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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桌 她想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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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早决是那种坐哪儿哪儿热闹的人。
吴言怀是那种哪儿没人坐那里的那种人。
所以他们成为同桌这件事，大概属于一种错位的相遇——就像把向日葵和小蘑菇种在同一个花盆里。
现在太阳正慷慨地从窗外涌进教室里，一股暖意从吴言怀的背脊蔓延向四肢，她此时看着黑板的眼睛正用余光悄悄看许早决的侧脸。
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上方，许早决正专注地写着什么，看上去浑然不觉落在左脸的阳光。
和视线。
趁着早读的结束前的空隙时间里，吴言怀低下头，把刚才那一瞬间捕捉到的面孔和梦境里的画面重叠，仔细地呈现在纸上。印象慢慢清晰起来。
她低头忙活，同样完全没有注意到许早决的脑袋歪了一下。
早读结束后，小组长们开始收作业。吴言怀负责收他们这一列的数学作业，她提前把其他科目的作业摊开摆在桌上，然后离开了座位。她变成一只暂时离开自己巢穴的鸟。
许早决慢悠悠地把作业拿出来，一本一本地交给挨个过来收作业的同学。
“许早决，你知道你同桌的物理作业放哪里了吗？我在她桌上没看到。”
他转头，看见一个单手在桌面上翻找本子、另一只手抱着一摞作业的同学。他想了想，吴言怀仔细摆放作业的背影闪过。“吴言怀应该都放在桌上了。我帮你找找，你别着急，一会儿作业掉了。”
许早决跨过两张桌子之间的缝隙，迅速但小心地翻起页角。吴言怀的桌面收拾得十分整齐，所有作业本按科目叠放，边角对齐。他甚至有一瞬间的犹豫，翻动这样的桌面像是在破坏着什么。
“找着了，在最下面。”他把压在角落的作业抽出来递过去。
与此同时，草稿本的一角被掀起来，一个简略的轮廓被他捕捉到了。
那是他的侧脸。
他看了一眼那个草稿本，又看了一眼已经走到教室前排收作业的吴言怀的背影，慢慢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吴言怀收好作业，穿过走道交给课代表，轻声说了句：“齐了。”
接着轻松地返回她的座位，像一只盼望回巢的候鸟。
她把因为收作业而有些凌乱的桌子摆放整齐，接着蜷起手臂，在上课前抓紧补一小会觉。
吴言怀完全没有理会身旁那个一直在往她这边发呆的同桌。
就算她知道了，这个困倦的吴言怀也不太会在意。开学到现在，她这个同桌在她眼里，除了像投入水池里引起鱼儿聚集的面包，那些热闹自然而然的洋溢之外，并不会很让她困惑。
许早决向来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不会关注到一个安静的，并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她也因此安安心心地做自己的事情。
但在这天早上，许早决一直在纠结。
他是不是犯困不太清醒。
不然怎么这个草稿上的人这么像他？
许早决在吴言怀回到座位前都一直在想要不要再看一眼。
他转了一下笔。
第一节课是英语课。
接下来的时间，吴言怀一边在老师讲的重点上记下几笔，一边忙忙碌碌地开始写今天的英语作业。
她每天都是这样掂量着作业的分量，尽量把大块的时间留着写理科题目和试卷，零碎的时间用来做习题。
理科课上完后，吴言怀更是只剩下一脑袋复杂知识灌进来后的负载感。她都不太想画画了，只想消化这几座大山，好让脑袋轻松一点。
自习时间班上有些细碎的聊天声，不过吴言怀已经进入了和数学作业友好交流的竞技状态。
“你知道今天化学作业是什么吗？”
许早决拿笔轻轻碰了碰吴言怀肩膀。她立刻转过来，还带着刚从数学题里被拽出来的茫然，不在状态地“嗯？”了一声
“化学作业是什么？那个作业写在角落里了，我有点看不清。”
许早决笑眯眯地又重复了一遍，拿出化学试卷等待着什么。
“哦稍等一下，”吴言怀抬起头伸向黑板看了一眼，视线又回到旁边的化学试卷，“只写选择题和最后一道大题。”
许早决在最后一个题号上打了一个勾。
两个人同时埋头写自己的作业了。
“吴言怀，你有草稿纸吗？我忘带了。”
她又撕了两张给他。
又过了十分钟。
“这道辅助线我怎么觉得不对……”
吴言怀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几何题。她其实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发表意见，但还是指了指图上的另一个点：“试试从这里连？”
许早决试了一下，写了两行，转过头来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吴言怀低下头继续写题。
吴言怀隐隐感觉到许早决和她说话的次数在变多，但她只是以为他可能真的看不清黑板，或者没带草稿纸。最近上课她的草稿纸已经撕了好几页给许早决了。
真的不对劲。
在许早决提出顺便帮她装水的时候，吴言怀终于感到奇怪了。他通常不总是和一群同学一起去出教室接水或者聊天的吗？他们之前好像没怎么讲过话，不至于麻烦他，也没有到可以坦然地接受好意的程度吧。
她经常思考这样小事背后的含义，尽管她觉得自己在小题大做。一件对她而言无害甚至有益的事总是让她感到困扰，她很难界定朋友之间的相处，她总在计量着这样之间的得失。
吴言怀想像往常一样礼貌地拒绝，并且表达对这份好意的感激。
不过下一刻她放在桌子右上角的水杯就被拿走了。
“我一会就还你。”许早决从他的书包旁边也抽出了自己的水杯。
她赶紧快走几步，从身后拍拍他的肩膀说：“我自己来就好。”
“没关系，正好我也要去。”
“我可以自己去的……”
“一起呗。”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两个人一起去接水了。一路上遇到的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就在冲她身旁的许早决打招呼。
“出来接水。”“下午还是那个时间点？”......
许早决一一回应着每个人的问候。
接水池边还遇到了一个高挑的女生，阳光就跟在她身后，他们也相互打了个招呼。
“你的水杯跟我一样哎。”
吴言怀才发现她旁边站了个人。她原本专心看水流的视线迎着阳光，移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一个带着好奇和高兴的眼睛注视着她。她认出她就是刚刚和许早决打招呼的女生。
“对啊，你的杯子和林知檀的一模一样。”
另一边有响起了许早决的声音。她匆忙地点点头，赶紧目视前方盯着透明水杯里上升的水位，关掉了开关。
“你的水快装满了。”吴言怀决定还是说点什么，她指了指和自己一样的透明水杯，不过在她的右边。
”啊，“林知檀收回看向吴言怀的视线，”谢了。“她拧紧水杯晃了晃，光在四周也荡来荡去。
”再见。“”拜拜。“
小小声的告别和坦然的声音一起随着林知檀离开而离开。
”她是我之前的同学，林知檀。现在在二班。“许早决在和她搭话。她盯着前方的水杯点点头。
又是一节轻松的英语课。
老师上课时提到了从一个知识点提到了“普通的积累力量”。许早决压低嗓门自然地接上这个场景，低声说：“就是普通一拳。”
“琦玉的普通一拳。”吴言怀也听到了，她一下子回到了看动画的那段时间，短暂地回忆这个片段。
“你也看过？”
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难以放轻声音不让对方听见，只要开口说话就会被对方接收到，除了气声，甚至气声都有可能被对方解读。
“你也看过！”吴言怀回过头来，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高兴。
自己珍藏的剧集在班上原来也有人看过。她关于这部番有太多想法和喜欢。那种“我变强了但也变秃了”的无厘头幽默背后，藏着某种很温柔的东西。
她观察过班上同学的背包上基本上都是看别的剧的，喜欢那种类型的剧很可能没有看过这部动画，如果上前去问的话，只是一句，啊我好像听说过。
想要和别人一起讨论就得等别人看完才行，但是安利这样的事情吴言怀完全没有头绪，而且一想到要尝试让别人看可能不感兴趣的题材，推己及人实在是很为难，想要上前去询问也觉得不是妥当。久而久之她常常沉浸在自己的发散世界里。
不过这次的世界好像接触到了别人的边界。
“对吧，日常的积累就这样成就了普通的英雄。”
“而且他那样很自然、很不明所以的感觉，完全就是知世故而不世故的人，超级有魅力。比如说在第一季......”
吴言怀连续快速地自顾自的说了一会，然后她意识到老师开始继续下一个知识点了。她停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好像说的有点太多了，假装不在意的拿起笔来写笔记，但是她感觉自己在发烫。
“我觉得你说的很好啊，”许早决一边写下几个字，一边说，语气平常，“而且第一季的画面制作非常带感。”
自然的题外话进行了下去。偶尔听听课，偶尔接下上次讨论到那个剧情点，甚至还讨论到了别的剧，然后又恍然大悟，你也看过那个。
吴言怀终于把作业写完，此时距离自习课下课还有十多分钟。老师在低着头写着题目，问问题的人也都回到座位上，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一个百无聊赖开始画画的吴言怀。
许早决递过来一个纸条。
她以为是传错位置，下意识往旁边瞟了一眼。许早决正趴在桌上转笔，红色的夕阳从窗户斜进来，照得他后颈的绒毛都泛着光，眼神紧盯书本，像是真的在写作业。
吴言怀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但好看：
“你在画什么？”
吴言怀愣了三秒。
然后她在上面画了一个拎包跑路的匆忙背影，戴着眼镜，背后还有速度线。很明显是她自己。
她轻轻把纸条折叠好，放在两人桌子两边合起来的地方。
她低下头继续在草稿本以不同的姿势展现她在最后一堂课的煎熬状态。打哈欠的，趴在桌子上的，还有双手祈祷的。小人版的，大头版的和一个超级张力大透视。
吴言怀一点点填满空白处时，听见了纸张的摩擦声和轻轻地一声笑。
再次递过来的纸条上，在她画的小人旁边，又多了一个一团乱的线条，像是在表达无奈的崩溃。
教室里现在有两个无聊的人。
“你的画可以给我看一看吗？”
吴言怀犹豫了一下，把草稿本摊开放在中间。接着那个带翅膀的人也展开。她很清晰地看见了那个角落，在一大堆不同的画里。
许早决也看见了。
吴言怀缓缓转头，看向旁边那个的人。
许早决的眼睛还是看着中间的画。夕阳把他的睫毛照出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他伸出手在那个人影上点了点，用铅笔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问号的幅度非常轻。
这非常坏。
吴言怀瞬间捏紧了手里的笔。
她想跑。
她现在就要放学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