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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半块玉佩,半点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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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州大营的风波暂歇,军中毒症被苏清辞一剂解毒散稳住,军心渐安。
她如今已是殿前侍御史,有摄政王亲授令牌,出入军营各处再无阻拦。可她反倒比从前更谨慎——萧玦那一句“苏清辞”,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头,拔不掉,也避不开。
她知道自己被看得通透,却偏偏猜不透对方的用意。
是利用?是庇护?还是……另有所图?
“苏大人。”顾衍轻步走进帐中,压低声音,“陈老军医已经安顿妥当,绝对安全。只是他一直念叨,要尽快把另一半玉佩的事告诉您。”
苏清辞正坐在案前,擦拭那半块残破白玉。玉质温润,上面刻着半枝莲纹,切口齐整,显然是当年被人一分为二。
“另一半玉佩在谁手里?”她抬头。
顾衍迟疑了一下:“陈老只说,那人在京中,身份极高,当年是令尊唯一信得过、却又从不敢公开往来的人。”
身份极高,京中,与父亲有旧,还能在太后与摄政王的眼皮底下藏住东西……
苏清辞指尖一顿。
一个荒谬却又最合理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她立刻压下去。
不可能是萧玦。
当年父亲蒙冤时,他刚掌权不久,立足未稳,只来得及保下苏家性命,根本无力翻案。若他真从一开始就握着真相,何必等到今天?
“先不想玉佩。”她将玉收好,“陆峥被押走,太后在西北的眼线断了一条,她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在她动手前,把当年的人证物证全部稳住。”
顾衍点头:“属下已经按您的吩咐,封存了陆峥的书房与密道,搜出十几封与京中往来的书信,只是……大多没有落款,看不出接头人是谁。”
苏清辞眸色微沉:“给我看。”
她将书信一一摊开,指尖轻拂纸面。字迹刻意写得方正,无迹可寻,用词隐晦,只提“事妥”、“货出”、“人稳”这类字眼。
忽然,她停在其中一封上。
信纸角落,有一点极淡的胭脂印。
不是寻常女子的胭脂香,是宫中贵人才用的冷香膏气息,淡到几乎闻不出,却瞒不过精通药理的她。
“是后宫的人。”她抬眼,“太后身边,一定有专人替她传递消息。”
顾衍一惊:“那我们……”
“不必打草惊蛇。”苏清辞将信叠好,“萧玦手里,一定有更完整的证据。他现在不说,是在等时机。”
提到萧玦,她语气不自觉沉了几分。
顾衍看得明白,低声劝:“苏大人,王爷虽心思深,但这几次,他是真的在保您。不然以太后的心性,您活不到现在。”
苏清辞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道理她都懂。
可正因为懂,才更不安。
天下没有白来的庇护,他给得越多,她日后要还的,就越重。
——
同一时间,中军主帐。
萧玦正听冷月禀报京中消息。
“太后得知陆峥被擒,已经乱了阵脚,昨日连召三次外戚入宫,看样子是想提前布局,在三司会审前动手灭口。”
萧玦把玩着一枚墨玉棋子,淡淡开口:“让她动。动静越大,破绽越多。”
冷月顿了顿,又道:“苏大人那边,一直在查书信与玉佩,似乎……猜到了一点什么。”
萧玦抬眸:“她猜什么?”
“猜另一半玉佩的主人,身份极高。”
男人薄唇微勾,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她倒是聪明。”
“王爷,您当年明明可以直接把账本交给她,为何非要留半块玉佩,让她一点点查?”冷月不解。
萧玦目光投向帐外,仿佛能穿过重重营帐,看到那个清瘦倔强的身影。
“她要的不是翻案那么简单。”他声音轻缓,却异常清晰,
“她要的是亲手讨回公道,是凭自己站稳脚跟。
我直接给她,她不会要,更不会安心。”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感恩戴德的棋子。
是一个能与他并肩、心甘情愿站在他身边的人。
“暗卫继续跟着。”萧玦收回目光,“保护好陈老军医,那是她的软肋,就是本王的底线。”
“是。”
——
夜色再临。
苏清辞换上便服,独自去见陈松年。
柴房医帐已换了地方,隐蔽安全。老者见她进来,立刻挣扎着起身,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
先生当年……除了玉佩,还留了这个。”
苏清辞接过,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小字,字迹是父亲的,力透纸背:
【莲生双心,玉合人归,此物可托,唯有玦。】
最后一个字,刺得她眼睛一疼。
玦。
萧玦。
她踉跄后退一步,心脏狠狠一震。
原来……真的是他。
原来从一开始,父亲托付的人,就是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原来他护她、保她、知她姓名、知她身份、知她所有心思……
不是巧合,不是利用,是当年之诺。
陈松年低声叹:“先生当年早就看出太后野心,知道自己迟早出事,所以暗中把最关键的账本,托付给了还是靖王的萧玦。只是那时萧玦势力未稳,不敢声张,只能一藏三年。”
苏清辞攥着纸条,指尖泛白。
所有谜题,在这一刻全部解开。
为什么他在朝堂点她之名。
为什么他一路暗中庇护。
为什么他一眼看穿她的女儿身。
为什么他说“你的命我来守”。
不是一时兴起。
是一诺千金。
“苏大人……”陈松年看着她发白的脸色,“您没事吧?”
苏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轻轻摇头。
“我没事。”
只是心口某处,一直紧绷的硬壳,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冷风从帐缝吹入,她却不再觉得寒。
原来这三年孤勇、一路刀山火海,她从来不是一个人。
原来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有一个人,握着她的生死与沉冤,在权力巅峰,默默等了她三年。
她走出帐外,抬头望向夜空。
中军主帐的灯火,还亮着。
像一盏灯,在无边黑夜里,为她留着。
苏清辞轻轻按住心口,低声自语。
“萧玦……”
你到底,藏了多少事。
又等了我多久。
夜色无声,唯有风轻扬。
半块玉佩在怀中微凉,
一颗心,却第一次,有了半点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