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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驿馆截杀,银针破局 暮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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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卷着沙尘,掠过永安京西直门的城楼。
苏清辞身着一身藏青色劲装,换下了略显束缚的官袍。她将长发高束,用玄色发带紧紧缠牢,脸上蒙了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身后,三千羽林卫整装待发,铁甲铿锵,十万两白银的银票被她贴身藏在衣襟夹层,腰间的银针囊与药箱,是她唯一的依仗。
“苏修撰,马车已备妥。”长风立在一旁,语气依旧恭敬,却多了几分疏离,“王爷有令,属下率五百羽林卫随行护卫,余下两千人押粮草器械,随后跟进。”
苏清辞颔首,目光扫过那辆看似普通的黑漆马车,指尖轻轻叩了叩车厢壁。
实木夹层,内里铺着软垫,角落还摆着一小箱干粮与水。
这是萧玦的安排。
看似周全,实则更像一场“监视”。
她翻身上马,并未坐进马车,沉声道:“不必,西北路途艰险,骑马更快捷。出发。”
长风微怔,随即抱拳:“遵令。”
马蹄声踏碎了京郊的宁静,队伍如一条黑色的长龙,朝着西北方向疾驰。
苏清辞骑术尚可,是年少时跟着父亲在江南乡间练就的。她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沿途的山林沟壑。
萧玦的警告犹在耳畔——“活着回来”。
她知道,这一路绝不会太平。
太后党羽不会放过这个“借刀杀人”的机会,而萧玦的人,也在暗处虎视眈眈。她就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行至酉时,队伍抵达距京城三十里的“十里坡驿馆”。
此处是前往西北的必经之路,驿馆规模不大,却因地处要道,常年人来人往。只是今日,驿馆外竟空无一人,大门半掩,透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停下!”苏清辞骤然勒马,抬手示意队伍止步。
长风策马来到她身侧:“苏修撰,何事?”
“不对劲。”苏清辞凝眉,目光落在驿馆屋檐下的蛛网,“此时正是驿馆最热闹的时候,怎会连个人影都没有?且这蛛网新鲜,分明是今日才结的,说明至少半日无人出入。”
长风脸色一沉,当即拔出腰间长刀:“警戒!五百羽林卫,呈扇形散开,搜!”
“不必。”苏清辞抬手拦下,“若真有埋伏,搜便是打草惊蛇。我去探探。”
“苏修撰不可!”长风急道,“太危险了!”
“我是主将,理应在前。”苏清辞语气坚定,翻身下马,将马鞭递给长风,“你率人守在门外,若我一炷香未出,便放箭强攻。”
不等长风再劝,她已提着药箱,缓步走向驿馆大门。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木门,她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大门缓缓打开。
驿馆内,桌椅歪斜,地上散落着几只破碎的瓷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甜香。
“迷香。”苏清辞心中一凛,立刻屏住呼吸,从药箱里取出一枚银针,蘸了点随身携带的解毒丸粉末,刺入自己的人中穴。
这迷香名为“醉仙散”,是宫廷秘制,无色无味,却能让人在片刻间陷入昏迷。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唯有精通药理之人,才能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中分辨出来。
她缓步走入大堂,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后院的柴房门口。
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苏清辞放轻脚步,贴在门上听了片刻,随即猛地推门而入。
只见柴房内,驿馆的掌柜与伙计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条,眼中满是惊恐。而在他们身旁,躺着十几具身着黑衣的尸体,脖颈处都有一道细细的血痕,显然是被利器一击毙命。
“是谁干的?”苏清辞快步上前,扯下掌柜嘴里的布条。
掌柜浑身发抖,声音嘶哑:“是……是一群蒙面人,半个时辰前到的,杀了我们的人,又在驿馆里布了迷香,说是要等……等一位大人经过……”
苏清辞心中了然。
果然是冲她来的。
就在此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小心!”
苏清辞猛地将掌柜推到一旁,自己则身形一闪,躲到了柱子后面。
“咻咻咻——”
数十支淬了毒的弩箭,如雨点般射进柴房,钉在柱子与墙壁上,箭尖泛着乌黑色的光泽。
紧接着,院门外传来铁甲碰撞的声音,夹杂着羽林卫的怒喝与刀剑相击的脆响。
“有埋伏!敌袭!”
长风的声音穿透驿馆,带着一丝焦灼。
苏清辞知道,真正的硬仗,来了。
她迅速从腰间的银针囊里取出数十枚银针,捏在指尖,目光死死盯着柴房的大门。
“砰!”
柴房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三名身着黑衣、蒙着面的刺客,手持长刀,鱼贯而入,目光如狼,直直射向苏清辞。
“受死吧!”
为首的刺客一声暴喝,长刀带着凛冽的风声,朝着苏清辞劈来。
苏清辞不退反进,身形如燕,猛地矮身,躲过长刀的同时,指尖的银针如流星般射出。
“噗!噗!噗!”
三枚银针,精准无误地刺入为首刺客的膝盖、手腕与肩井穴。
那刺客惨叫一声,长刀“哐当”落地,身形一软,跪倒在地,浑身动弹不得。
另外两名刺客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却依旧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
苏清辞深谙人体经络,她不与刺客硬碰硬,只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在狭小的柴房里辗转腾挪。指尖的银针,每一次射出,都精准地刺中刺客的要害穴位。
封穴、截脉、刺神经。
不过片刻,两名刺客也相继倒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还有多少人?”苏清辞走到为首的刺客面前,拔出他肩井穴上的银针,语气冰冷。
刺客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苏临!你坏了太后的大事,今日,你必死无疑!”
太后!
苏清辞心中一震。
果然是太后沈氏出手了。
就在此时,柴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长风带着几名羽林卫冲了进来:“苏修撰,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清辞摇了摇头,指了指地上的刺客,这些人,是太后的人。留活口,带回京城,交给摄政王。”
“是!”
长风立刻命人将刺客绑了起来。
苏清辞走到柴房门口,望向院外。
只见驿馆外的空地上,早已尸横遍野。羽林卫伤亡惨重,地上躺着几十具尸体,而那些袭击的蒙面人,也已被斩杀殆尽。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这片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苏清辞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朝堂。
这就是权斗。
一条人命,在这里竟如草芥般卑微。
她不过是想借西北之行,为自己争取一丝翻案的机会,却不想,刚出京城,就卷入了这场生死厮杀。
“苏修撰。”长风走到她身侧,脸色凝重,“前方路途遥远,太后既然已经出手,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要继续吗?”
苏清辞抬头,望向西北方向,目光坚定。
“为何不继续?”
她的声音,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清晰。
“西北有边军数万,有我父亲的旧部,也有当年构陷他的证据。”
“太后想让我死,萧玦想逼我说出真相。”
“但这天下,从来都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她抬手,擦去脸上的灰尘,露出清隽的眉眼。
“备马。”
“今夜,我们不眠不休,连夜赶路。”
“无论前方有多少刀山火海,我苏临,都要闯一闯!”
长风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心中一震,当即抱拳:“遵令!”
夜幕降临,星月无光。
一支残破却坚定的队伍,再次踏上了前往西北的路途。
马车在前面疾驰,苏清辞骑在马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太后的追杀,萧玦的试探,西北的兵变,父亲的旧案……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但她不怕。
从她女扮男装,踏入太和殿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只是,她没想到,这场棋局,竟会如此凶险。
而远在永安京的摄政王府内。
萧玦站在书房的窗前,手中拿着一封刚传来的密信。
信上,寥寥数语:【十里坡驿馆遇袭,太后手笔,伤亡三十余,苏临凭银针退敌,擒获活口三人,已连夜赶路。】
萧玦看着信上的内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银针退敌……”
他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摩挲着密信上的字迹。
“苏临,苏清辞……”
“你果然,没有让本王失望。”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长风的孪生弟弟——冷月。
“传本王的令。”
“让暗卫营的人,暗中跟上。”
“记住,”萧玦的目光骤然变冷,“不到生死关头,不许出手。”
“若有人敢动她一根头发……”
“格杀勿论。”
冷月躬身:“属下遵令。”
书房内,檀香袅袅。
萧玦重新走到窗前,望向西北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试探,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苏清辞,”他轻声道,“活着回来。”
“本王,等你亲手揭开,当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