软,视线缓缓模糊起来,最终眼皮重重阖上,再睁眼时,已横着身躺在马背上,自腿部到手臂,几圈绳索牢牢缠绕在他的身上,叫他动弹不得。
      见他醒来,有几人围了上来,解了他的绳索,将他从马上拽下来,他差点一个踉跄往前倒去。
      他好歹也是蒙古国的一名将领,虽谈不上像景国的洛依婳和洛明轩那般有名,连蒙古国的国主似乎也对此二人的武功谋略颇为赞赏,却也没受过 什么委屈,想及此处,他怒声喝道:
      “你们是何人,怎敢绑了我?”
      回应他的是一阵空气,那二人甚至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仿佛他便是可有可无的空气。
      大军行至军营门口,站在瞭望最高处的暗哨瞥向为首的二人,将一面刻有“吴”字的黄色大旗高高举起,朝着塔下的士兵一挥,塔下的士兵随即 打开大门,紫梓冬阳一行人直奔许清容的营帐。
      许清容的营帐前密密麻麻跪了一群人,低着头轻轻啜泣着,人群中正前方自然是吴将军。
      紫梓冬阳二人勒马在吴将军面前停下,吴将军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身后那名黑衣男子身上,不禁心跳快了一拍:
      昨夜他梦见许清容完好无损站在他面前,神色淡漠地对他说:“将军,让你失望了,你前脚刚把我送进阎王殿的门口,我后脚便紧跟着你出了阎王殿,阎王殿如此好的地方,倒是与将军适配得很。”
      吓得他半夜从梦中醒来,汗湿了一身。
      幸好,许清容绝无再翻身的可能,箭伤并不致命,致命的是箭上淬的毒,此毒源于蜀国罗家,毒术乃天下一绝,解药只有罗家人才有。
      今日是第五天,他几乎整宿未睡,一大早便率一支兵齐刷刷跪在许清容营帐前,美名其曰:送王爷最后一程,这是下官的职责所在。
      吴将军细细想来,嘴角浅浅挂着一丝得逞的笑容,却不想这一丝笑容被紫梓冬阳二人尽收眼底,二人盯着吴将军好一会儿,仿佛在看一块即将被宰的猪肉。
      正准备寒暄两句关心关心眼前这两人,毕竟今日便是他们主子的下葬之日。
      他却发不出声来,身子僵在原地。
      头顶传来冬阳的冷笑:“吴将军何必着急,主子自有大礼奉上,来人,好生招待吴将军进去。”
      吴将军的后背发凉,以他为将多年对危险的感知力,他敏锐地察觉到大祸……马上要临头了,他就像一块肥羔羊,随时有被猎人宰掉的风险。
      他讥笑道:“大礼?还是我的大祸将至?”
      回应他的是两道冰冷的身影,将他的背脊直直往地面上压,压得他几乎脸快要贴地,两只胳膊被两只有力的大手紧紧钳在他的腰侧,两个小兵掀开帐帘。
      扑通”一声,吴将军发出一声哀叫。
      “罗公子,这又是为何,王爷手下的人居然敢对本将军这般无礼,本将军专程为了王爷的丧事而来,想着让王爷早早入土为安,不想却……”
      吴将军悠悠然走向右侧的一把座椅前坐下,开始重新打量起罗凌来。
      同是许清容身边的人,这个罗凌他却从未在景国听说过,背后仿佛有一双手在隐性操控着,罗凌……身上会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罗凌正为躺在床上的许清容把着脉,原先眉头紧皱的他,为许清容把完脉后眉头也舒展开来,不枉他这段时日为许清容调理身体,脉象虽虚弱,但比之前平稳有力了很多。
      床上的人闻言,双眼微微眯成一条缝,眼底迸发出一丝冷光。
      葬礼?自他记事起,参加过的葬礼就只有一场——父皇的葬礼。一国之君的葬礼,朝中所有大臣 尽数来参加时,人人礼数周全,一举一动都是对君的无尽尊重,可他感受不出一丝温热的东西来。
      为君几十载,从生到死享尽了无上荣耀,倒是从未享受过,为人几十载应当感受到的温情。
      皇帝如此,更别说他区区一个王爷。
      罗凌托起许清容那只冰得发凉的手,伸出他的一双手,将许清容的一只手掌紧紧夹在他的手掌心里。
      手这样凉,看来还得好生调养。
      许清容轻轻拍着罗凌递来的那一双手,目光移向还在打量罗凌的吴将军身上,浅浅一笑:
      “吴将军,我竟不知道,你倒是盼着我早日入土为安?既一大清早便跑来我营帐前跪着,诚意可见一斑,不如你替本王躺进棺材可好?”
      短短一句话,在吴将军心里炸开了花……许清容,他怎会还活着,是他产生的错觉吗?他用力揉了揉眼,瞪大双眼盯着罗凌身旁的人。
      一件雪白中衣,外披墨色大貂,如刀般锋利的下颚线,往上看那张薄唇噙着淡漠温润的笑。
      他静静坐在那里,不恼也不怒,美得像一块璞玉,洁白无瑕,神圣得不容外人有一丝侵犯。
      正是许清容。
      “如假包换,吴将军,托你的福,我还活着。”
      吴将军吓得额间渗出了些冷汗,忙站起身来弯腰朝着许清容的方向拱手行礼:
      “属下不敢,王爷此次能逢凶化吉,实乃王爷洪福齐天,天佑我大景。”
      许清容从床边缓缓坐起,理了理散在颈间的凌乱的发丝,挽至脑后,挺直了身板向吴将军的方向走去。
      走到吴将军身侧,他俯下身来,唇瓣几乎贴着吴将军的耳朵,声线低沉缱绻,带着勾人的魅惑,慢悠悠开口道:
      “怎么不算是托吴将军的福呢,我也算是看了一场颇为精彩的戏,京城有名的戏班子怕是也不及吴将军万一。”
      “把人带上来,给吴将军瞧瞧。”
      紫梓冬阳推帘而入,押着一名皮肤黝黑的壮汉,那壮汉蒙着一层头巾,扯着嗓子吼道:“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许清容眼中的笑意更浓,慵懒地答道:“莫急,邀你来看一场戏罢了,哦不对,你和吴将军是主角,”
      又抬眸示意紫梓冬阳二人解开蒙在壮汉眼前的头巾,那头巾,生生围了五六层。
      壮汉睁开眼的那一瞬间,迎来一道炽热的目光,目光灼热得让他觉得刺眼,抬头对上了吴将军的眼。
      他一脸错愕地愣在原地,他死死咬着上嘴唇,侧过身来将视线重新定格在那名白衣男子的身上。
      这白衣男子气度不凡,一举一动透露着上位者的气息,想必官职比吴将军高出许多。
      “此话差矣,吴将军是何人,你又是何人?”
      壮汉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在此人面前泄露出一丁点蛛丝马迹,故作镇定答道。
      吴将军也暗自捏了把汗,他的心扑腾扑腾跳个不停,他已经是竭力控制,心跳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来越急。
      一旁的许清容不知何时坐在右侧的第一把檀木椅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丝毫不着急回答这壮汉的问题。
      许清容如此淡定,倒不像是装出来的,莫非他知道了些什么重要的信息?
      他的耳畔响起许清容的声音来:
      “从前有一位被兄贬到边疆的王爷,去往边疆的路上,共重了三箭,第一箭,离京城不远,那杀手 蒙着面看不清脸,唯有一把蒙古国的短刀,先皇为王爷留下一支左武军,左武军主力军前段时日被王爷派往东北抵抗北来的蒙古国军。
      刚好在此关头,一队带着蒙古国短刀的训练有素的士兵来围剿这个王爷,王爷和他的一小队侍卫奋力抵抗,却不想还是中了暗箭,箭上淬了剧毒,差点叫他失了一条性命,第二次,第三次……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这位王爷进入边疆之前,第二次,王爷与那群埋伏的士兵交手,彻底确认了这便是蒙古国的士兵无疑,那队蒙古国的士兵里,便有吴将军身边的一名士兵……
      以及这位壮汉,这位王爷,素来与蒙古国无甚干系,又为何在景国的地盘上接连遭到刺杀?蒙古国胆再大,也断然不会在景国公然刺杀一国王爷?吴将军,还有这位壮士,你们说是不是?”
      一旁的吴将军依旧神色平静,心里却翻起阵阵波澜。许清容抵达边疆前几日,皇上曾托右相寄来一封密信,信上说:
      许清容自小长在京城,生母 在他刚出生便难产而亡,除去先皇的宠爱和留给 他的一支右武军,一无所有。
      前段日子北方有别国的兵来侵犯,我已将许清容的右武军派往北方,短时间之内他们赶不回来,尔等,速战速决,勿错失良机,与蒙古国边疆的巴图尔将军联络,暗号为雄鹰。
      他这才联合巴图尔将军共赴京城附近早做埋伏,只等许清容一行人前来。
      谁知许清容命硬,竟让他捡回一条小命,活着到了边疆,跟着他一路来到边疆的还有右武军。
      此人不可小觑。
      吴将军负手而立,声音沉肃道:
      “还请王爷慎言,下官驻守边疆多年,一心为国,忠心可鉴,王爷短短几句话给下官扣了好大一顶帽子,下官虽比不上王爷身份尊贵,但也容不得旁人随意诬陷我的清名。”
      许清容接过紫梓沏来的一壹上好的龙井茶,青色的茶叶随意地浮在水上,一阵清香扑鼻而来,
      他揭开茶盖,抿一小口缓缓吞下,这茶,入口清甜柔和,醇厚细腻,倒是可以和宫内的龙井茶媲美。
      看来吴将军在边疆的日子过得甚为舒畅。
      可惜,他舒畅的日子马上到头。
      许清容轻声唤道:“罗凌,将我床头的那封信拿来,给吴将军和这位壮士过目。”
      罗凌转身从床头找到两封玄色的信封,边角压着暗金云纹压印,封口处系一根细糯米白素绳,泛着一丝冷光。
      “不巧,本王手里有两封信,一封,是吴将军给这位壮汉写下的信封,另外一封,吴将军不必知道,这封信,我自会找他的主人。”
      那两封信被许清容随手放在桌边,从头到尾没有扫过一眼,他的目光像淬了冰,停留在吴将军那身盔甲上,眼底翻涌着慑人的杀意。
      此刻的吴将军眉峰微微蹙起,眼神锁在那两封信上,心下不自觉的烦躁起来,那两封信到底是不是右相给他的那封信,还有他写给巴图尔将军的密信?
      “我与这位壮汉素不相识,何来写信一说?”
      吴将军矢口否认道。
      “我早已料到吴将军会矢口否认,吴将军,你难道不想知道这封信上写了什么?”
      许清容从桌上拿起其中一封信,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吴将军那边挪了挪,吴将军离那封信只有一拳的距离,白白送上这样好的一个机会,吴将军若错过,恐怕回去之后也会坐立不安吧?
      果然吴将军往这封信上看过来,眼神先是一愣,随即陷入沉默。
      “王爷,仅凭一封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书信便证属下通敌叛国,未免太过儿戏?”
      罗凌闻言脸色一沉,哪怕是他也从舍不得如此和许清容说话,更何况一介通敌叛国之徒?
      他毫不犹豫站上前来,紧紧把许清容挡在身后,怒声斥道:“将军的意思是说王爷找的这两封信只为了陷害你一介武将?王爷是何等身份,栽赃你,王爷岂不是自降身份?”
      许清容无奈地摇摇头,柔声安抚道:“小凌,我自己来,如你所说,区区一介武将而已,不足挂齿。”
      安抚好罗凌,许清容继续说道:
      “本王在边疆之前中的那一箭,特让紫梓冬阳捡了回来,巴图尔将军,蒙古国的箭想必你是再熟悉不过了吧,贵国对景国的王爷倒舍得下心思。”
      那位被唤做巴图尔的壮士的扫把眉下是两只长挑挑的三角眼,明亮的榛色双眸中射出两道锐利、阴冷的光芒,鼻直略扁,两翼法令又长又深,口阔唇薄,道:
      “这样的箭在我蒙古国比比皆是,凭一支箭,给我定下叛国的罪名,我可担当不起。”
      许清容直直盯着巴图尔的鼻梁,半晌漠然开口道:
      “巴图尔将军,莫非你忘了,我手下二人是在何处抓的你?蒙古国将领既敢频繁出现在我景国的边疆,又如何不敢连同吴将军,悄然无息结束了我这个王爷的命?
      只是,仅凭你二人,怕是做不到这个份儿上,究竟是贵国国主的意思,还是你们自己的意思,可要想清楚了。”
      巴图尔的手掌心紧紧陷在手掌心里,抬头看向 许清容时,眼前多了一只银色的铁匣,匣里躺着一柄弯刀,刀身泛着寒光,刀柄裹着磨得温润的老牛角,一股混着草原风沙的冷味漫出。
      顿时他看向眼前这个男人的目光满是恐惧,他这话说得锋利,他不过蒙古国一介武将,不过是应了上级的指令,听令行事罢了。
      若他一口咬下是自己的意思,可汗不管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还是维持与景国表面的和谐,都会牺牲了他,若是说可汗的意思,他也是死路一条。
      到底该如何走呢,他显得左右为难。
      许清容眼微微一挑,抬眸间有几分漫不经心的蛊惑,勾得人心尖发颤。
      他淡淡开口道:“或许你还有另外一条路,做我的人,替我监视蒙古可汗的一举一动,左右都逃不过一死,巴图尔将军,你说呢”
      巴图尔闻言,不可置信地望向许清容,他当真能放心让一个通敌叛国的人替他做事?
      “当真放心让我来为你做事?你心真大。”
      许清容勾了勾唇,笑意浮在嘴角,眼底沉得发凉。那笑意深得像裹着陷阱,似笑非笑道:
      “服了这粒离恨蛊,心口时时绞痛,情绪紊乱、五感错乱,时而寒彻入骨,时而燥热焚心,清醒承受所有苦楚,只有每月服下我的解药,方可压制根除,巴图尔将军,你敢吗?”
      巴图尔昂起头来,若说方才还有些迟疑,现下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冷静开口道:
      “成交,不妨再透露给您一个消息,您接连两次中的那把剑上淬有剧毒,那毒,来自褚国罗家,褚国罗家的毒术,别说在褚国,连我蒙古国也略知一二,我倒要看看您,如何以一己之力对抗褚国蒙古国。”
      还有您的故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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