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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心疼   到 ...


  •   到了医院,护士剪开林翡的袖子,露出那道伤口——比裴单想象的更深,更长,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鲜红的肌理。

      医院急诊室的灯光很亮,白得有些刺眼。

      林翡坐在病床边,肩膀和手臂上缠着新鲜的纱布。
      伤口已经处理完了,缝了九针,医生说还好送来得及时,没有伤到筋骨。

      裴单则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微微低着头,他身上那件衣服沾满了灰尘和污渍,袖口在挣扎时磨破了,露出里面一小截苍白的手腕,腕骨处有被粗糙麻绳勒出的深红瘀痕。

      后脑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并没有什么大碍,散乱的发丝间,能看见一块方形的纱布边缘,隐隐透着碘伏的黄褐色。

      裴单的目光转向病床上的人,林翡的嘴唇还有些发白,是失血后的样子,但脸上却挂着笑,和没事人一样。

      “怎么了,学长?”注意到裴单的目光,林翡笑嘻嘻地询问。

      没有回复,裴单的目光落在林翡手臂上,看着那片白色纱布,看了很久。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林翡脸上的笑容,在裴单长久的沉默注视下,一点点僵住,然后慢慢褪去。

      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变得有些勉强,眼睛里那点强装的光芒也开始闪烁不定。

      “学长?”他试探着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困惑,“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裴单终于将视线从纱布上移开,起身,坐在林翡的身旁,然后抬起手,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指尖还带着未褪尽的冰凉。

      那只手伸向林翡,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迟疑,最终,轻轻落在了那圈纱布的边缘。
      没有触碰伤口的位置,只是指尖虚虚地搭在纱布粗糙的纹理上,像一片羽毛。

      林翡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屏住了呼吸,瞳孔微微放大,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裴单。

      目光低垂,裴单的嘴唇抿得很紧,唇线拉成一条平直的线,下颌的线条也绷着,透出一种无声的、压抑的力道。

      “疼吗?”

      裴单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还是那个问题。
      但这一次,语气完全不同。
      不再是平淡的询问,不再是克制的关切。那里面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一种沉甸甸的的自责,一种深不见底的后怕,还有一种……林翡从未在裴单眼中看到过的、近乎破碎的柔软。

      林翡张了张嘴,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不疼”,在喉咙里打了个转,被死死卡住。

      “……有一点点。”林翡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低哑。

      裴单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然后,指尖开始在那圈纱布的边缘,非常轻地移动。不是抚摸,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描摹,顺着纱布粗糙的纹理,缓慢地,感受着底下包裹的伤口形状,感受着绷带束缚的力度。

      林翡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他死死盯着裴单低垂的侧脸,看着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的小片阴影,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尖。
      裴单身上那种清冷、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笼罩着他。那只微凉指尖带来的触感,透过纱布,变成一种滚烫的烙印,深深烙进他的皮肤,他的血肉,他的灵魂。

      太近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如同海底积蓄了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冲垮了他所有理智的堤坝。

      “学长,”林翡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颤抖和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这样……我会误会的。”

      裴单描摹纱布的指尖,顿住了。他缓缓抬起眼,看向林翡。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及收敛的心疼和复杂情绪。

      “误会什么?”裴单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

      林翡看着他,看着这双终于肯流露出真实情绪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自己狼狈的影像。
      胸腔里那股滚烫的洪流疯狂冲撞,烧得他眼眶发热,喉咙发紧。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疯狂念头,在这一刻都褪去了,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情感。

      “误会你……”林翡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熔岩里捞出来,烫得他自己舌尖发麻,“是在心疼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林翡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要炸开。

      他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裴单,像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然后,林翡看见,裴单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如同冰川融化,有什么柔软而温热的东西从裂缝中,缓缓流淌出来。

      没有承认,没有否认。
      但那种眼神的变化,对林翡来说,已然是世界上最震耳欲聋的回答。

      就是这一眼,成了压垮林翡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下一秒,林翡猛地伸出手——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一把攥住了裴单还停留在他纱布边缘的手腕!

      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挣脱的决绝和滚烫的温度。

      裴单似乎怔了一下,浅瞳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没有立刻抽回手,只是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林翡紧紧攥着那只微凉的手腕,感受着皮肤下清晰的骨节和脉搏。

      他仰着头,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翻滚着赤红的、毫不掩饰的疯狂爱意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拉着裴单的手,将它轻轻贴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裴单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胸膛下,那颗心脏正以怎样一种几乎要撞碎肋骨的速度疯狂跳动。
      每一下搏动,都滚烫、用力,像在无声地呐喊、宣告。

      “学长,”林翡的声音抖得厉害,气息灼热“你听见了吗?”

      裴单的手掌贴着他的心口,指尖能感觉到那剧烈的震动。

      他自己的指尖,似乎也在那剧烈的跳动下,微微颤抖起来。

      然后,裴单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像点燃了炸药库的引信。

      林翡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紧缩。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再也无法思考,无法等待,无法克制。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在黑暗中滋生了太久、此刻终于破土而出、狰狞盛放的念头——

      吻他。

      就是现在。

      下一秒,林翡攥着裴单手腕的手猛地用力一拉!
      同时,他仰起头,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和少年人全部的炽热莽撞,狠狠地吻上了裴单的唇!

      “唔——!”
      凶狠,急切,毫无章法,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掠夺意味。

      林翡的嘴唇干燥,带着伤后的微凉和裂口,却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用力碾磨着裴单柔软微凉的唇瓣,舌尖蛮横地抵开齿关,长驱直入,带着血腥气和硝烟味,席卷了裴单口腔里每一寸空间。

      他的手臂环上裴单的腰,收紧,再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拦腰折断,揉进自己怀里,嵌进骨血中。

      裴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整个人向前扑了一下 ,控制着身体平衡才没压到林翡的伤口。

      唇上传来粗暴的碾磨和炽热的温度,口腔被肆意侵略,呼吸被尽数夺走。后脑的伤口因为撞击和姿势而传来一阵钝痛。

      他没有立刻推开。

      也许是因为手掌下那疯狂搏动的心脏,烫得他指尖发麻。
      也许是因为少年的炽热,烧熔了他长久以来用以自我保护的冰冷外壳。
      也许,只是因为林翡此刻的眼神——那双总是阳光或狡黠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深情,和一种“哪怕下一秒就坠入深渊也绝不后悔”的决绝。

      裴单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回应这个凶狠的吻,但也没有反抗。他微微仰起头,调整了一个更便于承受的姿势,任由林翡近乎啃噬般地吻他。

      那只按在林翡心口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轻轻抓住了对方胸前的衣料。

      狭小的病房内,空气温度急剧攀升。

      “吱——”

      病房那扇紧闭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声音响起的刹那,吻戛然而止。裴单迅速推开林翡,但脸上还是带着些红晕。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裴为政。

      他显然来得匆忙。

      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外套敞开着,里面的白衬衫领口扯松了,露出凸起的喉结和一小片脖颈。领带歪斜,头发也不复平日一丝不苟的整齐,几缕碎发凌乱地垂在额前。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匆忙赶路后的疲惫或焦虑,只有一片沉郁到极致的冰冷。

      目光死死地定在裴单红肿湿润的嘴唇和他苍白脸颊上反常的红晕上。

      裴为政就那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只有握着门把的那只手,手背青筋根根暴起,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骇人的青白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金属门把生生捏碎。

      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浓重得几乎化为实质,带着血腥味的暴戾和一种被彻底触犯逆鳞的滔天震怒,无声地席卷了整个空间。

      “你们在做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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