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光入怀时》白浪泛舟

4、羞涩 开幕式

　　开幕式的余韵还散在秋日的风里，各班队伍有序退场，涌向操场四周的看台。高一六班的位置在东侧看台，挨着主席台的方向，彭佳怡拽着江数找了个前排的位置，把书包往台阶上一扔，瘫坐着晃了晃腿：“可算能歇会儿了，站了快一小时，腿都麻了。”

　　江数没应声，反手扯下套在外面的蓝白校服外套，随手扔在书包上，里面的藏青色运动背心和黑色速干短裤露了出来，利落的线条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小臂上淡淡的肌肉线条，是常年训练留下的印记。彭佳怡从书包里翻出印着“236”的号码牌，捏着别针戳了戳江数的后背：“转过来，别歪了，咱六班的门面，可不能在这种小事上掉链子。”

　　江数乖乖转了身，微微弓着背，感受着冰凉的别针戳过布料，贴在后背的皮肤上，还不忘打趣：“合着我在你这，就只是个门面啊？”

　　“不然呢？”彭佳怡扣好别针，拍了拍她的后背，“难不成还是学霸？你那文化课成绩，可别辱没了这俩字。”

　　江数笑着揉了揉彭佳怡的头发，把她的刘海揉成了鸡窝，惹得彭佳怡追着她打，看台上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笑闹声。不远处的主席台上，沈翊蒅正和其他志愿者一起整理着矿泉水和毛巾，红色的志愿者马甲在人群里格外醒目，她偶尔抬眼，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东侧看台，落在那道闹腾的身影上，又很快收回，低头继续将矿泉水摆成整齐的一排。

　　操场上的广播很快响起，播报着男子50米跑的检录通知，各班级的男生涌到检录处，看台上的呐喊声瞬间响了起来。江数靠在栏杆上，看着跑道上的男生们热身，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栏杆，眼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不过几分钟，男子50米跑的比赛便结束了，冠军被高一三班的体育生拿下，看台上的欢呼和惋惜声交织在一起。

　　江数直起身，拍了拍彭佳怡的肩膀，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势在必得的飒爽：“等着吧，到我了，看我给你拿个冠军回来。”

　　彭佳怡正低头翻着零食，闻言抬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推了她一把：“那行呗，你去吧，没拿冠军不许回来，我可不想在看台上跟着你丢人。”

　　“放心。”江数笑着揪了一下彭佳怡的麻花辫，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又很快松开，转身朝着检录处的方向走去，藏青色的身影在人群里穿梭，步伐轻快，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检录处的人不算少，都是高一各班的女生，有人紧张地搓着手，有人在原地压腿热身，江数找裁判核对了信息，走到一旁，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压了压腿，动作干脆利落，惹得旁边几个女生频频侧目。

　　没多久，广播里便传来了女子50米跑的比赛通知，江数和其他几位运动员一起走向跑道，各自站到了属于自己的跑道上。看台上的彭佳怡瞬间来了精神，把零食往旁边同学手里一塞，扒着栏杆扯着嗓子喊：“江数！加油！拿冠军！”

　　江数听到声音，回头冲彭佳怡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随后收回目光，走到第六道的起跑线前，低着头，两手掐着腰，调整着呼吸。秋日的风拂过跑道，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的散漫尽数褪去，只剩下专注。

　　主席台旁的补给站，沈翊蒅正抱着一摞矿泉水往跑道边的服务点走，抬眼便看到了第六道的那道身影。236号的号码牌贴在江数的后背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她微微弓着背，脊背的线条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会射出。沈翊蒅的脚步顿了一瞬，抱着矿泉水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竟忘了挪动。

　　“各就各位——”

　　裁判员的声音透过喇叭传遍操场，跑道上的几个女生瞬间收敛了所有神情，各自蹲下身，双手撑在起跑线前，膝盖抵着地面，做好了起跑的姿势。江数的目光盯着前方的跑道，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发令枪的声音，指尖扣着塑胶跑道的纹路，掌心微微出汗。

　　“预备——”

　　“砰！”

　　发令枪的枪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操场的宁静，几道身影同时窜了出去，像离弦的箭，朝着终点线奔去。江数的爆发力本就惊人，又是常年训练的体育生，起跑的瞬间便占据了优势，她的步幅又大又稳，手臂摆动的频率恰到好处，风在耳边呼啸，带着秋日桂花的淡香，身后的其他运动员被她越甩越远。

　　看台上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操场的天，彭佳怡的嗓子都喊哑了，拍着栏杆跳着脚：“江数！冲！快冲！”

　　沈翊蒅站在跑道边的服务点，目光紧紧跟着那道藏青色的身影，看着她一路领先，朝着终点线奔去，心里竟莫名跟着揪紧，直到江数的身影率先冲过终点线，她才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唇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计时器上的数字定格在7秒12，稳居第一，甚至比去年的女子50米跑校纪录快了0.03秒。

　　江数冲过终点线后，又往前跑了几步才停下，转身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塑胶跑道上，晕开小小的水渍。看台上的欢呼声响彻云霄，彭佳怡挤开人群跑到跑道边，举着矿泉水冲她喊：“江数！牛逼！你真拿冠军了！”

　　江数直起身，冲着彭佳怡笑，眉眼弯弯，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好看，反倒添了几分张扬的少年气。她朝着彭佳怡的方向走过去，脚步还有些虚，刚走两步，却没注意到脚下的塑胶跑道接缝处，脚下一绊，身子微微一晃，口袋里的运动手环掉在了地上，连带着后背的号码牌也被蹭得松了，一角垂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弯腰去捡，手腕却先一步触到了一只微凉的手，那只手轻轻捡起了地上的运动手环，递到她面前。

　　江数抬头，撞进一双清澈的眼眸里。

　　沈翊蒅就站在她面前，红色的志愿者马甲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手里捏着那只黑色的运动手环，指尖还沾着一点跑道上的塑胶碎屑，另一只手拿着一瓶矿泉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她的目光落在江数垂下来的号码牌上，又抬眼看向江数，声音清冽，像秋日的泉水：“小心点，别摔了。”

　　江数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看着沈翊蒅递过来的手环，竟一时忘了接，只是愣愣地看着她。秋日的阳光落在沈翊蒅的发梢，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尖小巧，唇瓣抿成浅浅的弧度，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

　　“拿着。”沈翊蒅见她发呆，又往前递了递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江数的掌心，微凉的触感让江数瞬间回神，慌忙接过手环，攥在手里，掌心的温度蹭上那只手环，竟觉得有些发烫。

　　“谢、谢谢。”江数的声音有些结巴，耳根悄悄泛起热意，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掩饰自己的慌乱，却又想起后背松了的号码牌，手忙脚乱地想去扯，“我这号码牌……”

　　话还没说完，沈翊蒅已经上前一步，微微弯腰，手指捏住那垂下来的号码牌一角，轻轻扯了扯，又按了按别针的卡扣，将松掉的别针重新扣紧。她的动作很轻，气息不经意地拂过江数的后背，江数的身子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翊蒅指尖的微凉，触到她后颈的皮肤，轻轻的，却像一道电流，窜遍了全身。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沈翊蒅便直起身，拍了拍江数的后背，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她：“刚跑完步，喝点水，别大口喝，慢慢抿。”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几分叮嘱的意味，像秋日的风，轻轻拂过江数的心尖，挠得她心头发痒。

　　江数接过矿泉水，指尖触到瓶身的微凉，才稍稍平复了慌乱的心跳，她拧开瓶盖，抿了一口水，清甜的矿泉水滑过喉咙，压下了喉咙的干涩，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她看着沈翊蒅，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憋出一句：“谢谢你，沈翊蒅。”

　　这是她第一次喊出沈翊蒅的名字，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竟觉得格外顺口。

　　沈翊蒅闻言，抬眼冲她笑了笑，眉眼弯弯，像盛了秋日的星光：“不用谢，我是志愿者，应该的。恭喜你，拿了冠军。”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服务点，红色的马甲在人群里晃了晃，很快便融入了其他志愿者的身影里，只留下江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瓶矿泉水，看着她的背影，耳根依旧发烫。

　　彭佳怡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她的胳膊，挤眉弄眼地笑：“可以啊江数，刚拿完冠军，就被学神小姐姐亲自递水整理号码牌，你这待遇，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江数回过神，慌忙喝了一大口水，掩饰自己的慌乱，嘴上却硬撑：“瞎说什么呢，她就是志愿者，帮个忙而已。”

　　“帮忙？”彭佳怡挑眉，“我怎么没见她帮别人整理号码牌？就帮你了？江数，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沈翊蒅了？”

　　江数被问得语塞，只能抬手推了推彭佳怡：“别瞎猜了，走，回看台，待会儿还有1000米呢。”

　　她说着，便拽着彭佳怡往看台走，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目光又一次看向服务点的方向，那道红色的身影正弯腰给其他运动员递毛巾，动作温柔，眉眼淡然。

　　江数的心里，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不能平复。

　　她攥着手里的矿泉水，瓶身的微凉透过掌心传过来，却抵不过心底的温热。秋日的阳光依旧温柔，洒遍整个操场，跑道上的比赛还在继续，呐喊声和欢呼声交织在一起，而江数的目光，却总是忍不住，朝着那道红色的身影飘去。

　　这场秋运会，好像不仅仅是一场运动会，更像是一场温柔的邂逅，在秋日的风里，悄悄拉开了序幕。

　　第四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