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光入怀时》白浪泛舟

3、默默无闻 运动会

　　运动会开幕式即将开始，学校的广播透过喇叭传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广播员的声音清晰又洪亮：“运动会开幕式即将开始，请各班体委组织班级到操场以方队形式集合。再说一遍，运动会开幕式即将开始，请各班体委组织班级到操场以方队形式集合。”

　　教学楼里，高一六班的江数和彭佳怡正靠在走廊栏杆上，听见广播后立刻推推搡搡起来，踩着台阶一溜烟往楼下跑，生怕赶不上方队集合。不过五分钟的光景，三个年级的所有班级便都在操场上整理好了队伍，齐刷刷地立在红色跑道旁，静待开幕式开启。

　　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骤然响起，开幕式的入场环节正式拉开序幕。高三一班作为排头，迈着整齐的步伐率先入场，各班紧随其后，依次朝着主席台走去。每一个班级行至主席台正中央时，都会停下脚步，献上精心准备的班级表演，或舞或唱，惹得看台上阵阵欢呼。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高一六班入场。江数生得身形高挑，在队伍里格外显眼，可她除了体育样样精通，半点才艺都沾不上边，无奈之下，只能站在队伍最后面当背景墙。方阵走到主席台中央，班级表演开始，江数百无聊赖地站在后排，目光随意扫过主席台，竟一眼瞥见了坐在主席台左侧的沈翊蒅。

　　沈翊蒅刚脱下红色的志愿者马甲，搭在身侧的椅子上，双手正紧紧攥着学生代表的发言稿，指节都微微泛白。江数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沈翊蒅到底什么来头？刚入学时明明在成绩垫底的十二班，第一次分班月考，居然凭一己之力考进了尖子班一班，这人到底是怎么学的？

　　而主席台上的沈翊蒅，也恰好抬眼扫到了队伍最后方的江数。那女孩身形高挑，站在一众学生里像根标枪，眉眼利落，带着一股子少年气的飒爽，一看就是练体育的料，想来是学校田径队的人。沈翊蒅对江数并无过多了解，只是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似乎是清晨在教学楼走廊对视过的那个人。但她也没在江数身上多做停留，指尖摩挲着发言稿的纸边，心里还在默念稿子，生怕等会上台出了差错。

　　江数就这么对着主席台发着呆，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等她猛然回神，才发现高一六班的表演早已结束，队伍都准备继续前进了。彭佳怡就站在她旁边，急得小脸皱成一团，压低声音一个劲地朝她使眼色、招手。

　　江数心里咯噔一下，心脏漏跳了一拍，慌忙抬脚往方队的指定位置跑。刚站定，彭佳怡就凑过来，急吼吼地小声埋怨：“我的妈呀大姐，你刚才搁那想什么呢？咱班表演都结束半天了，差点就落单了！你要是真被班主任那个女魔头看见，不得被她当众骂死啊？”

　　江数脸上带着几分慌乱，嘴上却还强装淡定：“额，应该没事吧，我最后不是赶回来了吗？班主任顶多念叨我两句。”

　　彭佳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胳膊：“行吧行吧，我跟你讲，今天要是没有我盯着你，你指不定要出多少洋相！”

　　江数讪讪地笑了笑，没再接话，目光却又不自觉地飘向了主席台左侧的那个身影。

　　操场上的方阵依次走过主席台，待三个年级的所有班级都完成入场和表演，广播里再次响起广播员的声音，清凌凌地划破操场的喧闹：“下面进行开幕式第三项，请学生代表、高一一班沈翊蒅同学上台讲话。”

　　话音落下，操场上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主席台左侧。沈翊蒅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攥得发皱的发言稿，抬手理了理校服的衣领，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起身时，校服的衣角轻轻扫过椅子上的红色志愿者马甲。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朝着主席台中央的话筒走去，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竟看不出半分紧张。

　　江数站在高一六班的队伍里，视线紧紧跟着沈翊蒅的身影，嘴里下意识地跟身旁的彭佳怡嘀咕：“这家伙看着还挺淡定，换我上去，腿估计都软了。”

　　彭佳怡正踮着脚看热闹，闻言侧头撞了撞江数的胳膊，压低声音打趣：“你也就体育行，这种上台发言的事，跟你八字不合。不过这沈翊蒅是真有点东西，不光成绩跳级，连上台都这么从容。”

　　江数没接话，目光依旧黏在沈翊蒅身上。只见沈翊蒅走到话筒前，微微躬身，对着台下鞠了一躬，抬眼时，目光轻轻扫过操场上的万千身影，不知是不是江数的错觉，那道清淡的目光，竟在高一六班的方向顿了一瞬，快得像一缕风，稍纵即逝。

　　紧接着，沈翊蒅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了整个操场，清冽又清脆，像秋日里的风，拂过每个人的耳畔。她的语速不快不慢，没有照着稿子死读的生硬，反倒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字句清晰，掷地有声。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操场，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她的声音，伴着轻柔的风，在红色的跑道上空回荡。

　　“金秋送爽，丹桂飘香，在这秋光入怀的日子里，我们相聚在操场，迎来南江市第二十二中学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

　　江数听着那透过广播传来的声音，心里竟莫名觉得，这声音和沈翊蒅的人很配，清清爽爽的，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她又忍不住想起心里的疑惑，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入学时还在十二班，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就凭一己之力冲进一班，如今站在全校师生面前发言，依旧从容不迫，仿佛这样的场面，她早已习以为常。

　　彭佳怡注意到江数又在发呆，无奈地用胳膊肘狠狠撞了撞她：“又看入迷了？我说你是不是对这沈翊蒅好奇过头了？”

　　江数猛地回神，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热意，抬手拍开彭佳怡的胳膊，嘴硬道：“什么好奇过头，就是觉得她挺厉害的，不行啊？”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彭佳怡笑着挑眉，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我听我们班学委说，她分班考全科都是年级前十，数学和物理直接考了满分，你说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跟我们这种凡人完全不是一个段位。”

　　江数撇了撇嘴，心里的好奇更甚了。她是靠体育特长生的身份考进二十二中的，文化课堪堪及格，跟沈翊蒅这种学神，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从未想过，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尖子生，产生这么强烈的探究欲。

　　而主席台上的沈翊蒅，看似目光平视前方，注意力尽数放在发言稿上，实则余光却又一次扫到了高一六班的队伍里。那个高挑的女孩站在后排，依旧是最显眼的那个，扎着高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飘起，侧脸的线条利落，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透着一股子飒爽。只是此刻，那女孩的眼神有些放空，明显是又在发呆了。

　　沈翊蒅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淡然的模样，捏着发言稿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继续念着稿子，声音依旧平稳。

　　发言稿并不算长，不过三分钟的光景，便接近了尾声。沈翊蒅抬眼，目光扫过台下的万千少年，声音里带着几分昂扬：“最后，预祝本次秋季运动会圆满成功，愿各位同学都能赛出风采，赛出水平，在赛场上书写属于自己的精彩！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操场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此起彼伏，震得江数的耳朵都嗡嗡的。沈翊蒅再次躬身鞠躬，随后转身走下主席台，步伐依旧沉稳，走到左侧的椅子旁时，她拿起那件红色的志愿者马甲，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高一六班的方向。

　　而江数，在掌声响起的那一刻，竟也跟着用力鼓掌，手掌拍得通红，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目光，一直追着那个走下主席台的身影，直到那抹清瘦的身影融入主席台的人群里，才缓缓收回。

　　彭佳怡看着她这副样子，笑得更欢了，凑到她耳边小声调侃：“江数，你完了，你这绝对是对沈翊蒅产生兴趣了。”

　　江数回过神，赶紧放下手，假装揉了揉发红的手掌，掩饰自己的慌乱：“瞎说什么呢，我就是觉得她发言说得挺好的，鼓掌不是应该的吗？”

　　她的话音刚落，广播里便再次响起了广播员的声音，宣布着开幕式的下一项流程：“下面进行开幕式第四项，升国旗，奏唱国歌，请全体师生行注目礼。”

　　操场上的所有学生立刻站得笔直，江数也收起了所有的心思，抬头望向主席台前方的国旗台，目光虔诚。只是她的心里，却总觉得有个小小的身影，挥之不去，像秋日里落在心尖的一片银杏叶，轻轻的，却挠得人心头发痒。

　　而沈翊蒅坐在主席台的角落，将红色的志愿者马甲重新套在身上，抬手理了理马甲的领口，目光也落在了缓缓升起的五星红旗上。只是她的脑海里，却莫名闪过刚才那个高挑的女孩，发呆时微微睁着的眼睛，像只愣神的小鹿，与她飒爽的外形，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竟让她的心跳，比刚才上台发言时，还要快了几分。

　　秋日的阳光温柔地洒遍操场，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激昂的国歌在校园里回荡。这场秋光里的运动会，才刚刚开始，而属于江数和沈翊蒅的故事，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三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