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下斋》柴一升

6、放心吧闺蜜！我有数！ “医生

　　“医生初步检查，说他有严重的脑震荡。来找我之前他就受伤很严重了，这次新伤叠旧伤，导致逆行性遗忘。”
　　齐春天说着，那种仿佛要漫过口腔的窒息感又涌了上来。她不清楚自己在想着什么，这样一个人，彼此遗忘，难道不是更好的事情么？她也不用，因为被救了而给他送礼。
　　纪小雨沉默下来，盯着抢救室的门，眼神复杂。“这…真是没想到。这不都是偶像剧的情节嘛？这么烂俗的剧情还真会发生啊？”
　　她挑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但语气里对宋青和的针对却少了一些，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同情。
　　“那你打算怎么办呀春天？”“他家里应该也没人了吧，他爸爸好像是五年前没的吧？妈妈也是很早就走了…”
　　纪小雨正在思索。“诶，警察那边怎么说？”
　　齐春天把盒饭壳扔进垃圾桶。“等他脱离危险，警察会来做笔录。我家暂时是不能住了，要去警局附近找个酒店。”
　　找什么酒店呀！纪小雨立刻打断。我在‘天和国际’有套小公寓，精装，空着，密码锁，你直接搬过去。离这儿和警局都不远，安保也好。”
　　齐春天下意识想拒绝，纪小雨已经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她唇前。

　　“打住。齐春天，初中那会儿我爸妈闹离婚，我跟你在一张床上，睡了整整一个暑假诶！现在跟我这么见外，我的心真的好痛。她放下手指，有夸张的捂住胸口，说的话却不容置疑：“地址和密码我发你了。今晚就过去。”

　　齐春天闻她身上的香气，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推辞的话堵在喉咙，最后化成一道疲惫叹息。“好…。”
　　对了春天！”纪小雨放下手。脸色沉下来，像退潮的岸。她抓住齐春天冰凉的手。“你听我说。宋青和他突然消失那几年，你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现在他突然回来，还受这么重的伤。你心里乱，我懂。但是——”她用力握了握齐春天的手，“别犯傻，别心软。一个能莫名其妙消失三年、一出现就差点把自己折腾死的男人，浑身上下都是雷。你现在收留他，是可怜他，还是利用他当保镖，我不管。但你必须分清楚，这是权宜之计，不是旧情复燃，懂吗？”

　　权宜之计。不是旧情复燃。

　　齐春天在心里默念这两句话，像念咒语。是的，她留下他，只是因为昨晚的恐惧太真实，而她需要一个战斗力的人挡在前面。只是这样。

　　“我知道。”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巴巴的。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宋青和家属在哪？”
　　齐春天站了起来。“是我。”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伤势很重啊。”医生翻着病历摇头有些感慨。脑震荡方面需要密切观察，颅内有轻微出血，已经控制。左臂刀伤缝了十针，肋骨骨折，左腿旧伤有发炎迹象…他这身上，旧伤叠新伤…小伙子是干什么工作的？警察么？
　　“他…”齐春天想说自己也不知道近几年他在在干什么，不过之前确实是，她不想解释，顺口应了下来。
　　“啊…”医生一副了然的姿态。“病人现在需要静养，麻药还没过，今天晚上要留观。明天看情况决定是否转普通病房。你们留个人？”医生抬头头看向两个女孩。
　　“我留。”齐春天说。
　　纪小雨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总要有人陪护他，而且警察还没做笔录。”齐春天解释，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我先回去，给你拿两件换洗衣服，再把公寓收拾一下。你这边忙完了就回去，别一直守着他，也要注意自己身体。”
　　她轻轻拍了拍齐春天。“地址和密码我发你手机上了。我下午还有个并购案会议，必须走了。
　　齐春天点点头，听着纪小雨踩着黑色高跟鞋渐渐走远。

　　夜晚的留观室。齐春天坐在宋青和的病床边。他安静的躺着，头上缠着纱布，手臂打着点滴，脸上没什么血色，是有眉心微微蹙着，似乎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她看着这张脸。三年的时光没有在上面留下太多痕迹。男人只是更瘦削，面部轮廓更锋利。额头眉骨增添了细小的疤痕。
　　她想起高二那个暑假，两人到动物园看猴子。那天也许是什么活动，人山人海。他的胳膊看似无意地在她身后虚环一圈，隔开人群。她的发丝蹭到他下巴上，两人都僵住，但是谁都没有动。她
　　她想起第一次拥抱。少年的身上是淡淡的阳光暴晒后织物的味道，混着一点薄荷皂的清香…
　　想起他说：“齐春天，我这辈子就赖上你了”眼中明亮的光。
　　她不相信永远，不相信爱情。可是怎么能不心动呢？在这草长莺飞的季节。
　　她又想起那条短信。想起他三年的杳无音讯。想起他今天虚弱的枕在她膝上，用陌生的神情问：你是谁？
　　齐春天抬头，窗外是深沉的暮色。悲伤和一种更复杂的，令她心慌的情绪纠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她照顾他，只是需要一个能保护他的人么？一个失去记忆，有战斗力的前警察，似乎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
　　当宋青和醒来，她该怎么面对他呢？也许会比之前好一些。如果面对的是没有失忆的冷漠男人，她或许不能平静的思考合作了。
　　夜越来越深。齐春天靠在床边上，眼皮发沉。
　　朦朦胧胧中，她感觉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她立刻惊醒，看向宋青和。
　　他醒了。眼睛微微张开，眼神没有焦距，空茫地看着天花板，然后慢慢地转向她。
　　四目相对。
　　齐春天屏住呼吸。
　　宋青和看了她很久，久到齐春天以为他再发呆。然后，他苍白的嘴唇嗫嚅了几下，发出一点不清楚的气音。
　　齐春天下意识凑近。
　　“好疼…”他他极其虚弱地说。目光里全是茫然孩子般的困惑和痛苦。“我…这是在哪里？你…又是谁？”
　　他单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的辨认着，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一团空白的云雾。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也许是恨，恨他全忘了，不用受回忆的痛苦。也许是怜爱，疼惜他受的伤。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生疼。
　　“该怎么回答，用一个什么样的身份来面对他？齐春天还在思考，宋青和的目光忽然向下，落在她沾着血迹的袖口上。他看了几秒，极其缓慢的，试探性的，伸出那只没有那点滴的手，指尖颤抖着，拉了拉她的袖子。
　　好多的血…发生了什么？
　　你是…我女朋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