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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高烧   车子在 ...

  •   车子在浓稠的夜色中沉默地行驶了许久,最终缓缓减速,驶离主干道,拐入一条更为隐秘的林间私家路。

      路面铺着细密的沥青,两侧是高大的乔木,枝桠交错,几乎遮蔽了头顶的天空,唯有零星的月光透过叶隙漏下来。

      直到一扇厚重的黑色金属大门出现在视野尽头,门前没有任何标识,而门柱两侧隐蔽的角落里,藏着数个高清摄像头,镜头随着车辆的缓缓靠近,无声地转动着,精准锁定车牌。

      识别车牌后,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车子驶入,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

      驶入庭院,别墅的主体建筑终于完整映入眼帘。

      这是一座现代风格的独栋别墅,线条冷硬简洁,每一处设计都透着极致的规整。

      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占据了建筑的半面,映着庭院里错落的暖黄色地灯,设计感极强。

      庭院里栽种着精心打理的绿植,修剪得整齐划一,喷泉还处于静止状态,整个空间静谧得可怕。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供人居住的家,不如说是一座精心构建、壁垒森严的堡垒,坚固、隐秘。

      这栋北山别墅知晓者寥寥,安保也严密到无懈可击,进到这里,真的如同进了鸟笼的金丝雀一样…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车门打开,裴为政率先下车,然后弯腰,不由分说地将裴单打横抱起。
      熟悉的雪松混着烟草的气息将他包裹,裴单没有挣扎,只是垂着眸,任由对方抱着自己走进那座阔别数月的牢笼。

      别墅的客厅依旧冷清,欧式水晶灯的光落下来,映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冷得像冰。

      佣人早已候在一旁,见了他们,低眉顺眼地躬身“裴总,裴小少爷”,目光紧紧地盯着地面,不敢多瞧一眼,更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显然早已习惯了这座宅子里的压抑氛围,也深知裴为政的脾气,不敢有丝毫逾越。

      “裴先生。”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客厅的沙发旁,站着一位穿着得体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身姿端正,神情严谨,身旁放着一个银色的专业医疗箱,正是裴为政专属的私人医生,陈方青。

      他常年跟随裴为政,医术精湛,行事低调谨慎,对裴家的事守口如瓶,此刻见到二人,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裴为政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脚步没有停顿,径直抱着裴单走向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动作轻柔地将他放下,让他靠坐在沙发上,全程眼神都落在裴单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给他检查一下,重点是脑后的伤口,还有身上其他地方的磕碰伤,仔细查,不要遗漏。”

      “是。”陈方青立刻上前,动作专业而谨慎,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先轻轻扶着裴单的头,小心翼翼地揭开脑后缠着的白色纱布,纱布上还沾着淡淡的血迹,伤口已经初步结痂,但周围依旧有些红肿。
      陈方青仔细查看了伤口状况,用碘伏轻轻消毒,动作轻柔,随后重新换上干净的纱布。

      接着,他又缓缓卷起裴单的衣袖,瓷白的肌肤衬得那些深浅不一的淤痕愈发触目惊心,青紫色的肿痕蜿蜒在腕骨处,靠近手肘的地方已经泛出暗沉的黑紫,像是被人用力攥握过,痕迹深深浅浅,缠在他纤细的肢体上,带着些狼狈。

      陈方青逐一查看,轻轻按压,询问裴单的感受,又做了简单的全身检查,确认没有内伤之后,才直起身。

      “裴先生,”陈方青收拾好医疗器械,低声汇报,语气严谨。
      “裴少爷脑后的伤口属于皮外伤,不算严重,但有些轻微脑震荡的迹象,可能会出现头晕、恶心的症状,需要静养观察。身上其他部位多是挫伤和淤青,没有伤到筋骨,按时涂抹药膏,注意休息,慢慢就会消退,只是近期会有些疼痛。”

      “知道了。”裴为政摆摆手,陈医生便提着药箱,安静地退了出去,很快有佣人送来温水和医生留下的内服外用药。

      “听到了?”裴为政拿起水杯和药片,递到裴单唇边“把药吃了。”

      裴单轻轻地瞥了一眼,极其缓慢地抬起手,不是去接水杯,而是推开了裴为政的手,动作虚弱却坚定。

      然后,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楼上主卧的方向走去。

      裴为政举着杯子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眸色沉了沉,但终究没再强迫。

      他放下水杯,对旁边的佣人冷声吩咐:“看着他,把药和水送上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离开房间半步,也不准任何人打扰。”

      “是,先生。”

      裴单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房间很大,布置奢华,应有尽有,甚至有一个面向山林景致的宽阔阳台。

      但此刻,阳台的玻璃门被电子锁从外面锁死,厚重的窗帘也被拉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走到床边躺下,后脑传来细微的痛感。
      扯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住,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令人窒息的一切。

      身体很累,脑子也昏沉,但意识却清醒得可怕。种种画面在黑暗中交错闪现,撕扯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胃里依旧翻涌着恶心感,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了多久,直到身体的温度开始不受控制地攀升。

      先是觉得冷,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即使在厚重的被子里也止不住地发抖。接着又觉得热,滚烫的热度从体内烧起来,额头、脖颈渗出细密的冷汗,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有急促的脚步声靠近,然后是带着凉意的手覆上他的额头。

      “怎么这么烫?”裴为政的声音响起。
      裴单想躲开那只手,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很快,他感觉到自己被揽进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

      裴为政一手揽着他,一手拿起水杯和药片,小心翼翼地撬开他紧抿的齿关,将微苦的药片和温水渡进他嘴里。

      裴单浑身无力,吞咽困难,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胸口起伏,水渍顺着嘴角流下,沾湿了衣襟,也沾湿了裴为政的西装袖口。

      “乖,把药吃了。”裴为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低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抽出纸巾,轻轻擦去裴单嘴角的水渍,然后重新喂了一次水,耐心地顺着他的后背,直到确认他把药吞了下去。

      冰凉湿润的毛巾覆上滚烫的额头,有人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拭他颈间和手臂的冷汗。
      被子被重新掖好,额上的毛巾被频繁更换。

      裴单在昏沉中挣扎,时而觉得那怀抱是令人安心的港湾,时而又觉得是挣不脱的枷锁。
      他听见裴为政在低声打电话,语气焦躁地催促陈医生立刻再来一趟。

      昏沉间,他感觉到有人用棉签沾了温水,轻轻湿润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动作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

      就好像从前那般…

      高烧烧得他失去了所有防备,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与眷恋一同涌上来,他唇瓣微颤,无意识地喊了一声:“哥……”

      这一声轻唤清晰地落在裴为政耳里,他握着棉签的手猛地一顿,良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在。”

      陈医生再次匆匆赶来,诊断是惊吓过度、情绪剧烈波动加上轻微外伤引起的应激性发热。

      打了退烧针,留下药物和嘱咐。

      后半夜,裴单的高热终于开始缓缓退去,恍惚间,他感到手心传来的温度——干燥、温热,带着熟悉的雪松气息。

      那温度像一根细线,牵着他往下坠,坠入更深的黑暗。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高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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