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下斋》柴一升

5、闺蜜你终于来了！ 警笛声

　　警笛声在齐春天耳中渐渐分明，但她有种失去听力的错觉。“你说…什么！”齐春天有些不可置信。阴暗的天色透过楼与楼的缝隙，在客厅一片狼藉的地板上，切割出杂乱的光点。她抬眼看了看昏暗的天色，宋青和的头枕在她腿上。血已经不怎么流了，可他的状态依然算不上好。“青和，你好好想一想”她拿起一块湿巾，缓慢而轻柔的擦拭他被染红的手掌和头发，似乎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我叫…齐春天。”她温和的目光落在男人苍白的脸上，似乎期盼着，他能给出一个回答。“春…天”他极轻微的动了动嘴唇，声音细弱，以至于齐春天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声音太虚弱，太模糊；那眼神太清澈，太陌生，好像他只是跟着她重复，念一个陌生女人的名字！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把宋青和的头放在地上。随后她起身，拿起沙发的抱枕垫在他头下方。“砰砰砰”有人轻轻敲了下门框。齐春天抬头，四五个警察站在她的面前。他们环视四周，看到屋内的惨状，都是一脸凝重。带队的中年警官，目光明亮，有些同情的扫过地上昏迷的宋青和，目光定格在齐春天脸上。“姑娘，你还好么？”齐春天摇摇头。“我没有受伤，血…是他的”她抬手指指宋青和。中年警官蹲下身，齐春天目光涣散，无神的看着他的警服。“伤得很重啊，这个青年，叫救护车了么？”“叫了，应该很快就到了”“小姑娘，他是你男朋友么？”齐春天有些沉默，“他…”有一瞬间，她想回答男朋友，带着她连自己不愿承认的心痛。“是前男友”齐春天听见她声线有些沉闷。“有三…年，没见了。今天晚上我家被抢劫，他出现救了我”她没有说U盘的事，也没说陈镇山，她在隐瞒。这两天经历的一切，像是发烫的热水，在喉间滚了滚，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这种只是财务损失的口说无凭，是没有办法向警察申请人身保护的。以目前看来，陈镇山应该还不想要她的命，U盘才是他的目的。宋青和的出现虽然是意外，但确实保护了她。在宋青和醒来之前，她不能轻易透漏一个字。警察开始拍照，取证，询问细节。齐春天按部就班的回答着，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地上那个人。他躺在那，像个破碎的娃娃。安静柔和，只有胸膛微弱起伏。“诶！小姑娘，救护车到了”医护人员井然有序的将宋青和抬上担架。“家属！跟一个！”护士喊到。齐春天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又停住。她算什么家属？她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一声。“姑娘，你先跟着去吧，这个青年也没有其他家人了。这边我们处理完，会去医院找你做详细笔录的。”她停滞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似乎终于给自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跟在担架后面 ，沉默的上了救护车。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齐春天眼睛有些发酸。她看着宋青和被推进抢救室，门上的红灯骤然亮起。世界又安静了。齐春天一个人坐在走廊冰凉的塑料椅子上。她抬手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半。周围人来人往，可是没有她想看到的人。她有些怔愣的望着自己袖口上已经干涸发褐的血迹。是…他的血。齐春天像是一条鱼在水里，跟世界个隔着厚厚的玻璃。一切的行为，全靠本能。办手续，缴费。她没仔细看单子，直接扫码支付。她知道金额不小，不过父亲留下来的积蓄，工作的收入，足够她承担意外的风险。她缓缓走回抢救室外，重新坐下。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仪器的嗡鸣和隐约传来的哭声。“一个生命，很脆弱的消失了。”她心想，随即内心像涨潮的海水，没由来的开始害怕。也许她心中知道是为了谁，但不愿去想。此时此刻，她需要一个人说话。一个可靠的肩膀，一个能安慰她，能抱抱她的人。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开通讯录，轻易的就找到那个名字，拨通。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一个明朗的女生瞬间传来：“喂？春天！怎么啦？”是纪小雨。“小雨…”齐春天一开口，声音就哽住了。“春天？”纪小雨声音立刻紧张起来，“你在哪？出什么事情了！不着急！你慢慢说！”“我在市里医院，急诊”齐春天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哭腔压了回去。“宋青和…他受伤了，在抢救。”电话那头是长长的沉默，过了一会，纪小雨骂了句脏话。“定位发我，等着。二十分钟，不，给我十五分钟”。随着一阵噼里啪啦撞击声，电话挂了。齐春天握着手机，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那股快要淹没她的海水，似乎有退潮的趋势。纪小雨一向说到做到。十三分钟后，走廊里响起急促的高跟鞋声。一个穿着长风衣，大波浪卷发的精致女人旋风般冲过来，一把将齐春天拥入怀中。“我的宝贝！纪小雨手中还拎着盒饭。她一把将袋子扔在隔壁椅子，然后双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抬起头。“让姐姐看看，你伤到哪了？“不是我的血。”齐春天低声说，双手环抱住闺蜜的腰。熟悉的香味和温暖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啪”地一声断了。她忍不住将头埋进纪小雨肩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轻颤。“没事啦，没事啦，乖。纪小雨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柔和。她抬眼望向抢救室亮起的红灯，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里面那个…怎么回事？”“嗯…”齐春天犹豫了一下，还是只说了自己被入室抢劫，宋青和出现救了他。她清楚闺蜜不会泄露，但她不想为好朋友添加麻烦。纪小雨听完，秀气的眉头拧了起来。“他走了有三年了吧？一出现就搞这么大动静？还把自己搞进抢救室？”她的语气充满不信任，“我看什么抢劫，也都跟他有关！我们春天宝贝这么乖，怎么会惹上这个的事情！”齐春天扯了扯嘴角，这个事情还真赖不到宋青和头上。纪小雨又泄愤般揉了揉齐春天的脸蛋，才开口说：“你肯定没吃饭吧，我给你打包了盒饭，就我公司楼下那家！还热乎着，你赶快吃！”齐春天从旁边椅子拿到盒饭，打开。味道很香，荤素搭配。纪小雨一屁股坐着她身边，笑眯眯看她。“好吃吧？我就知道，你经常一有事情就忘记吃饭…”纪小雨叽叽喳喳说个没完。齐春天没说话。她嘴里塞满了饭。纪小雨的警告，她也清楚。她跟纪小雨初中就认识了，当了很长时间的同桌。两人一起抢学校食堂的烤冷面，蜜汁小鸡腿；一起吃南边巷子的寿司，北边街上的绿豆饼…烟火熏蒸里，两个人手挽着手，举着棉花糖，走了好远的路。纪小雨见过她跟宋青和的热恋，也清楚这段感情黯然的结束。那时候宋青和经常给齐春天送零食，有时是热好的牛奶，有时的切好的水果，有时是大包的薯片…除了苦巧纪小雨不爱吃，剩下什么都有她一份。被收买的纪小雨，很快成为了两人最大的粉头，总说：“你们俩不结婚很难收场诶。”她也见过最坏的时候。三年宋青和的分手信息来的莫名其妙，或者是女人的感情比较慢热。齐春天无法接受这种结果。她没有哭闹。只是整个人突然麻木，不停的出差接活，把自己忙成一个陀螺。纪小雨打电话约她有空出去玩，她也不想去。只是单纯的感觉，没什么意思。后来，父亲去世。她请了假，回家料理后事。一个人站在父亲的墓前，四周是飘扬的白帆。她突然感觉很孤独，仿佛人生只有一个人。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她远去。她忍不住大哭，当晚回家发起了高烧。是纪小雨一直照顾她…“我知道。”齐春天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声音疲惫。“我们没什么关系了。而且…他现在没有记忆了。”“什么？”纪小雨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