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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归故里 韩铮回到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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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铮回到朔滨市的第一天,隔壁小超市的关大爷就给他做了一桌子菜,请了一桌子故交帮他接风,从八卦他这些年在北京有没有谈恋爱到红着眼睛怀念韩铮他爷爷,一顿饭吃了八个小时,吃得饭桌上的黄二大爷直打瞌睡。
关山海举着酒杯正抹眼泪呢,那黄二大爷实在撑不住倒桌子上了。“咣”的一声碰到了一个酒瓶,也没醒。
胡二娘掐了烟,夹走了盘子里最后一口花生,“咋了这是?”
韩铮陪着笑脸,∶“困的,上岁数了他老人家。”
关山海环顾了一桌子妖魔鬼怪,叹了口气,“唉,行了行了,散了吧散了吧……”
关山海起身,开始沉默着收拾碗筷。韩铮则将所有宾客一一送走。
“诶!胡二娘您慢走,下次,下次肯定上您家吃。”
“参爷,回老白山的时候看着点儿!有啥事电话联系!”
“山姐,你就这么走吧,可别现原形了,光我自己就在新闻上看到你好几回了……冷点也比被人抓了强啊!”
……
送走一桌子精怪之后,韩铮回到屋里,才发现关山海都把桌子收拾利索了,正扫地呢,那几个老妖小怪,瓜子倒是不少嗑。
“都送走了?”
韩铮也累得不行,他和这群人可不一样,他肉体凡胎的,六个小时高铁坐得他腰酸背痛,回来自己家凳子没坐热乎,就来关山海这儿吃饭了。关山海是热情好客,就是苦了他了。
韩铮伸了个懒腰,“送走了,该回哪回哪了。”
关山海放下扫帚,坐在了韩铮对面,“回来打算干嘛?”
“想家了,想老关你了。”
关山海冷哼一声,“扯淡呢跟我?我听山魈说你在北京混得很好啊,那边圈子里都认得你。”
韩铮叹了口气,正色道∶“老关,咱爷俩就不打哑谜了,沪城结界破了之后,这人间就不对劲了。大白天的路边野鬼都想从我兜里掏点纸钱出去,名不见经传修炼了三年的小妖精突然能化成人形了。老关,这就是我爷爷说的我该回朔滨的时候了。”
关山海深深叹了口气,八个小时的酒他是越喝越精神,“是啊,这么乱下去可不行啊……”
——
半个月前,沪城结界破了的那天,韩铮正在北京东四环一个收藏家的别墅里给一个清代的花瓶做修复。那花瓶漂洋过海回了国,收藏家还没捂热就被摔掉了一角,这对于韩铮这个锔瓷师傅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一个下午锔完再等个十天半个月就行了。
韩铮哼着歌,正想晚上找朋友吃点什么,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袭来,那是像子弹穿过了身体一样的四分五裂般的剧痛感,韩铮长这么大还没这么疼过。他还握着手里的金刚钻,人就已经跪在地上,连喘口气都难上加难。耳鸣、头痛、灼烧感漫布全身,那一瞬间韩铮觉得这和下面的人所说的下油锅也不过如此了。
不知道痛了多久,是一分钟还是一个小时,韩铮顾不得想那么多,他喘着粗气赶紧打开手机看了看自己群聊消息,果然他圈子里各行各业甚至一些精怪都感受到了刚才那股波动。
【地上地下100%精英群】
这本是一个鱼龙混杂的群聊,守夜人、茅山道士、精灵鬼怪、幽都工作人员全都有,除了神仙不在之外几乎囊括了所有的能人异士。
“刚才怎么了?当年在幽都里抽我鞭子也没这么难受啊?”
“我还上课呢,一口血吐学生面前,现在进医院了,现在检查肺呢,我真没招儿了。”
“我们人类什么都没感觉到,但是磁场不对劲,罗盘转得像要发电了。”
“我这好几十只猫都应激了,到底怎么了?”
“那老松树,我当年抽你还不是因为你砸死两个人?受一点儿罪记这么多年怪不得成不了仙。”
“土伯,我哪儿是那个意思啊!”
“土伯,幽都有反应吗?”
“有,但我们这就是震了震,没什么反应,但感觉下面好像轻松了一点。”
群里七嘴八舌猜测起来,直到一个在沪城的小妖开口了。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沪城结界破了。”
“梦尘寺那口钟落了。”
“……”
几分钟滚动99+的消息突然停住了,韩铮也怔住了。
沪城的结界是华夏最坚硬的结界,他爷爷在世的时候曾经说过,只要沪城的结界还在,那三界就会安稳一天。韩铮又看了看手机,那个在沪城的小妖说。原来是沪城最大的寺庙——梦尘寺的一口钟掉了下来,砸中了个倒霉游客。那口钟就是沪城的结界所在。
他想起刚才土伯说幽都没有什么感觉,只感觉轻松了些许。
果然如此,如果结界一破的话,阴阳两界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许多在阴间的孤魂野鬼可以不被约束自由出入阳间,那阴间能不轻松吗?
可是人间呢?
韩铮跑到别墅的院子里,望向天空。
别墅正上方骤然出现一条裂缝,那裂缝扭曲了周围的空间,袅袅黑烟从缝里涌出,张牙舞爪的四散开来。
收藏家是位中年男性,跟着韩铮跑了出来。当然,在他眼里可看不到什么裂缝,他只能看得到韩铮神神叨叨地冲出了房子。
“韩老师,你没事吧?怎么了这是?”收藏家心里打鼓,他可是好不容易才从锔瓷协会请来这尊大神,人家虽然不至于按分钟计费,但是万一犯什么毛病不给他修了,他可不知道还能在北京找谁来锔他的花瓶了。
韩铮机械地摇了摇头,脑子里却响起了他爷爷临终前对他的叮嘱。
他是锔匠,锔瓷锔玉锔紫砂,也得锔鬼锔灵锔天地。
韩铮后来把那个花瓶修好了,他告诉了收藏家怎么保存,多久能移动,嘱咐完一切之后收藏家给他递了厚厚一沓现金——虽然这和花瓶本身的价值比不值一提,但韩铮还是婉拒了。
韩铮想起来别墅正上方的裂缝,不知道这栋房子和这个收藏家未来会遭遇什么,但总不会是什么好事。
韩铮做了把慈善,没要钱,直接回了他在北京住的房子。
不过半月,他就买了回朔滨市的高铁票,回到了朔滨。
——
“老关,我回来之前那半个月,帮北京的守夜人解决了十二起异常事件。以前一年才几起,老关你自己说。”韩铮道∶“回朔滨的时候我也看了,朔滨的茧缝就在青江上……诶,老龙今天咋没来?”
关山海心不在焉,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里,“老家伙联系不上,水底下没信号。”
水下就这点不太好,手机都没那么防水,也不好充电,想找人就得找得道大妖或者同族什么的用用心灵感应。
“哪天我去看看他……老关你想什么呢?”韩铮见关山海一直若有所思,疑惑道。
关山海望向韩铮,眼神中透着许多韩铮不曾见过的东西——关山海这个人比他爷爷韩修业小了十几岁,一直把韩修业当成大哥看待,韩修业也很照顾关山海,俩人在朔滨市除鬼捉妖干了十几年,处得和亲兄弟一样。
直到韩修业五年前得了病,半年之间就不治而终了。这病医院也查了,只说是人太老了,是老年性衰竭,总有这么一天。
可是当年韩修业也就六十九岁。
关山海不信,所以等下面那个铜头铁面上来的时候,他威逼利诱连带着贿赂让两兄弟好好打听打听,凭什么老韩头就这么老死了。
没几天铜头铁面拿着俩大袋子上来了,带来一个结果∶韩家人都这个寿数,命里带的。然后装了两麻袋啤酒白酒果酒又下去了。
关山海还是不懂,他本来以为韩修业就是他师父让他等的人,这回韩修业拍拍屁股走了,他在这又等谁呢?
后来茧破了,韩铮回来了。
关山海盯着韩铮,好像知道了师父让他等的究竟是谁。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啊老关……”韩铮被人盯的时候发麻。
“你爷爷就没说茧破了让你回朔滨干啥?”
韩铮想了想,“没说,他临走的时候话也说不清了,就这些。我让铜头铁面去问了,但是你也知道,人一下去就忘事儿,他都给忘差不多了。”
“行吧,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关山海深吸了口气,“五十多年前,有一群能人异士,用生命为代价做成了沪城结界,也就是补上了这片土地最大的茧。自此阴阳两界界限分明,井水不犯河水,人类社会秩序走向稳定。而那群能人异士里,有我的师父,也有你太爷爷……”
韩铮瞪大了眼睛,眼里写满了震惊,“啊?我爷爷怎么没和我说过啊?”
“我估摸着,你爷爷就不打算让你知道,更不打算让你去,所以最后也没说清让你去锔那些个缝。他没想到他这一辈子都不用去锔茧缝,这责任最终还是落你身上了。”关山海道∶“我师父是全国拔尖儿的茅山道士,他去沪城之前和我说。就让我留在朔滨,总有需要我的一天,然后他就没再回来。我本来以为在朔滨是为了遇见你爷爷,合着是为了遇见你。”
“啊?”韩铮越听越苦着脸,那锔过茧缝的都死沪城了,这什么意思啊,让他卖命去?他才28,恋爱都没正经谈过几次,银行卡里一串数字都没来得及花,怎么能就这么送死去啊?
关山海看出来了韩振的不情愿,“行了行了你,怎么一点觉悟没有?那么多古籍都歌颂你们老韩家这帮人,到你这惜命了。”
韩铮听得只想哭,他就活这么一次,和关山海自己学会奇门遁甲的人不一样,他表面那点锔瓷本事是后天学的,可内里那些能耐可都是命里带的,这老天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关山海伸手拍了拍韩铮的脑门,“行了行了,我还没说完呢。你死不了!五十年前那次是因为出了意外才没有人生还,这次结界只坚持了五十年也是因为那个意外,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反正再往前倒个几百上千年,除了唐朝那次,补结界没有死人的。”
韩铮闻言,眼睛里也有了神采,从凳子上跳了起来,“真的啊老关!那我能拯救世界,还能继续活着了?哈哈哈,那我以后在阴阳两界岂不是要红了?”
“别嘚瑟了,坐下!”关山海拍了拍桌子,“首先你得有能力保证自己不出意外,其他的才有的谈。”
“老关,我你还不了解吗,我啥时候让你失望过!”韩铮挺直了胸膛,好像已经开始提前接受万人敬仰了。
关山海无奈地笑了笑,他折腾了一天,也累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回来啥安排啊?”
韩铮依旧眉飞色舞,“没啥安排,先把我爷爷的锔瓷店再开起来呗。我打算就搬店里住,离你也近,二楼三楼都空着,租出去一层算了,还能收收租。”
关山海嫌弃道∶“故宫都找你锔瓷了,你还贪这点儿钱?咋不抠死你呢。”
“钱这么好的东西谁嫌少啊!”韩铮拿起外套就要回家——零下的东北都不用穿外套,可见他家和关山海家的超市有多近。
“等我把三楼租出去,再捞它一笔。”韩铮喜滋滋地自言自语,“我要成了大红人,我看那十殿阎王还敢调侃我。”
远处枯树下,一个黑衣白肤男子正紧紧盯着拿着外套小跑的韩铮。
朔滨市的寒风似乎无法侵袭他,他就在黑夜的寒风里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紧盯着韩铮,好像松开一刻就怕这个人跑了一样。
男人如鬼魅般跟着韩铮移动,山海超市这个仙人鬼三界的交汇点向来鬼来神往,却在这一刻奇迹般的全都静止了。
男人的双眸从未离开韩铮,那双眼眸生在那张脸上可谓是相得益彰,眼底的渴望和深情丝毫不加掩饰,好像千年冰川都化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