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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翅膀 梦境 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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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言怀驾轻就熟地坠落进她的梦境里。
意识从清醒的边界滑落，再睁开眼睛时，她已经在那间山间小屋中。
她从椅子上直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晨间清冽的气息通彻肺腑，自然的生机和药草的清香充盈着室内。光线从窗的缝隙里钻进来，猫着腰轻盈地跳上了木桌，找到了一叠手稿的位置。它舒适地蜷起，照亮了那一片区域。
吴言怀把纸堆小心整理好，发现了下面压着的几张新的手稿。
笔迹潦草，有些地方被墨水晕染开了，看得出写的人当时很急，或者很兴奋。她小心地把手稿抽出来，一张一张地看。
是翅膀的设计图。
吴言怀顺着书边的夹纸找到了上次研究的部分。她记得上一次来的时候，正在看“第一百一十三日”到“第一百一十九日”的记录，女巫在计算羽毛的承重极限。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草图铺满了整页纸，边缘处还有被橡皮擦过多次的痕迹。看得出来女巫反复的苦恼。
现在她找到了“第一百二十日”。
上面写着：“结构有问题，悬浮失败了，只能慢慢减速。明天拆了重做。”
她开始帮梦境里的小女巫仔细校对一些细节。
此时她在女巫房子的阁楼，这是一个乱七八糟堆满东西的工作室。巨大的木桌上除了一摞一摞的纸手稿以外堆满了玻璃瓶，黄铜天秤，被拆了一半的复杂机械。
她并不完全看懂这些研究。但或许不是“看得懂”的逐字逐句翻译，而是一种火花的擦亮。比如当她看到“第一百二十日”那条记录，脑子里自动跳出一个念头：“那个法术的结构少画了一个节点。”
她不知道这个想法从何而来。她并不熟悉这个梦境世界的任何文明，她现实里只是个高一学生。
但她总是能构建出一些画面，细节和建议，冥冥之中联系着她和这个梦境。
于是她靠这些帮小女巫完善她的研究翅膀的实验。
吴言怀已经习惯了工作室的混乱。她绕过玻璃器具和看上去很容易倒塌的书堆，从笔筒里找了一支羽毛笔。接着她蘸了墨水，在手稿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修正图。她潜心地运用这些灵光一现来进行工作。
不知不觉，光线慢慢移动着，从玻璃器具的轮廓柔和变得棱角分明。吴言怀揉了揉眼睛。
翅膀扑棱的声音骤然响起，接着是屋顶玻璃窗户被撞开的声音，吴言怀抬起头——
风呼啸着灌进阁楼，带着羽毛，纷纷扬扬地向她拥来。那些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
巨大翅膀微微收在这个人的两侧，羽翼的边缘在光线中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身影从窗户边跃下来，轻巧地落在地板上，慢慢向她走进。
“打扰了，我路过此处，只是找口水喝。”他抿了抿唇，微微行礼示意。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旅途的疲惫。
吴言怀这时才发觉他的翅膀的奇异之处，羽翼的内侧是机械的结构运转的，此时还有嗡嗡的齿轮运作声。
接着她的视线移向他的脸，五官清晰的在日光下映入眼底，她直接对应了这张脸在现实中的那个人，她的同桌。
许早决。
“稍等一下。”她强作镇定地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稳一些。她的手背在身后悄悄施法，这是她好不容易才掌握的一个归位整理的小法术，能让所有资料放回它们密存的地方。
“水在厨房里。”她指了指楼梯的方向。
他点了点头，熟练地在背后操作机关卸下了翅膀。那些金属和羽毛组成的复杂结构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被他折叠起来，收在一个背包里。
吴言怀让他先走出房间，她锁好门后将他带到了厨房。
离开后的房间里，手稿、羽毛笔、散落的工具，纷纷从桌上飞起，整齐地归位到书架和抽屉里。
厨房在一楼，比阁楼整洁得多。木质的餐桌上铺着浅色的桌布，窗台上摆着几盆小女巫种的香草。吴言怀找到没有用过的水杯，倒出凉白开水，递给他。
他两三口就喝完了一杯，接着象征性地询问了一下，“还有吗？”他问，声音里带着歉意。吴言怀指了指灶台上的水壶。
他走过去，矜持但迅速地倒水。
接着喝光了所有凉白开水。
吴言怀没有怎么在意猛猛喝水的疲倦旅人，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
怎么把他的翅膀留下给小女巫研究？
毕竟女巫一直尝试用实体来实现飞行。
飞行魔法已经失传了，或许物质层面的飞翔能给抽象的魔法攻克带来灵感。而且手稿已经提出了假设，根据研究日程记录，女巫最近在收集材料搭建模型，如果有这个可拆卸的机械翅膀或许能帮上很多忙。
她把手背在身后擦了擦手心的汗，咽了咽口水说：“你的翅膀......很漂亮。”
“是吗？”他手伸向背包，扯过带子拉到身前，“你想看看吗？”
吴言怀把视线微微移向他的额头，尽量忽视他的面孔，注意力全部聚焦到书包上。
她不想让对方发现她的惊讶和在意，她希望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能够不引起这个神秘男子怀疑，然后弄清楚他的身份和他的翅膀。
她犹豫地思量着。
“那你需要跟我交换。”他朝她笑了笑。
怎么交换？
她在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比如用一些无伤大雅的魔法？或者说赠送一些礼物？但是这些最好是要经过女巫的同意，但是她得回到现实后再次进入梦境时候才能得到女巫的回复，而这个过客可能已经不见踪影了。
得留下一些记录，尽量不让他察觉到太多关于她的事情，得让女巫来处理和这个人的关系。
她在原地已经愣了一会儿时间了。
对面这个人早就轻轻地把身体靠在桌子上卸力，悠闲地等待着。他偶尔将目光看向窗外，一种风一样的暂留在此处，金发波光粼粼的闪烁着，像麦浪一样。
“怎么样？考虑好用什么跟我交换了吗？”他不得不打破他的闲适，因为吴言怀现在看上去没有在苦恼着什么，而是有点发呆的看着他的头发。
“抱歉我走神了！”她回过来直视他的眼睛。
”或许我可以......““或许你可以告诉我屋子的主人是谁吗？”
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
吴言怀立刻警觉了起来：“怎么会这么问？”
他拉开椅子坐下，整个人向她的方向倾斜：“不用紧张，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好奇。”
他的语气随意，但吴言怀无法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什么。
“如果很难回答的话，“他用手撑着他的脸，自然的姿态让吴言怀觉得这里就是他的领空，”不如告诉我你和屋主是什么关系好了。”
“我是偶然过来这里的。”
她不得不模棱两可的掐头去尾，因为他的疑问非常微妙。
吴言怀不清楚他是否知道她是一个梦境的闯入者。尽管他的问题好像依稀察觉到了什么，但是他过于放松的神情又让人觉得这只是一个稀松平常的下午，他们在这里等待着一个主人的到来，好让这个茶话会开始。
好在他信守承诺。
听到这个回答的他眼睛弯了一下，拉开拉链把翅膀从背包里拿出来。
吴言怀此事非常后悔没有问问小女巫有没有相机之类的及时记录的魔法物品，她现在只能靠她的眼睛和记忆了。
那是一对精密的机械翅膀。
主体骨架是某种银白色的金属，轻盈却坚固。无数细小的羽毛层层叠叠组成羽翼，每一根羽毛都完美地嵌合在机械结构上。翅膀根部是复杂的齿轮系统，大大小小的齿轮环环相扣，还有一些她不清楚的机关。在翅膀折叠的地方，有精致的铰链和弹簧，确保翅膀可以灵活地展开和收拢。
为了记住整个结构，她没有别的心思来问问这些结构是怎么运转的。
她礼貌地问：“可以多方位展示一下吗？”
小飞人做了个自便的示意。
于是她就顾不上什么现实同学的脸啊，飞人奇怪的好奇啊之类的谜团，直接走近了那对机械的翅膀。
她拿出速写的观察力极尽每一个细节。
在晚霞烧尽之前告别了已经整装待发的过客飞人，吴言怀立刻奔向阁楼，抓起一张纸就开始画图。
天边燃烧，橙红色的光芒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各个视角和细节图在不同的纸张上呈现，到了最后她还记到什么就画什么，总算在倒在桌子上昏睡前把翅膀画完了。
吴言怀重新睁开眼睛时，晨光朦胧地映亮她的视线。
她只觉得酣畅淋漓，好像睡了一个好觉。接着意识回笼，她记起来了翅膀。
同时她也记起来了飞人，和飞人的面容。
今天还要去上学，吴言怀只好从床上一跃而起，换好校服，洗漱。收拾书包的时候，她神使鬼差地在草稿本上简略的画出了飞人。
当时他背对着她，侧着脸，阁楼窗外的光被他遮挡，翅膀接着他流畅的背部线条。
“快吃早餐，车快到了！”妈妈担忧的声音穿过房间门提醒她的动作。
吴言怀背上书包，拿起面包就磴着鞋按电梯。
“妈妈再见。”
“小怀再见。”电梯门关闭前溜进来的告别。
吴言怀看着手表的时间，心里盘算着来不来得及上早读前去打个水。车就已经在驶向她的站点了。她被打断了思路，只好从兜里找出耳机线带上，隔绝繁忙的嘈杂。
等她到达学校，吭哧吭哧地爬上楼梯后走到高一三班的位置，深深的平复了下呼吸，拉开教室的后门。
在靠窗倒数第二排，吴言怀把脑袋埋进叠起来的书堆后面。
这个位置是她花了一个学期才确定的。最后一排太容易被老师盯上，第一排太暴露，而靠窗倒数第二排，刚刚好。左边是墙，右边是另一个位置，前面是班长的位置，后面是空椅子。没有人会从背后拍她，也没有人会路过时不小心撞到她的桌子。
完美角落。
只不过她的同桌是许早决。
吴言怀身边的位置现在是空的，许早决还没来。教室陆陆续续已经来了一大半的同学了，但很少人来来往往地走过她的角落，这让她很安心地拿出一会早读要用的书，并且拿出水杯去打水。
等她回来的时候离打铃还有一会儿。
她从后门进入教室的时候发现，她同桌懒懒散散地把书包放在椅子上，身边围了两三人。
许早决正笑着和他们说话。
她远远地和许早决对视了一眼。她歪了下头，吴言怀觉得自己已经和他礼貌地打了招呼。他还在说笑的眼睛并没有改变弯曲的弧度，不过他对着身边的人说些什么，他们慢慢散开来，回到了他们的座位上。
吴言怀顺利地回到了书堆后面，她把水杯放好，翻开书本。
“早上好啊，吴言怀。”
许早决侧过身和她也笑眯眯地问好，就像和刚刚那群人一样一个个交流熟络的语气。
她也只好把脸转过去，视线却是偏离他的脸。
“早上好。”
漫长的上学日开始了。
吴言怀在早读令人昏昏欲睡的念书声里，偷偷拿出草稿本，继续埋头在她的书堆里把那张画细化。
她的位置实在是很难被注意到，巡视早读的老师无论是站在前门还是后门，都看不见她具体在做什么，只能瞥见一个扎在书堆里低下头的身影。
毫不犹疑的线条流畅地勾勒出躯体的形状。不过在翅膀的刻画上，吴言怀决定简化，只留下一个大概的轮廓。
接着是侧脸。
她握住笔的手停顿了一下，慢慢地把上半身往后靠，眼睛偷偷瞄了她右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