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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定位器 车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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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的挡板升起,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倒退,连成模糊的光带,将裴单苍白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始终侧着身,脊背绷成一道僵硬的直线,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在膝头,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进窗外那片飞速流逝、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与车内压抑到极致的氛围彻底隔绝。
裴为政就坐在他身侧,不过咫尺之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混着冷冽烟草的气息,却又远得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方才那场歇斯底里的暴怒早已褪去,可车厢里的沉默却如同潮湿阴冷的苔藓,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滋长,一点点裹住人的呼吸,令人窒息。
裴为政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虽收敛了几分,却依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笼罩着整个车厢。
他深邃的眼眸沉沉地落在裴单冰冷的侧影上,目光缓缓下移,定格在他脑后的白色纱布上,又滑过他手腕处自己失控时攥出的指痕。
那些刺眼的伤痕,每一道都像是烙在他眼底的印记,尖锐地提醒着他方才的失误和失控。
一种混杂着烦躁,又带着难以言说的心疼与偏执占有欲的情绪,如同细密的蚁虫,一点点啃噬着他沉稳的心绪。
他向来运筹帷幄,从不会因任何人乱了分寸,可唯有裴单,总能轻易挑起他所有的情绪,让他打破所有的克制。
良久,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寂静的车厢里缓缓响起,打破了这份死寂,裴为政刻意压下了平日里发号施令的凌厉与强势,却依旧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生硬:“还疼吗?”
他缓缓抬起手,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指尖微微蜷起,似乎想去触碰裴单转向窗外的脸颊,想去轻抚他脑后的伤口,可终究还是收回了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转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一把握住了裴单放在膝上的手。
掌心触到的肌肤冰凉一片,而那纤细的手腕上,清晰地留着他方才失控攥出的深紫淤痕。
“回去后,让陈医生再给你仔细检查一遍,好好处理伤口。”裴为政的语气依旧沉稳,话语里却藏着不容拒绝的安排。
裴单没有抽回手,却也没有丝毫回应。他的手指在裴为政掌心顺从,却又像一块没有温度的温润玉石,毫无生机,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依旧定定地望着窗外,仿佛身边的男人不过是空气,他的话语也从未传入耳中。
这份彻底的无视,比激烈的反抗、歇斯底里的哭闹更能挑动裴为政的神经,更能戳中他骨子里极强的占有欲。
他眸色一沉,指腹不自觉地收紧,力道渐渐加大,试图用这种方式唤回裴单的注意力,宣告自己的存在。
终于,裴单有了反应。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动作轻得像一片飘零的落叶,浅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缓缓掠过裴为政沉冷的眉眼,最终落在那只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大手上。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疏离,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静静看了几秒,没有丝毫挣扎,也没有半分情绪,而后再次漠然地移开视线,重新投向窗外漆黑无垠的远方,将裴为政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裴单。”裴为政从齿缝里缓缓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却浸着刺骨的寒意,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你总有办法挑战我的耐心。”
目光牢牢锁在裴单苍白的侧脸上,裴为政语气轻缓却字字诛心:“不过单单,你以为林翡,他是什么好东西?”
裴单终于轻轻颤动了一下,像受惊的蝶翼,却依旧没有转头,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他不想听,一点都不想听到关于林翡的任何话语,无论是好是坏,此刻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拉扯。
方才那个不顾一切的吻,少年滚烫的心跳,满眼的真诚与守护,还清晰地留在心底,他不愿让这些美好,被任何污秽的言语玷污。
可裴为政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目光沉沉地压在裴单身上,带着不容躲避的强势,让他无处可逃。
随即,他从口袋里拿出东西,摊开手,掌心的东西,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清晰地映入裴单眼底。
一样是裴单那串再熟悉不过的钥匙,而另一样,是断成两半的枫叶状深色木片挂饰。
那是林翡亲手送给他的,可此刻,木片粗糙的断面暴露在昏暗光线下,里面嵌着的精密微小的电子元件清晰可见,即便已经损坏,那熟悉的结构,依旧让人一眼就能看穿它的用途。
裴单的呼吸在看清那片残骸的瞬间,骤然停滞,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喘息都变得困难。
浅琥珀色的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微微放大,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两半木片,随即猛地转头看向裴为政,眼底第一次泛起慌乱的波澜,急切地想要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玩笑、一丝诬陷的痕迹。
可映入眼帘的,只有裴为政近乎残酷的平静,那平静之下,藏着运筹帷幄的算计与势在必得的占有。
“定位器。”裴为政用指尖轻轻拈起那片残破的木片,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做得还算精巧,藏在木片夹层里,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要不是坏了,恐怕他现在…还能通过手机,实时定位你的位置,看着你被带到哪里,嗯?”
这句话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利剑,狠狠扎进裴单的心底,将他刚刚因林翡的真心而泛起些许暖意的心湖,瞬间冻得彻底结冰,裂纹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是林翡放的?
那个会因为他一个浅浅的笑容就欣喜若狂,会为了保护他而不顾一切受伤,会笨拙又认真地对着他说“你很重要”的少年,怎么可能会在他身边放定位器?
荒谬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裴单,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生理性的反胃涌上喉咙,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传来,才勉强让他维持住最后一丝神智的清明。
“不可能……”他听到自己干涩沙哑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带着垂死挣扎般的否认。
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可心里某个角落,却有一个冷酷的声音不断响起,一遍遍提醒他:为什么林翡总能恰好出现在他需要的时候?为什么被绑架时,他能那么快找到自己?
“不可能?”裴为政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低沉又带着几分嘲讽,他随手将那残破的定位器扔在车内的地毯上,仿佛那是多么肮脏不堪的垃圾,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随即,他重新握紧裴单冰凉的手,指尖强势地挤进他僵硬的指缝,硬生生变成十指交扣的姿态,力道大得不容他有丝毫挣脱,牢牢将他的手锁在自己掌心,宣告着绝对的占有。
“单单,你太天真了。”裴为□□身,凑近裴单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般的残忍,一字一句地戳破他最后的幻想,“他接近你,对你好,帮你,甚至今晚那场所谓的‘英雄救美’……”
他顿了顿,深邃的眼眸死死锁住裴单失神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语气里带着看透一切的傲慢。
“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精心的算计,又有多少,是出于那种可笑又幼稚的占有欲,你自己,真的分得清吗?”
裴单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不是这样的,他能感受到林翡的真心,但那断裂的定位器也是真的存在,如此刺眼,将他所有的反驳都堵在喉咙里。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林翡和裴为政他们有什么区别…
看着裴单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空洞的灰败与麻木,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灵魂,裴为政便不再多言。
他长臂一伸,直接将裴单紧紧揽入怀中,用自己温热的身躯裹住他冰凉的身体,下颌轻轻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以一种绝对占有、不容置喙的姿态,将人牢牢锁在自己怀里。
“听话,单单。”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带着温柔,却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以后,你就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准去,谁也别想再见。”
车子在沉沉夜色中沉默地疾驰,飞速驶离宁静的小镇,驶上通往S市的高速公路。
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街巷,变为空旷荒芜的田野,又逐渐被城市边缘零星的昏黄灯光取代,可裴单却再也无心去看。
他靠在裴为政怀里,身体僵硬,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美丽瓷偶。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正的囚笼。

我来晚了,非常抱歉,最近课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