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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抓痕 还是那条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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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条黄土路,昨天还稍显泥泞,今天就已经被晒得干裂,顾鲤顿了一下,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傅琛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路两边的矮墙和院门。“这些屋子里会有东西吗?”
顾鲤跟在他身侧,推了推周围几扇门,“从里面锁上了,进不去。”
周明在最后,他一路走来一直在扶眼镜。
三个人走了十分钟,没遇到一个人。
“不对劲。”周明小声说,“这个村子,就算人都死了,也该有尸体吧?”
傅琛没回答,他在想同样的问题。
苏棠说死在这个副本里的人会变成“村民”。那之前的玩家呢?那些变成村民的人,都去哪儿了?
“那边。”顾鲤忽然开口。
他指向一条岔路。那条路更窄,两边是更高的土墙,墙头上长着枯草。
“有发现吗?”傅琛问。
顾鲤点头:“很浓,很杂像是很多人走过。”
“去看看”
傅琛带头拐进岔路,路越走越窄,到最后只能容两个人并排。
两边墙上开始出现一些痕迹,不是刻痕,是抓痕。一道一道的,几乎布满一整面墙。
周明蹲下来看了看。
“指甲。”他说,“是用指甲抓出来的。”
傅琛抬头看墙的另一边。那是一个院子,院门紧锁,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有人被关在里面过。”顾鲤轻声说,“很多人。”
傅琛把手按在院门上,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像是从里面闩死了。
“先记着。”他说,“继续走。”
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下有一口井,井沿是青石的,磨得很光滑,上面长了一层青苔。
还有一个人。
一个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灰扑扑的中山装,坐在井沿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周明下意识就要后退,被傅琛抬手拦住。
“别慌。”傅琛压低声音,“第四条,不要对视。”
他盯着那个男人,没有去看他的脸,只盯着他的脚。
那双脚穿着黑布鞋,鞋子干干净净,一点土都没有。
在这个到处都是黄土的村子里,太干净了,干净的不正常。
顾鲤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顾鲤。”傅琛低声喊。
顾鲤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他走到离那个男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然后他蹲下去,和那个男人平视,但没看他的眼睛,只看他的手。
那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粗大,布满老茧。
顾鲤开口了。
“你等谁?”
男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顾鲤继续问:“你坐在这儿,等谁?”
沉默。
过了很久,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响动。像是想说话,但太久没开口,声带已经生锈。
然后他抬起头。
傅琛瞬间绷紧身体,准备冲过去。但那个男人没有看顾鲤的眼睛,他看的是那棵槐树。
“等……我儿……”
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下发出来的。
“我儿……出去……没回来……”
顾鲤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等了多久?”
男人没有回答。他又低下头,变成那个一动不动的姿势。
顾鲤站起来,退回来。
“走吧。”他小声说,“他不会再说了。”
三个人绕过广场,从另一条路离开。
走出去很远,周明才敢开口:“那个……他也是玩家变的?”
“应该是。”傅琛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苏棠的话是真的”
顾鲤忽然停下脚步。
傅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路的尽头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墙比别人家高出一倍,院门是黑色的,上面挂着一块匾。
匾上写着两个字:祠堂。
“第三条。”周明声音发紧,“如果听到婴儿哭,天亮前必须赶到祠堂。”
顾鲤盯着那扇门,眉头慢慢皱起来。
“里面……”他说,“有很多情绪,很乱。有恨,有怕,有后悔……还有一种。”
他顿了顿,像是在分辨。
“等待。”他说,“和刚才那个人一样,是等待。”
傅琛看着他:“能进去吗?”
顾鲤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
“我不能进去。”他说,“现在进去,我会被淹了。”
“那什么时候可以?”
顾鲤想了想。
“晚上。”他说,“规则说晚上要来,说明晚上这里可能会不一样。”
傅琛点头,没再多问。
他看了看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斜。
“回去吧。”他说,“天黑之前,把情况和大家说清楚。”
四个人往回走。
走到一半,顾鲤忽然伸手,拽住了傅琛的袖口。
傅琛停下。
“怎么?”
“这是昨天那个老太太吗?”
就是昨天那个。
她手里还是挎着那个竹篮子,还是用蓝布盖着。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傅琛。
傅琛想起她昨天的眼神,她在看刀哥,眼神里是“确认”。
那现在呢?
他看着那个老太太,努力不去和她的眼睛对视,只用余光观察。
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了。
和昨天一样,走得很快,一拐弯就消失了。
顾鲤松开傅琛的袖口。
“她认识你。”他说。
傅琛皱眉:“我不认识她。”
“不是那个认识。”顾鲤说,“是她记得你。”
傅琛沉默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去再说。”
回到那间砖房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院门一推开,刀哥就冲过来:“怎么这么久?老子还以为你们死外面了!”
傅琛没理他,走进屋。
陈敏正给阿彩喂水,看见他们回来,松了一口气。老孙坐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大概是防身用。
“有发现吗?”陈敏问。
傅琛把广场上那个男人和祠堂的事说了一遍。周明补充了路上的细节。
刀哥听完,脸都白了:“操,那个鬼地方,晚上还要去?”
“规则是这么说的。”傅琛说,“如果听到婴儿哭。”
“那要是不去呢?”
没人回答他。
顾鲤靠在墙上,忽然开口:“那个老太太,今天又出现了。”
老孙抬起头:“哪个老太太?”
“昨天看刀哥那个。”顾鲤说,“今天她看的是傅琛。”
刀哥一愣:“看我?她看我干嘛?”
“她记住你了。”顾鲤说,“傅琛也一样。”
刀哥的脸色更白了:“记住我?记我干嘛?我又没得罪她!”
顾鲤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傅琛。
傅琛低着头,在看手腕上那根红绳。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老孙。
“孙叔,你今天留守,有没有发现什么?”
老孙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有。”他说,“下午的时候,那个老太太来过。”
“什么时候?”
“你们刚出去一会。”老孙说,“她就站在院门外,没进来,就那么站着。陈医生看见了,叫我们都别出声。她站了一会就走了。”
陈敏点头:“阿彩当时吓坏了,我捂住她的嘴,没让她叫。”
傅琛看向阿彩。
阿彩缩在陈敏怀里,脸色发白,但比昨天好一点。她小声说:“她……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
“看了你?”顾鲤问。
阿彩点头:“就一眼,但是那一眼,我觉得她好像认识我。”
屋里安静了。
认识。
那个老太太,记住刀哥,记住傅琛,现在又认识阿彩。
周明推了推眼镜:“会不会她认识的不是我们本人,而是我们身上的什么?”
“什么?”刀哥问。
周明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我们做过的事,可能是我们有什么共同点”
顾鲤忽然说:“不是共同点。”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鲤皱着眉,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
“是……”他顿了一下,“是类似‘被选中’。”
傅琛盯着他:“什么意思?”
顾鲤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刚才她说阿彩的时候,我突然想到的。”
他看向傅琛。
“你信我吗?”
傅琛没有犹豫。
“信。”
顾鲤愣了一下。
他以为傅琛会问为什么,会让他解释,会用那种“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玄”的眼神看他。
但傅琛只是说了一个字,信。
顾鲤忽然笑了笑,低下头,没再说话。
周明在旁边看着,又露出那种“你俩有情况”的表情。
窗外,太阳已经落下去了。
天快黑了。
陈敏站起来,把油灯点亮。这次她留了个心眼,把火柴放在手边,随时能点。
阿彩缩在她身边,小声问:“今晚那个女的还会来吗?”
“苏棠?”陈敏说,“她说了会来,应该会来。”
“她”阿彩犹豫了一下,“她是好人吗?”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她曾经是玩家,现在变成了“村民”。她提醒了他们规则,但谁能保证她不会害他们?
傅琛走到顾鲤身边,靠着墙坐下。
“累吗?”他问。
顾鲤侧头看他,有点意外。傅琛这个人,看起来不像会问这种问题的人。
“还好。”他说,“你呢?”
傅琛没回答。
他只是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了手腕上的红绳。
窗外,最后一丝光消失了。
黑暗再次吞没这个村子。
然后
远远的,传来一声婴儿的哭。
很轻,很远,像是在村子另一头。
阿彩浑身一颤。刀哥骂了句脏话。周明推眼镜的手,又开始抖了。
傅琛站起来。
“规则说,听到就要去。”他说,“谁去,谁留?”
刀哥立刻举手:“我留!我带黄毛瘦猴留!”
老孙也站起来:“我去。”
陈敏看了阿彩一眼,阿彩咬了咬嘴唇,小声说:“我……我也去。”
周明深吸一口气:“我可能有用,我也去。”
傅琛点头,然后看向顾鲤。
顾鲤已经站起来了,站在他身边。
“走吧。”他说。
傅琛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六个人站在门口。
傅琛拉开院门。
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那条黄土路,在黑暗中隐约泛着一点灰白。
还有哭声。
那婴儿的哭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叫他们。
傅琛迈步走进黑暗。
顾鲤跟上去,和他并肩。
身后,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