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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千年之后初相识 韩铮说到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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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铮说到做到,回来的第三天,他就把爷爷的锔瓷店收拾出来了。
铺面不大,一层也就四十平,招牌还是那简单的四个字,韩家锔瓷,有些地方已经掉漆了。但这是他爷爷年轻时候写的,韩铮舍不得换。
他把铺子里的东西归置归置,又把二楼三楼收拾出来。
二楼两间房,三楼两间房。他打算自己住二楼朝南那间,把三楼全租出去。
他找了张白纸,写了大大的四个字∶“整层出租”,加上自己手机号,就这么贴在了一楼玻璃窗户上。
他贴完,退后两步看了看。字好像有点歪。
算了,反正能看清就行。
韩铮他拍拍手上的灰,正准备进屋,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租房。”
韩铮闻言,边回头边在心里感叹这声音真好听,然后他就愣住了。
那人站在台阶下面,离他不到两米,只穿了一件很普通的黑色大衣,这件衣服在数九寒天的东北怎么看都有一点太单薄了。衣服是优衣库那种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款式,不过这些韩铮都是后来才注意到的。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张脸。
该怎么形容呢,韩铮活了二十八年,见过的人不算少。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有好感的男人从外表上来说全都是人中龙凤。而且他们这个圈子鱼龙混杂,长得好看的妖精鬼怪他见得多了。狐仙那种风情万种的,猫妖那种妖里妖气的,他都见过,但这个人好看的还不太一样。
这人眉眼锋利,眼窝比一般人深,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光,鼻梁很高,嘴唇薄薄的,即便抿着没有什么弧度,韩铮还是觉得那嘴唇性感的很,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明明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却让人觉得像谪仙一样。
韩铮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讲过的故事,说这世上有一种人,是天上来的,他们一看就不落凡尘。
他当时问爷爷:那他们长什么样啊?他爷爷说:好看。好看得让你看一眼就忘不掉。
韩铮现在理解了,他觉得面前这个男人一定不是什么凡人,可惜他肉体凡胎,不能像他的朋友那样感知对方是否为人类。
“租房。”那人又说了一遍。
声音也真好听。不高不低,淡淡的。
韩铮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的脸看,不知道为什么,没来由的一阵心虚。
“哦!哦,租房是吧?租租租,您请进您请进!”
韩铮推开门,把人让进铺子里。铺子里还堆着些没收拾完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他有点不好意思。
“您稍等啊,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
那人站在铺子中央,四下看了看。
韩铮偷偷打量他,发现近看更吓人。
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有这张脸在这个社会里,那不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吗。当然了,老天爷也没薄待他,也把这份满汉全席送到他韩铮嘴边了。
“您……您想租哪层?”韩铮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点,“二楼三楼都空着,你一层我一层。二楼便宜点,三楼贵点,因为采光好,还有独卫。”
“三楼。”
“行!三楼!”韩铮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您什么时候入住?房租怎么付?押一付三还是押一付一?水电怎么算?物业费就我包了。”
那人又抬眼看了他一眼。
韩铮又不自觉地闭嘴了,他还是没办法坦然接受这个男人的任何一个眼神。
“你定。”
“那,那就押一付三?水电我七你三,毕竟一楼也得用电用水,物业我交?”韩铮试探着问。
“行。”
“那您什么时候搬过来?”
“明天。”
“好好,”韩铮看了看表,下午三点,“那我一会再打扫一下,您行李呢。”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
两手空空。
“明天送过来。”那人说。
“哦,哦,好。”韩铮挠挠头,“那我先带您上去看看房?”
那人点头。
韩铮领着人往楼上走。楼梯窄,两个人并排走有点挤,韩铮便走在前面,但总觉得后背发烫——那人好像在看他。
他悄悄侧头想用余光看看旁边的男人。
那人看着楼梯扶手,只是在低头看着脚下。
三楼的房子都不算太大,一个卧室一个书房和一个卫生间加在一起可能可能也就五六十平,倒是阳台的门直通了一个不小的露台。
韩铮推开卧室门:“您看看满不满意。”
卧室只有一个衣柜、一个书桌、和一张双人床。透过窗子刚好能看见锔瓷店的门前和对面关山海的小超市,甚至这个房间都正对着关山海家三楼。
那人走了进去,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半天也没回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韩铮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黑衣,窄腰,似乎比他还要高不少。阳光在勾勒出他的背影轮廓,像一幅画一样好看,韩铮从来没觉得自己家这个小卧室这么衬人过。
“可以。”
那人转过身,逆着光让他看起来有点模糊。
“行!那……那咱们签合同?”韩铮说,“我下去拿合同。”
“嗯。”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才想起来回头问:“对了,您怎么称呼?”
“沈。”他说,“沈惊澜。”
韩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沈惊澜。”
这名字也真好听,配得上他那张脸。
沈惊澜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那上面的年纪比韩铮大了三岁。
“好,那我叫你沈哥了。”韩铮笑着看了看沈惊澜的身份证,“我马上回来啊!”
沈惊澜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韩铮先跑去关山海那复印了一张身份证,回去就翻箱倒柜找租房合同。边找边哼歌,心情好得不得了。韩铮倒也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开心,颜狗做了二十多年,这是他最满足的一天。
楼上,沈惊澜收回视线,看向窗外。窗外是朔滨市灰扑扑的街道,关山海的小超市,那棵老榆树,还有远处结冰了的青江。
一千二百八十四年了。
他等的那个人,刚才问他“您怎么称呼”。
沈惊澜的眉心动了动。
“沈哥。”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笑意。
朔滨市的冬天总是灰蒙蒙的,但这天是少有的晴空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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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铮拿着一沓纸跑上来的时候,沈惊澜还站在窗边。
“沈哥,合同拿来了,您看看,没问题咱们就签吧。”
沈惊澜转身,接过合同。他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
韩铮:“不看看条款?”
“不用。”
韩铮觉得自己真的是走了大运,新房客是自己的天菜不说,还成功租出去自己家闲置的一层楼。
至于沈惊澜的奇怪,韩铮其实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大概是因为他平常见到的奇怪的人太多了,关山海已经是他的人生中最正常的一个了。而且长成这样的人,有点脾气也是应该的。
“三楼我还没来得及打扫,但是明天你过来的时候肯定打扫干净了。”韩铮冲着沈惊澜笑道。
“好,我先走了,明天见。”
韩铮那晚躺在自己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白天见到的那个人,觉得沈惊澜真的很有意思。
他翻了个身,感觉自己二十八年里,还没有遇到过一个人见过第一面就能让他这样牵肠挂肚。
他还想再见一面沈惊澜,还想再听听他说话。
韩铮又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了枕头里。
完了完了,你完了韩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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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他就起床了,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自己为了新来的房客有点辗转难眠,韩铮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他是二十八不是十八,怎么能看到一个好看的人就这么心心念念。韩铮坐在床边想了几分钟,最后把这种情况当成自己太久没谈恋爱有点寂寞了。
没出息啊!没出息!
骂完翻身起床,开始打扫三楼。
这间屋子空了五年,上次住人还是爷爷的一个老友,来朔滨办事借住了几天。后来那人走了,屋子就一直锁着。韩铮推开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他撸起袖子,开干。
扫地,擦窗,拖地,换床单。被子床单都是新的,从关山海超市买的,买的还是最贵的那一套,他觉得人家这么爽快,自己也应该表示表示。那被子还带着塑料包装的味道,枕头也是新的,韩铮按了按枕头,感觉软硬适中。他把桌子摆正,椅子放好,窗帘拉开。
阳光照进来,他忽然就想起昨天沈惊澜站在这窗边的样子。那个人往这儿一站,怎么就这么合适呢,就好像他一直应该出现在自己生活里一样。
韩铮被自己这个念头肉麻到了,打了个哆嗦,赶紧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