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锋芒初露，心防暗筑 肃州大 ...
-
肃州大营一时雷动。
摄政王亲临，铁证如山，陆峥当场被拿下，铁链加身，再无半分跋扈。中军帐内，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只剩肃静与敬畏。
萧玦端坐主位，玄色衣袍垂落，周身气压沉凝，只一眼，便让全场武将俯首噤声。
“陆峥私通后宫，克扣军饷，毒害士卒，构陷忠良。”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押入囚车，三日后押送回京，交由三司会审。”
“是！”
亲卫上前，将瘫软如泥的陆峥拖了下去。凄厉的求饶声渐远，帐内更静。
萧玦的目光，缓缓落在立在下方的清瘦少年身上。
苏清辞垂首而立，官袍整洁，脊背挺直，明明刚从生死局里走了一遭，脸上却不见半分邀功，只有沉静。
像一株寒竹，风越猛，越挺拔。
“苏临。”
“臣在。”
萧玦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淡，却藏着无人敢违的分量：“此番西北稳住，你居首功。本王擢你为殿前侍御史，暂代西北巡按之职，整顿营中旧弊，彻查苏敬之一案。”
一语落下，满帐震惊。
殿前侍御史，那是能直达天听、弹劾百官的位置。他竟给了眼前这个刚及弱冠、无根无基的少年。
苏清辞心中亦是一震。
萧玦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抬举她。
可这份抬举越重，她越不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是苏家旧案，还是……她这层身份背后的东西？
她压下心潮，躬身行礼：“臣，谢王爷器重。只是臣资历尚浅，恐难担重任。”
“你敢在中军帐针锋相对，敢孤身查毒粮，敢与陆峥对赌性命。”萧玦看着她，眸色深暗，“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
他语气笃定，仿佛将她从头到脚看得一清二楚。
苏清辞指尖微紧，只垂首：“臣，遵命。”
萧玦这才移开目光，看向众将：“顾衍。”
“末将在！”
“你护驾有功，行事稳妥，从今日起，暂代肃州守将之职，配合苏御史查案。”
“末将遵令！”顾衍心中又惊又喜。摄政王这是彻底把西北兵权，交到了可靠之人手上。
萧玦安排完毕，淡淡挥手：“其余人等，各归其位。营中粮草、医药，由王府专人押送，三日内抵达。散了吧。”
“是！”
众人依次退去，帐内很快只剩下三人。
顾衍看了看萧玦，又看了看苏清辞，识趣地躬身：“王爷，苏御史，末将先去营中整顿军务。”
帐门合上。
空旷的中军帐，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苏清辞垂手而立，心提到了嗓子眼。
独处一室，最易露馅。她女扮男装的破绽、眼底的恨意、查案的目的……任何一点被戳破，都是万劫不复。
萧玦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从高位起身，缓步走下台阶。
玄色衣袍扫过地面，带来一阵冷冽气息。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望着她。
距离近得让她窒息。
“在本王面前，还这么紧绷？”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慵懒，“是怕本王吃了你？”
苏清辞垂眸：“臣不敢。”
“不敢？”萧玦轻笑一声，指尖忽然抬起，在她眼前轻轻一点，“你在太和殿顶撞本王，在西北硬撼陆峥时，可没说过不敢。”
她呼吸一滞。
“臣，只是各司其职。”
“各司其职？”他重复一遍，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白的指尖上，“那昨夜，本王的暗卫救你时，你怎么不‘各司其职’？”
苏清辞心头一震。
果然是他的人。
从十里坡截杀，到柴房灭口，再到昨夜暗中清除障碍……从头到尾，他都在暗处看着她。
像看一场戏。
看她挣扎，看她拼命，看“她九死一生。
她抬眸，第一次主动迎上他的目光，清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冷意：“王爷既然一早便在，为何不早出手？眼睁睁看着臣身陷险境，很好玩吗？”
这话已近乎质问。
长风在外面听得心惊胆战。
萧玦却不怒，反而低笑一声，眸色愈深：
“苏临，你要翻案，要报仇，要堂堂正正站在朝堂之上。”
“本王若事事替你挡了，你苏清辞——”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又怎么能，亲手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轰——
苏清辞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他连她的真名都知道！
她猛地后退一步，手瞬间按向腰间银针，脸色彻底变了：“你——”
“慌什么。”萧玦看着她骤然警惕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本王若想拆穿你，何须等到今日？”
“三年前，苏敬之案，是本王压下，保你苏家满门。
永安京，你女扮男装科考是本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顺利入仕。
西北一路，本王的人护你周全，让你活着查到真相。”
他一步步逼近，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在她心上：
“苏清辞，本王若要你死，你活不到现在。”
苏清辞背脊抵上冰冷的柱壁，退无可退。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权谋深，心思沉，手段狠，却又在暗处一次次护着她。
恨不起，躲不开，猜不透。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声音微哑，带着一丝紧绷。
萧玦停在她面前，俯身，与她平视。
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纹路，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
“本王不想干什么。”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
“本王只是——”
“在等一个人，与本王并肩，共清朝堂，共定江山。”
他目光落在她微怔的脸上，轻声道：
“而那个人，我看你，很合适。”
帐外日光正好，风吹帐帘微动。
苏清辞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心脏第一次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她知道，从他说出“苏清辞”三个字的那一刻起，她和他之间，就再也不是简单的君臣，更不是陌路。
是盟友，是棋子，还是……别的什么？
她分不清。
只知道，自己这盘翻案求生的棋，从此被卷入了更大、更凶险的天下棋局。
而执棋人之一，是眼前这个权倾天下、心思难测的男人。
萧玦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惊涛与戒备，没有再逼。
他直起身，后退一步，恢复了摄政王的疏离威严。
“查案去吧。”他淡淡开口，“本王给你权，给你人，给你机会。”
“但你记住——”
他目光一沉，
“在这大雍，除了本王，没人能护得住你。
别轻易信人，别轻易送死。”
苏清辞攥紧袖中的半块玉佩，垂首：
“……臣，记住了。”
走出中军帐，阳光洒在身上，她却依旧浑身微凉。
长风快步跟上，低声道：“苏大人，王爷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您的身份？”
苏清辞抬眸，望向远处连绵的军营，轻轻吐出一句：
“他什么都知道。”
“那我们……”
“继续查。”她眸色恢复坚定，“越是这样，我越要尽快找到账本，越早翻案，越早脱身。”
只是她自己没察觉。
那句“脱身”里，已经少了几分决然，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犹豫。
帐内，萧玦立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清瘦背影。
长风的孪生弟弟冷月躬身低声：“王爷，一切都按您的安排进行。苏大人她……已经知道您在护着她了。”
萧玦指尖轻捻，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靠近时的淡淡气息。
“她性子太硬，心太防。”他淡淡道，“不急。”
“让她查，让她赢，让她一步步站稳。”
“等她真正明白，这天下能护她、信她、帮她的人……”
他眸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暗色。
“只有本王。”
“那时，她自然会留在本王身边。”
冷风穿帐而过，卷起衣角。
一场权谋与心动的拉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