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军中旧部,暗流涌动 夜色如 ...
-
夜色如墨,马蹄踏碎荒野寂静。
一路疾驰,天未亮,苏清辞一行已抵达肃州城外三十里的青石驿。此处已是西北边军辖境,再往前,便是肃州守军大营。
长风勒住马缰,神色凝重:“苏修撰,再往前就是边军大营了。守将陆峥,是太后安插在西北的人,向来与摄政王不和。我们这么过去,怕是……”
苏清辞勒马远眺,夜色中,远处军营灯火连绵,如卧虎蛰伏。
她淡淡开口:“越是龙潭虎穴,越要闯。陆峥若真忠心为国,不会为难一支送粮、救兵的队伍。若他存心刁难……”
她指尖轻轻按住腰间银针,眸色冷了几分:“那便让他知道,我苏临虽只是文臣,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话音刚落,前方山道忽然传来整齐的甲叶摩擦声。
一队黑甲士兵手持火把,分列山道两侧,为首一将身披重甲,面容冷硬,目光如鹰隼般扫来。
“来者何人?此地乃边军重地,闲杂人等止步!”
长风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朝廷特使,翰林院修撰兼太医院行走苏临大人,奉太后与摄政王令,前来送粮、医治军中疫症!尔等还不速速让行!”
那将领眉峰一挑,视线落在苏清辞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苏临?毛都没长齐的书生,也敢来西北指手画脚?”他冷笑一声,“我家将军有令,凡入京官,一律先搜再入营。尤其是……摄政王的人。”
这话摆明了是羞辱与试探。
长风脸色一沉,便要拔剑。
苏清辞却抬手拦住,缓步上前,神色平静无波:“将军是要搜本官,还是要搜朝廷粮草与医官信物?”
她抬手亮出腰间鱼符与摄政王亲发的令牌:“此乃朝廷钦命,你若敢拦,是抗旨,还是心中有鬼?”
那将领眼神一滞。
他没想到这看似文弱的少年官儿,言辞竟如此锋利。
僵持片刻,他才咬牙一挥手:“让他们进营!但我警告你,肃州大营,不是你永安京的翰林院,规矩多,命贱,别找死。”
苏清辞目不斜视,策马而入。
一入大营,一股混杂着汗臭、血腥与淡淡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道路两侧,士兵面色枯黄、身形消瘦,不少人扶着长矛咳嗽不止,眼神涣散,一看便是长期营养不良、又染上时疫之状。
苏清辞心下一沉。
比她想象的还要糟。
一行人被领到中军大帐外。
帐门掀开,一股浓烈的酒气与药味扑面而来。
主位上坐着一名满脸虬须、身披重甲的武将,正是肃州守将陆峥。他目光浑浊,带着戾气,上下打量苏清辞,语气刻薄:
“朝廷就派了你这么个小白脸来送粮?怕不是来军中混军功的吧?”
满帐将领哄然大笑。
长风紧握刀柄,脸色铁青。
苏清辞却面不改色,躬身行礼:“将军说笑了。臣不为军功,只为粮草与将士性命而来。”
“粮草?”陆峥嗤笑一声,拍案而起,“朝廷拖欠我军三月粮饷,现在才想起送粮?我看是送些糠秕糊弄我们!”
他猛地一指帐外病卒:“还有那疫症,太医院派了三拨人都治不好,你一个小小翰林,也敢夸口?”
苏清辞抬眼,目光清亮,字字清晰:
“粮草是否掺假,一验便知。
疫症是否能治,三日见分晓。
将军若信臣,臣保肃州三万将士无恙。
若不信……”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他日兵变祸起,将军第一个人头落地。”
满帐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少年官儿的胆量惊住。
陆峥脸色铁青,伸手便要拍案发怒:“你敢威胁本将?!”
“臣不敢。”苏清辞垂眸,语气却分毫不让,“臣只说事实。”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道沉稳声音:
“陆将军,息怒。”
帐门被推开,一名身着浅灰战袍、面容温雅的中年将领缓步走入。他虽只是偏将,气质却沉稳内敛,眼神锐利,一看便是久经沙场之人。
看到此人,苏清辞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
是顾衍。
父亲当年在西北军中的旧部,也是少数几个知道苏家部分内情的人。
顾衍目光落在苏清辞身上,微微一怔,随即不动声色地躬身:“末将顾衍,见过苏大人。苏大人一路辛苦,军中粗鄙,切勿见怪。”
他一句话,不动声色地给了苏清辞台阶。
陆峥脸色稍缓,冷哼一声:“既然顾偏将为你说话,本将就给你三日时间。粮草、疫症,有一样办不妥,军法处置!”
“谢将军。”苏清辞微微躬身。
退出中军大帐,长风才松了口气:“苏修撰,你刚才太险了!陆峥那人喜怒无常,真惹恼他,咱们都走不出这大营。”
苏清辞却没回头,目光落在顾衍的背影上。
顾衍脚步一顿,侧身低声道:“苏大人,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僻静处。
顾衍确认四周无人,才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
“小……苏大人,末将顾衍,见过少主。”
苏清辞浑身一震。
他认出她了。
顾衍抬头,眼中泛红:“先生当年待我恩重如山,末将从未忘过。先生蒙冤,末将在西北无能为力,日夜难安……”
苏清辞连忙扶住他,声音压得极低:“顾将军,此地不宜多言。我父旧案,究竟与何人有关?陆峥……是不是当年构陷我父之人?”
顾衍脸色一沉,点头:“正是。陆峥是太后一党,当年先生手握西北军医卷宗,知道太多军中黑幕,才被他们罗织罪名,污蔑通敌。”
苏清辞指尖骤然收紧。
真相,终于露出一角。
顾衍继续道:“这疫症也不对劲,来得蹊跷,蔓延极快,末将怀疑……是人为。”
人为?
苏清辞心头一震。
疫症是人为,粮草被卡,驿馆截杀,步步杀机。
这哪里是缺粮缺医,分明是一场针对西北、针对苏家、针对摄政王的连环杀局。
“我知道了。”苏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顾将军,此事机密,不可泄露分毫。你暗中帮我三件事:一、查军中疫症源头;二、盯紧陆峥与外界往来书信;三、帮我找一个人。”
她压低声音:“当年负责记录我父案情的军医,陈老军医,是否还在军中?”
顾衍眼神一凝:“在。只是被陆峥软禁在后营医帐。”
苏清辞眸光亮起。
陈老军医,是唯一手握当年真相的人。
“救他出来。”她一字一句,“我要亲口问清楚,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永安京。
摄政王府,密信加急送入书房。
萧玦展开信纸,目光扫过,脸色一点点沉下。
【陆峥刁难,顾衍相认,苏临已知旧案线索,军中疫症疑似人为。】
他指尖猛地攥紧,信纸边缘被捏得发皱。
“人为疫症……”
萧玦低声重复,眼底寒意刺骨。
“陆峥、沈氏,你们是真敢动本王的人。”
他抬手,召来暗卫。
“传我命令:
一、让京中太医署全速配制解疫药材,以朝廷名义送往肃州,明着是帮陆峥,实则保护苏临。
二、调动西北暗卫,盯住陆峥所有往来书信,一旦发现他与太后私通密信,立刻截获。
三、……”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若苏临在军中受半点委屈、半分伤害……”
“不必回禀,直接,杀。”
暗卫躬身退去。
萧玦独自立在窗前,望向西北沉沉夜色。
苏清辞。
你要查的真相,本王陪你查。
你要报的仇,本王帮你报。
但你记住——
你只能活在本王眼皮底下。
只能由本王护着。
谁敢动你,
便是与我萧玦,与整个摄政王府,
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