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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夜密见,旧案惊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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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丑时将至。
肃州大营一片死寂,只有巡夜士兵的甲叶声,在寒风里断断续续。
苏清辞换了一身普通士卒的短打,脸上抹了浅灰泥污,长发压在毡帽下,远远看去,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兵。顾衍在前引路,两人贴着营帐阴影,一路往后营最偏僻的柴房医帐走去。
“陈老军医被陆峥软禁在这里,明着是养病,实则是囚禁。”顾衍声音压得极低,“外面看着无人看守,暗处至少藏了八名杀手,只要有人靠近,立刻灭口。”
苏清辞脚步一顿:“八人?”
“都是陆峥从京中带来的死士。”
她指尖微紧。
陆峥是铁了心要让当年的事烂在土里。
顾衍转身,故意踢翻墙角一只木桶。
“谁?!”暗处立刻低喝。
”巡夜!慌什么!”顾衍高声呵斥,脚步声故意往另一边引去。
暗处人影微动,瞬间追了过去。
机不可失。
苏清辞矮身冲至柴房医帐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昏光微弱。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蜷缩在草堆上,咳得浑身发抖,正是当年父亲最信任的副手——陈松年。
“陈老。”苏清辞低声唤。
老者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绷紧:“你是谁?”
“我是苏敬之的人。”她报出父亲当年独有的暗语,“霜降采艾,不渡寒江。”
陈松年浑身一颤,老泪瞬间涌了上来,挣扎着要起身:“先生……先生他还好吗?”
苏清辞心口一涩,低声道:“家父三年前被诬通敌,革职下狱,虽保住性命,却终身禁足。我此来,就是为了翻案。”
“通敌?污蔑!全是污蔑!”陈松年激动得浑身发抖,压低声音嘶吼,“当年根本不是通敌,是陆峥和太后的人,在军中长期偷卖军械、私吞粮草、克扣军饷!先生发现了他们的账本,他们才杀人灭口、倒打一耙!”
苏清辞心脏狠狠一缩。
比她想象的还要黑。
“账本在哪?”
“被先生藏起来了。”陈松年喘着气,“先生知道自己迟早出事,提前把真账本封在一个紫檀木盒子里,交给了一个信得过的人……”
“谁?”
“是……”
陈松年刚要开口,屋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紧接着,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苏清辞脸色骤变:“暗哨被解决了——不是顾衍的人!”
能悄无声息杀尽陆峥死士的,只有一股力量。
摄政王府的暗卫。
她立刻意识到:萧玦的人,一直在她身边。
不等她多想,柴房门被猛地推开!
两道黑影如鬼魅般闯入,单膝跪地:“苏大人,属下奉王爷之命护您周全,此地不可久留,陆峥的人已经来了!”
陈松年吓得一哆嗦。
“王爷……哪个王爷?”
苏清辞没有解释,只沉声道:“陈老,您先跟他们走,我会保您平安。记住,账本的事,对谁都不要说,除了我。”
她转身就要走。
“苏大人!”陈松年忽然抓住她的手,塞给她一块半块残破的玉佩,“这是先生当年给我的,另一半,在拿账本的人手里!您千万收好!”
苏清辞攥紧玉佩,冰凉的玉质硌进掌心。
这是翻案的唯一凭证。
“走!”
暗卫护着两人,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同一时间,中军大帐。
陆峥拍案而起,脸色狰狞:“废物!八个人,连一个老不死都看不住?!”
亲卫统领浑身发抖:“将军,是……是摄政王府的暗卫!出手太狠,一招毙命,我们根本拦不住!”
“萧玦的人?”陆峥瞳孔骤缩,“他怎么敢把手伸到我西北大营?”
“将军,现在怎么办?陈松年一旦开口,我们……”
“怕什么。”陆峥咬牙冷笑,“苏临一个小白脸,就算知道真相又如何?在这西北,本将说了算。”
他眼中闪过狠戾:
“传我令:
一、封锁大营,不许任何人出入。
二、明日一早,就说苏临勾结细作、毒害士卒、意图谋反。
三、把前几波太医院医官的尸体拉出来,全算在他头上。”
统领一惊:“将军,您要……直接杀了他?”
“不杀他,死的就是我们。”陆峥眼中杀意滔天,“明日日出之前,我要看到苏临的人头,挂在大营辕门上。”
苏清辞回到临时营帐,心脏依旧狂跳。
她摊开手心,那半块残破玉佩静静躺着。
父亲当年留下的账本。
太后与陆峥的罪证。
只要找到另一半玉佩,就能沉冤昭雪。
长风匆匆进来,脸色惨白:“苏修撰,不好了!营门被封了,陆峥的人把我们围了!他们在外面散播谣言,说您……说您下毒害兵!”
苏清辞眼神一冷。
好一个陆峥。
先下手为强,要把她钉死在“谋反”的罪名上。
“他要杀我。”她平静开口。
长风一怔:“那我们……冲出去?”
“冲不出去。”苏清辞摇头,“外面是边军主力,我们只有几百人,硬碰硬,必死无疑。”
“那怎么办?”
苏清辞握紧玉佩,眸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想让我死。
我偏要活着,当着全军的面,揭穿他的真面目。”
她看向长风:“去,把顾衍叫来。
告诉陆峥,我明日辰时,中军大帐,当众验毒、对质、还所有人一个清白。”
长风一惊:“您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不敢在全军面前直接杀我。”苏清辞淡淡道,“他要的是‘名正言顺’。我就给他这个机会。”
顿了顿,她声音轻却冷:
“明天,不是我死。
是陆峥,和他背后的人,身败名裂之日。”
千里之外,摄政王府。
萧玦接到密信,只看了一眼,指节骤然发白。
【陆峥封营,欲扣苏大人谋逆罪名,明早处决。暗卫请示,是否即刻劫营救人。】
萧玦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冰封万里。
“不许动。”他声音低沉,“谁都不准出手。”
暗卫一惊:“王爷!苏大人她……”
“她要闯,就让她闯。”萧玦缓缓开口,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她想凭自己翻案,本王给她机会。”
他抬手,指尖轻点桌面:
“但你记住——
明日辰时,中军大帐,
若有任何人,敢对她动一根手指……
不必留手。
屠尽,也无妨。”
窗外夜色深沉。
萧玦望着西北方向,第一次,尝到了“悬心”是什么滋味。
苏清辞。
你要赢。
你必须赢。
你若输了……
我便踏平肃州,
为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