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小吴不会梦见神秘小巫》洛文生

3、女巫 梦境 小斗

　　吴言怀知道自己在做梦。

　　这个认知本身并没有让她惊慌，反而带来一种漫不经心的专注——就像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让船只保持平稳。

　　这次是深夜。
　　她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女巫卧室的床上，身上还穿着她自己的睡衣。窗外是漆黑的天空，纯粹的黑色底色映衬着星星的闪烁。

　　四周寂静无声。壁炉里的火焰声、夜间动物的细碎动静，连她的呼吸声都一清二楚。月光从侧面的窗子洒进来，吴言怀慢慢坐起身，借着微弱的光线，脚下踩到拖鞋，走到书桌前。

　　等她不太熟悉地把灯点上的时候，那张泛着白光的纸终于能看清楚上面的字迹。

　　让吴言怀非常迷惑的是，她其实完全判断不出字形。那些字符看起来既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她母语的某种变体，但每当她试图聚焦辨认，它们就会像水面的倒影一样微微晃动。

　　无从谈起这究竟是女巫学会了她现实中的母语文字，还是她来到梦境就已经掌握了这里的文明和语言。

　　这是女巫给她的信。

　　“已修改。非常实用的角度。
　　我搭了个雏形，在阁楼上。
　　要什么自己拿。
　　艾瑟”

　　一如既往的简洁。
　　吴言怀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纸开始回复她。

　　“上次我光顾着画图了，没来得及告诉你——我能够画出结构图是因为有人真的有那双翅膀！
　　啊，我完全忘记问他的名字了，但是他好像是旅途中偶然过来借水喝的冒险者？不过也不排除有别的什么目的。你要小心和他接触。”

　　她写到一半，又想起什么，在行与行之间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补上一行小字：
　　“他的翅膀按理来讲应该很显眼，我们可以多搜集一下这方面的线索。”

　　“还有还有，上次他还问了我屋主是谁，好奇怪，我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这个人好像很尽在掌握中的谜语人的样子......”

　　吴言怀想到什么就写下什么，写到后面又想起来前面的细节，便在旁边的空白处补上一小串字。最后不忘肯定女巫只看她抽象的灵感还能把想法落地的超强天赋。这一段她用了整整三行来表达她的钦佩之情。

　　为了体现这完全是她亲自书写的，她在信的结尾画了一只眼镜小蘑菇作为水印。

　　然后她把女巫的信件收起来，放进桌子上的一个书柜里，里面都是她们之前往来的书信。

　　吴言怀收拾好笔墨，出了卧室门，想等会去厨房转悠转悠找找吃的。

　　她睡前总是有些饿，而且每次来女巫这里总是有别的事情要忙，画图、写写画画、研究那些她看不太懂的魔法文献，还没有参观参观她家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得先把翅膀模型看看。吴言怀对此兴趣盎然。

　　出了卧室，右手边就有一个小房间。

　　里面是放了有衣架，上面的衣服大多都是斗篷，当然还有一些被剪裁过的复杂礼服，或者那些是这个世界的常服也说不定。不过那些层层叠叠的褶皱都被简单的裁决了，剩下一个便利的形状。

　　当时初来乍到的吴言怀看到这些服饰的时，就意识到，这里和她现实不处于同一个时空里。

　　旁边还有一个架子，上面摆放着不同材质的“武器”。

　　说“武器”其实不太准确。它们更像是某种工具，只是被做成了武器的形状。有的反射着金属的冷光，有的则呈现出某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还有一两件通体漆黑，像凝固的阴影。

　　形状也很奇特，有的像短杖，有的像弯刀，有的则完全无法用她已知的任何词汇来描述。

　　吴言怀是自己猜测出屋主的身份的。

　　或者说，是猜出她的职业。因为“巫师”这样的说法，艾瑟说他们不这样定义，因为严格来讲，这里只有艾瑟一个人是这样的，暂时没有群体可以被这样指摘。

　　“但是斗篷啊，离群索居啊，神奇的魔法啊，这些和‘女巫’都是一样的啊？”

　　吴言怀不解地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那么你得探寻，这究竟是个体的意愿，还是群体的偏见。”

　　问号下面是工整的回答。

　　“你为什么会喜欢穿斗篷啊？”
　　“我喜欢风灌进身体的感觉。我在研究飞行。”

　　“附近有什么邻居吗？”
　　“我特地找到这个清净的地方进行实验。”

　　“教我一个魔法呗，这样我就可以更好的保护秘密了！”
　　“简单的咒语形式：集中意念，将‘想要’变成‘正在’。......注意：不要在家里尝试。”

　　屋子的正中间有一座旋转的楼梯。

　　吴言怀扶着把手往上走，台阶在她的脚下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她的脚步。

　　吴言怀的头终于探出了楼梯扶手的顶端，她来到了阁楼。

　　当她第一次见到工作室的全貌的时候，一种考究、严谨但是又充满奇妙驰骋的空中漫步感，从她的眼睛旋转进她的心里。

　　从外面看，阁楼不应该有这么大的面积，但艾瑟显然用了某种空间扩展的魔法。天花板是拱形的，镶嵌着几扇天窗，星光从那里洒进来。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图纸和草图。

　　就像是见到建筑、画作、或者科技精细的不同寻常里，认清某种种抽象的宏大，吴言怀感到深深的震撼。

　　艾瑟好厉害啊。

　　正中央的半空中，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翅膀模型。

　　它现在更像是某种理想中的飞行器官——骨架纤细但坚韧，每一根“羽毛”都是某种金属和织物的复合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蓝紫色的光泽。

　　一种粗粝的、充满力量感的美。像是大自然本身如果会进行工程设计，就会做出这样的东西。

　　吴言怀打开灯光，对准翅膀照射细节。顺便把艾瑟特地放在阁楼的漂浮座椅拉过来，找准角度，嵌进一个舒适人形的位置方便她作画完善细节。

　　在整体里面打磨细节，同时吴言怀也大胆地想象一些不存在在飞人翅膀的一些结构。

　　她觉得现有的设计还有改进的空间——虽然她完全不懂工程学，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某些地方的力学分布可以更优化。她在旁边注释下自己的想法，用箭头指向对应的位置，写上密密麻麻的备注。

　　完工后，吴言怀累得不想从椅子里把自己抠出来。索性就这样飘下了楼梯。

　　座椅缓缓地、平稳地下降，像一片落叶在空气中盘旋。她经过衣帽间，经过旋转楼梯的中央，经过客厅里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此时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远处的森林上，那些树的轮廓像剪影一样清晰。

　　一直飘到厨房，找出了几个水果随便洗洗，啃了一口。

　　是一种她没吃过的水果。外皮是深紫色的，果肉却是金黄色的，甜中带一点酸，口感很像苹果。

　　吴言怀刚啃了没几口，就趴在厨房的桌子上睡着了。

　　此时窗外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艾瑟知道那个小麻雀来过了。

　　晴朗的天气把书桌照得发亮，她坐在床上往那边一瞥，就看见她昨晚放在桌上的纸条变成了另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信。

　　虽然艾瑟不是很理解吴言怀说她们这是属于“从前的书信往来”，因为很显然，她的纸条长度好像达不到所谓“信”的长度，但是确实能够体会到小麻雀说的，书写里流露出来的情绪。

　　比如她现在很想看看吴言怀又说了些什么。

　　“对了，我想吃秋天的特色菜了。我有点饿了，我决定等会画完图去厨房里转转。“

　　看到这里，艾瑟想起厨房里确实还有一些秋天储存的食材。她决定下次在厨房显眼的位置放一份食谱，这样吴言怀就可以自己动手做了——前提是她学会了这里的灶具怎么用。

　　“话说回来，上次画图时我在窗外好像看见除了飞人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天上飞。不是鸟类，很像一种飞行器？......下次来的时候我们做完工作一起出去玩吧！就是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不能同时出现......”

　　艾瑟看到这里，慢慢地拿出另一些密封好的文件。

　　里面都是关于跨次元的文献。那是她从一个古老的图书馆里找到的资料。

　　是啊，她们没有见过面。

　　尽管吴言怀经常画下很多小蘑菇和小斗篷，但是这样想像的图画更加让人涌起怀念的情绪。

　　好像她们并不是最近才开始来往的，她们应该很久以前就在这样的时空的分割里彼此相识了。

　　在吴言怀第一次来到这里之后，她就开始着手这方面的调查了。

　　她没有立刻去看吴言怀画的翅膀图，可以等一会儿再看。现在她需要先处理一些别的事情。

　　而这个旅人......

　　他的出现好像也在印证着什么。

　　不过飞行器是那个机构的。虽然这只小鸟很聪明，观察力也很敏锐，但是缺少世界性的常识还是让吴言怀忧心忡忡。

　　看来有必要留一份科普小报给她。在弄清楚她来到这个世界不是偶尔之后，要做起长期的规划和打算了。

　　想到这里，艾瑟开始抓起笔迅速起草，梳理她自己的思路。然后用魔法将纸张密封起来，施加了一个只有在吴言怀靠近时才会显形的咒语。

　　日常的流程还在继续。

　　她来到厨房，准备做早饭。灶台上的火自动燃起，面包开始自己翻着跟头在火上燎烤，黄油小心地试探着温度，然后慢慢地融化，变成一层金黄色的薄膜趴在面包上。

　　锅炉里的水顶开盖子，冒出白色的蒸汽。蒸汽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像是在和艾瑟打招呼。艾瑟朝它点了点头，蒸汽便心满意足地缩回锅里去了。

　　她坐在厨房的桌子旁，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翻阅着那些关于跨次元穿越的文献。面包烤得恰到好处，外酥里软，黄油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面前的羊皮纸上，那些古老的文字在光线中微微发亮。

　　吃完早饭，艾瑟换上一件轻便的斗篷，出门往森林的方向走去。然而已经有个人在等着了。

　　那人靠着一棵老橡树站着，姿态随意。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旅行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艾瑟还是能看见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卡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