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光入怀时》白浪泛舟

5、受伤 回到东

　　回到东侧看台，江数刚喝了两口水上气不接下气，彭佳怡就把一条干毛巾扔到她脸上，擦着她额头的汗絮叨：“刚冲线那下也太猛了，看你差点摔着我心都揪起来了。对了，待会的1000米长跑你可得悠着点，别跟50米似的一股脑往前冲，耐力赛拼的是后劲。”

　　江数扯下毛巾搭在脖子上，指尖捏着矿泉水瓶转了圈，满不在乎地挑眉：“放心，这点距离还难不倒我，好歹也是田径队的，拿个前三还不是手到擒来。”嘴上说着轻松，脚却已经下意识地在台阶上轻轻踮着，做着简单的拉伸，毕竟50米刚耗了不少爆发力，1000米的长跑还得留着劲。

　　看台的风卷着桂花的淡香，操场上的比赛一项项推进，短跑、跳远、铅球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沈翊蒅的身影也在跑道边的各个服务点间穿梭。红色的志愿者马甲在秋日的阳光里格外亮眼，她一会儿给刚结束比赛的运动员递水擦汗，一会儿帮裁判整理成绩表，动作轻柔又利落，偶尔抬眼，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六班看台的方向，撞见江数那道晃来晃去的藏青色身影，便又飞快地移开，耳尖悄悄泛上一点淡粉。

　　江数的目光也总往沈翊蒅那边飘，看她弯腰给高年级的同学捡掉落的号码牌，看她踮着脚把矿泉水放到更高的补给架上，看她被风吹乱了碎发，抬手别到耳后的模样，连彭佳怡喊她吃面包都没听见，直到被狠狠掐了胳膊才回神，惹来彭佳怡一顿打趣：“魂都被学神小姐姐勾走了是吧？再看下去，待会儿跑步都能撞栏杆。”

　　江数拍开她的手，嘴硬道：“谁看她了，我就是看那补给站的水摆得歪歪扭扭，看着难受。”话刚说完，广播里就响起了高一女子1000米长跑的检录通知，江数立刻直起身，扯了扯脖子上的毛巾，起身往检录处走，藏青色的身影带着一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只留下彭佳怡在身后喊：“别逞强！不舒服就停！”

　　检录处的女生比50米时多了不少，1000米长跑考验耐力，不少人脸上都带着怯意，江数核对完信息，接过别着“236”号码牌的号码布，绕着检录处的空地慢慢慢跑热身，压腿、转腰、活动脚踝，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利落，惹得旁边几个女生小声议论：“这是六班的江数吧，刚拿了50米冠军，这下1000米估计也是她的了。”

　　江数听着这话，唇角勾了勾，心里憋着一股劲，想着要再拿个冠军，好像这样，就能让主席台旁那个红色的身影，再多注意自己一眼。

　　没多久，运动员们便被领着走向跑道，1000米长跑是绕着塑胶跑道跑两圈半，起点和终点都在主席台正前方，沈翊蒅此刻正守在跑道内侧的服务点，手里拿着碘伏、创可贴和矿泉水，目光落在列队的运动员身上，当看到那道熟悉的藏青色身影时，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江数站在跑道的第三道，抬眼便看到了内侧服务点的沈翊蒅，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江数的耳根先红了，慌忙移开目光，假装看向前方的跑道，心脏却砰砰跳个不停，而沈翊蒅则轻轻勾了勾唇角，朝她微微点了下头，那抹温柔的笑意，像一颗糖，悄悄落进了江数的心底。

　　“各就各位——”裁判员的声音响起，江数立刻收敛心神，双手撑膝，微微弓背，调整着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跑道。发令枪“砰”的一声响，十几道身影同时窜了出去，江数依旧是起跑最快的那个，几步便冲到了队伍最前方，步幅大而稳，手臂摆动的频率均匀，很快便拉开了和身后人的距离。

　　看台上的彭佳怡扯着嗓子喊加油，声音混在一众欢呼声里，格外响亮。沈翊蒅站在服务点，目光始终追着江数的身影，看着她一圈圈跑过，看着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看着她脖颈间的青筋微微凸起，却依旧保持着领先的位置，心里竟莫名跟着揪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碘伏瓶。

　　第一圈跑完，江数依旧稳居第一，身后的运动员被她甩了将近十米，可就在她冲过第二圈的弯道时，意外发生了。跑在第四名的女生脚下踉跄，伸手想扶旁边的人，却不小心撞到了江数的胳膊，江数的重心瞬间不稳，脚下一绊，狠狠摔在了塑胶跑道上，膝盖和手掌擦过粗糙的塑胶面，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江数！”彭佳怡的喊声瞬间变了调，看台上的欢呼声也戛然而止。

　　江数撑着胳膊想站起来，可手掌和膝盖的刺痛感阵阵袭来，低头一看，掌心磨破了皮，渗着细密的血珠，膝盖的运动短裤也磨破了一角，殷红的血渍晕开在布料上，格外刺眼。身后的运动员一个个从她身边跑过，原本领先的位置，瞬间被反超，江数咬着牙，撑着地面想再次起身，可刚迈出一步，膝盖的刺痛就让她踉跄了一下，又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快步跑到她身边，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微凉的指尖触到她汗湿的皮肤，带着温柔的力道，让她瞬间稳住了身形。

　　“别硬撑。”沈翊蒅的声音清冽又温柔，像秋日的泉水拂过燥热的心底，她半蹲下身，目光落在江数磨破的手掌和膝盖上，眉头微微蹙起，带着明显的担忧，“摔得挺重，先处理伤口。”

　　江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沈翊蒅，红色的马甲沾了一点跑道上的塑胶碎屑，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眉头蹙着，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心里的酸涩和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原本咬着牙没掉的眼泪，竟在眼眶里打转。她向来争强好胜，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摔在赛场上，无缘冠军，甚至连比赛都没能跑完。

　　“我……”江数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任由沈翊蒅扶着她，慢慢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在冰凉的塑胶台阶上。

　　沈翊蒅蹲在她面前，先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轻轻捏着江数的手腕，用矿泉水缓缓冲洗她掌心的伤口，冲掉上面的塑胶碎屑和灰尘，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弄疼了她。“忍一下，可能有点凉。”她轻声说着，目光专注地落在江数的掌心，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江数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感受着她微凉的指尖轻轻托着自己的手腕，掌心的刺痛好像都淡了不少，心跳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砰砰地撞着胸腔，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眼前的温柔。

　　冲洗完掌心，沈翊蒅又拿出碘伏，用棉签蘸了一点，轻轻涂在江数的掌心伤口上，碘伏的刺痛感传来，江数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沈翊蒅立刻停下动作，抬头看她，眼里带着歉意：“疼吗？我轻一点。”

　　“不疼。”江数摇了摇头，耳根泛红，看着沈翊蒅重新拿起棉签，动作放得更轻，一点点涂着碘伏，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掌心，传来一阵酥麻的电流，窜遍全身。

　　处理完掌心，沈翊蒅又轻轻抬起江数的膝盖，小心翼翼地撩起磨破的运动短裤，露出膝盖上的擦伤，伤口比掌心的更大，血珠还在慢慢渗出来。沈翊蒅的眉头蹙得更紧，依旧用矿泉水轻轻冲洗，再用碘伏消毒，最后拿出创可贴，小心地贴在掌心的伤口上，又拿出无菌纱布，轻轻缠在江数的膝盖上，动作轻柔又熟练。

　　“膝盖上的伤口太大，创可贴贴不住，纱布先缠一下，回去记得用碘伏再消消毒，别碰水。”沈翊蒅缠好纱布，打了个轻轻的结，抬头看向江数，眼里的担忧还没散去，“还能走吗？要不要我扶你去医务室？”

　　江数看着自己掌心的创可贴和膝盖上的纱布，抬头撞进沈翊蒅清澈的眼眸里，里面盛着满满的温柔和担忧，心里的酸涩瞬间被温热取代，她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不用，能走，谢谢你，沈翊蒅。”

　　如果说刚才50米后的帮忙，只是偶然的善意，那此刻的蹲身照料，却像一束秋日的光，直直照进了江数的心底，让她原本因为摔倒而烦躁委屈的心情，瞬间变得柔软。

　　沈翊蒅站起身，伸手扶着江数的胳膊，轻轻拉她起来：“慢点，别用膝盖使劲。”江数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踉跄，身体下意识地往她身上靠了靠，鼻尖蹭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格外好闻。

　　两人的距离很近，江数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翊蒅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志愿者马甲传过来，温热的，让人觉得安心。她侧头看着沈翊蒅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唇瓣抿成浅浅的弧度，心里忽然觉得，就算丢了冠军，好像也没那么可惜了。

　　“江数！”彭佳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挤开人群跑过来，看到江数膝盖上的纱布，眼眶都红了，“你怎么样？疼不疼？都怪那个女生，好好的怎么就撞人了！”

　　江数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说：“没事，小伤，不疼。”

　　彭佳怡这才注意到扶着江数的沈翊蒅，眼里的焦急瞬间变成了了然，她冲沈翊蒅笑了笑，说了声“谢谢你啊沈翊蒅”，沈翊蒅也微微颔首，轻声道：“应该的，她伤口需要注意，别让她再跑了。”

　　说完，她又看向江数，眼里带着叮嘱：“回去好好休息，比赛不重要，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江数看着她，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沈翊蒅笑了笑，眉眼弯弯，像盛了秋日的星光：“那我先回服务点了，有事可以去主席台旁边找我。”她说完，便转身走回跑道边的服务点，红色的身影在人群里，依旧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江数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融入志愿者的身影里，才缓缓收回。彭佳怡扶着她的胳膊，挤眉弄眼地笑：“行啊江数，这下好了，摔了一跤，还赚了学神小姐姐的贴身照料，这待遇，全校独一份吧。”

　　江数的耳根泛红，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嘴上却没反驳，掌心的创可贴还留着沈翊蒅指尖的温度，膝盖的纱布也裹着温柔的力道，心里像被塞了一颗甜甜的桂花糖，甜滋滋的，连伤口的疼痛，都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操场上的高一女子1000米长跑比赛已经结束，冠军被其他班级的女生拿下，看台上的欢呼声再次响起，可江数却一点都不觉得遗憾了。她靠在彭佳怡的身上，看着跑道边那个忙碌的红色身影，心里悄悄想着，这场秋运会，好像比她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秋日的阳光依旧温柔，洒遍整个操场，跑道上的比赛还在继续，呐喊声和欢呼声交织在一起，而江数的心底，却被一抹温柔的红色填满，像秋日里最暖的光，轻轻落在心尖，再也挥之不去。

　　第五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