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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绑架   裴单在 ...

  •   裴单在出事的前几天就开始察觉不对了。

      那天中午,书店里来了一位客人。四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旧的深灰夹克,悠悠地在店里转了两圈,最后拿起一本书到柜台结账。

      “老板是外地来的?”那人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是本地口音,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几下,带着某种深意。

      裴单接过钱,找了零,语气淡淡的:“本地人,出去上了几年学,刚回来。”

      “哦——怪不得。”那人笑了笑,拿着书走了。裴单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

      那个人的眼神…不对劲,似乎别有用心。

      后来的几天,那个人又来了。有时候买一本书,有时候只是看看就走。裴单都像没发现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直到一天晚上,天已经黑透了。

      裴单关了店门,沿着老街往回走。暮色把一切都染成灰蒙蒙的,走到那条必经的巷子口时——

      后脑勺被重重一击。

      那一下太狠了,狠得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还没等倒下,一只粗糙的大手就捂住他的嘴,另一只胳膊勒住他的脖子,把他往后拖。

      他本能地挣扎了一下,挣不开。那人力气太大了,像铁钳一样箍着他,手臂上青筋暴起,勒得他喘不过气。

      嘴被胶带封住,眼睛被黑布蒙上,手脚被绳子捆住。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没有一句废话。

      然后他被扔进一辆车里。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引擎发动。

      ——

      而此刻跟踪监视裴单的老张靠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手指夹着烟,正要抬起脚跟上去。

      然后他看见了裴单走到了巷口…

      几个人影从暗处冲出来。动作很快,像是早就埋伏好的。老张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裴单被捂住嘴,拖进了巷子里。

      老张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冲出去,但太晚了。

      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照着斑驳的墙面。他跑到巷子另一头,只看见一辆灰色面包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往镇东的方向去了。

      老张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说。”那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裴总,出事了。裴小少爷被绑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就在我眼前。”老张继续说,“巷口冲出来几个人,捂嘴拖进巷子,上了辆灰色面包车,往镇东方向去了。车牌号泗L·7826,应该是假的。”

      然后裴为政的声音响起,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

      ——

      裴单倒在座椅上,后脑勺疼得发麻,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闭着眼睛,没有动,也没有试图挣扎。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车在开,左拐右拐,颠簸得很厉害。车身时不时剧烈晃动,像是进了山路。

      车开了很久。久到他的身体被绑得发麻,后脑勺的疼痛从尖锐变成钝痛。

      终于,车停了。

      他被拽下来,推着往前走。脚下是碎石路,硌得生疼。直到进来一处地方,空气变得潮湿阴冷,有一股霉味,还有铁锈的气息。

      眼睛上的黑布被扯掉。

      刺眼的灯光让他眯了眯眼。等适应了那光,他看清了周围——是一间废弃的厂房,似乎这里是个矿区。

      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只有几缕风从缝隙里吹进来,角落里堆着些生锈的机器,地上到处是灰尘。

      他被一把推在地上,灰尘扬起,那些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混合着铁锈的碎屑,扑进他的口鼻,呛得他直咳,“咳、咳…”

      面前站着五个人。

      中间那个他认识——这几天来过书店好几次的人。他站在那儿,看着裴单,眼睛很亮,亮得瘆人,那是被什么东西烧空之后才会有的光。

      旁边四个人,都三十来岁,膀大腰圆,眼神阴沉,一看就是干惯了脏活的。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根铁棍,刚才打他后脑勺的大概就是这个。

      厂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灯泡发出的轻微嗡鸣声,和那几个人粗重的呼吸。

      中间那个男人盯着裴单,盯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他慢慢走近,蹲下来,和裴单平视。

      那双眼睛离得很近。近到裴单能看清里面的血丝,看清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那眼睛里的东西太浓了——恨意与疯狂夹杂在其中,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即将喷涌而出。

      他伸手,一把撕掉裴单嘴上的胶带。那一下很用力,疼得裴单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只是抬起眼,继续看着面前这个人。

      “知道为什么绑你吗?”那人开口。
      裴单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人笑了。那笑容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瘆人,像一张裂开的面具。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离裴单只有三步之遥。
      “要怪就怪你那个好哥哥吧。三年前我就恨透了他,他害的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要让他为此付出代价。”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像一把锈蚀的刀子在玻璃上刮。

      “只可惜这三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没想到你们居然回到了这里,这不就是上天给我的机会吗?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撞在水泥墙上,又弹回来,一声一声,像鬼哭。

      旁边那四个人也跟着笑,笑得猥琐又得意。其中一个还舔了舔嘴唇,目光在裴单脸上舔过,恶心得像地沟里的老鼠。

      “裴为政这个人,冷血,狠辣,六亲不认。商场上得罪他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但我看到了,他对你不一样。只要有你在,他一定会过来。”

      “你想要什么?”裴单皱着眉。

      “我想要什么?我要裴为政也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滋味!我要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你!我要他亲眼看着你受苦,看着他这些年精心养着的宝贝弟弟,是怎么被我一点一点毁掉的!”

      他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刀身很旧,但刃口磨得雪亮,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他用刀尖轻轻挑起裴单的下巴,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你这张脸,长得真不错。”陈大勇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暧昧,“裴为政把你养得这么细皮嫩肉的,是不是晚上都舍不得放手?我听说,他看你看得可紧了,连你出门都有人跟着。”

      刀尖顺着下巴往下滑,划过脖颈,停在那件衬衫的领口。

      “不过在那之前,”男人收回匕首,从身上摸出裴单的手机——那是上车时被搜走的。
      他把手机扔到裴单身上:“裴为政号码你应该有吧?打过去。警告你别想耍花招。”

      裴单垂下眼睛,声音平静:“手被绑着,打不了。”

      男人冷笑一声,示意旁边拿铁棍的同伙。那人走过来,给裴单的手松了绑,但脚上的绳子没动。

      裴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手腕上已经被麻绳勒出了深深的红痕。他拿起手机,找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裴为政的私人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电话通了。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裴单”那边传来低沉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冷意。

      那人拿过手机“裴总,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曹勇。”裴为政的声音更沉了,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曹勇说,“就是想请裴总来一趟泗水镇,咱们叙叙旧。对了,我还请了一位客人。”

      他把手机举到裴单嘴边,示意他说话。
      裴单看着手机屏幕,看着上面那串熟悉的号码,看了两秒。然后他开口了。
      “裴为政。”他说,“别来。”

      曹勇一把抓回手机,对着话筒说:“听见了吧裴总?想见活的人,就一个人来东郊的矿区,我只给你半小时,如果敢报警,或者带人来,你弟弟可就不保了,毕竟——”

      他看了裴单一眼,那目光阴冷得像蛇。
      “你弟弟这么漂亮,我这几个兄弟,憋了这么久,早就想开开荤了。”

      裴为政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曹勇,你要是敢动他,我绝不会放过你。”

      电话挂了。

      曹勇站在那里,攥着手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听见了吗?”曹勇盯着裴单,“你那个好哥哥,很快就会来陪你了。不过在他来之前……”

      他转过身,对那四个同伙使了个眼色。拿铁棍的那个男人咧嘴笑了,提着铁棍走过来。另外三个也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半圆,把裴单困在中间。

      “弟兄们跟了我三年,吃了不少苦。”曹勇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总得让他们也松快松快。你这细皮嫩肉的,打坏了可惜,但稍微教训一下,让你那个哥哥来了看着心疼,还是可以的。”

      拿铁棍的男人走上前,正准备禁锢住裴单,突然一把灰向他们撒来,裴单手撑在地上借力,猛地抬起双脚,狠狠踹在面前那人的膝盖上。

      那人猝不及防,痛呼一声,铁棍摔了出去。

      “操!”曹勇怒骂一声,“按住他!”

      另外三个人扑了上来。裴单在地上挣扎,但终究敌不寡众,一个人按住他的手,另一个去抓他的腿,第三个捡起了地上的铁棍。

      就在这时,厂房角落那堆生锈的设备后面,传来一声巨响。

      “哐当——!”

      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推倒了。所有人都是一愣,动作顿住。陈大勇猛地转头:“谁?!”

      没有人回答。只有回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老三,去看看!”曹勇对捡起铁棍的那个同伙说。

      老三骂骂咧咧地放下铁棍,从腰间抽出匕首,朝设备堆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很小心,匕首横在胸前,眼神警惕。

      设备堆很高,乱七八糟地堆着生锈的齿轮、传送带和不知道用途的金属框架。老三绕到后面,探出头——

      一道黑影从侧面扑了出来。

      速度太快了,快到老三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然后后颈就遭到重击。那一下又狠又准,打在颈动脉上,老三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老三?!”陈大勇脸色一变,“抄家伙!”

      剩下的三个人立刻抄起手边的武器:铁棍,匕首,还有从墙角捡起来的一截钢管。曹勇也拔出了刀,目光死死盯着设备堆的方向。

      “谁在那儿?出来!”他吼道。

      厂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灯泡的嗡鸣声,和远处滴水的声音。

      裴单躺在地上,手重新被绑了起来,侧过头,看向设备堆的方向。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他看见,在设备堆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在黑暗中像两点寒星,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情绪。

      是林翡。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怎么进来的?他一个人?无数问题在裴单脑海里闪过,但此刻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静静看着。

      然后,林翡动了。

      他没有从设备堆后面走出来,而是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另一侧。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脚步轻盈得像猫,在阴影中穿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曹勇和其他人警惕地环顾四周,但林翡始终在他们的视线死角,而。

      “装神弄鬼!”拿铁棍的男人啐了一口,朝设备堆走去,“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林翡从他头顶的钢架上跳了下来。

      那一跳毫无预兆。林翡像一只蓄势已久的豹子,从三米高的钢架上一跃而下,双脚狠狠踹在拿铁棍男人的背上。男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铁棍脱手飞出。

      林翡落地,翻滚,起身,动作一气呵成,然后捡起地上的铁棍,反手一棍砸在另一个持匕首男人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匕首落地,男人抱着手腕惨叫。
      这一切发生在三秒之内。

      曹勇和剩下那个拿钢管的人都惊呆了。他们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看起来最多十八九岁,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未脱的稚气,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冰,手里的铁棍还在滴血——刚才那一下砸断了手腕,也划破了自己的虎口。

      “你……你是谁?”曹勇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翡没有废话,冲向曹勇,速度极快。曹勇挥刀就刺,但林翡侧身躲过,铁棍横扫,砸在曹勇的肋骨上。
      曹勇痛哼一声,后退两步。另一个拿钢管的人从侧面冲过来,钢管带着风声砸向林翡的后脑。
      林翡头也不回,反手一棍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接下来是一场混乱而激烈的打斗。

      林翡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虽然年纪小,但动作狠辣精准,每一棍都往要害上招呼。
      他显然学过一些格斗技巧,招招致命。曹勇和那个同伙都是老手,但面对这样一个不要命的疯子,竟然一时占不到上风。

      铁棍和钢管碰撞的声音在厂房里回荡,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痛呼。林翡的外套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手臂上也被钢管擦过,留下一道血痕。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敌人,眼神里的疯狂越来越盛。

      裴单躺在地上,看着这场打斗。他没有喊,没有叫,只是冷静地观察。他在等一个机会。

      终于,机会来了。

      曹勇被林翡一棍砸在肩膀上,踉跄着退到裴单附近。裴单猛地抬起被绑住的双脚,狠狠踹在陈大勇的脚踝上。

      陈大勇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手里的刀脱手飞出。林翡抓住机会,一棍砸在陈大勇的后脑上,这一下控制了力道,没要命,但足够让他晕过去。

      剩下那个拿钢管的同伙见势不妙,转身想跑。林翡没有追,而是捡起地上的匕首,割断了裴单身上的绳子。

      “能走吗?”林翡问,声音有些喘,但很稳。

      裴单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双脚,点头:“能。”

      林翡扶他站起来,目光快速扫过他的身体:“受伤了?”
      “后脑,被打了一下,不严重。”裴单说,目光落在林翡手臂的血痕上,“你流血了。”

      “小伤。”林翡看都没看,拉着裴单就往厂房深处跑,“这边,我来的时候发现这有个后门。”

      他们穿过堆满锈蚀设备的车间,跑向厂房深处。那里果然有一扇小门。

      “快走,他们随时会醒。”林翡说,手始终紧紧抓着裴单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门外是夜色笼罩的山区,冷风呼啸而过,远处是连绵的黑色山影,他们在一处半山腰。

      “这边。”林翡拉着裴单,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往下跑。他的方向感极好,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准确辨认方向。
      裴单跟在他身后,脚下一深一浅,但始终没有停下。

      他们跑了大概十分钟,直到彻底离开矿区的范围,进了一片树林里。

      林翡才停下脚步,靠在树干上喘气。他的呼吸很重,额头上都是汗,校服外套被划破的地方渗出血迹,手臂上的伤口也在流血。

      “你怎么找到我的?”裴单问,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我想见你,去书店找你,结果看到你被绑走。我就偷偷跟上来了。”林翡似乎早就等着这个问题,他几乎没有停顿。

      他手臂上伤口还在渗血,那件外套原本是干净的蓝白色,现在沾满了泥污和血迹,袖子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

      裴单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作为高级任务者,他当然知道林翡是怎么找来的。

      那个被他扔在厂房的钥匙挂件,是前几天林翡送给他的,少年满怀热情,笑盈盈地缠着他戴上,但里面却有个不起眼的小零件——定位器。

      “你……流血了”裴单没有回应那句解释,就好像接受了解释。

      林翡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小伤,不碍事。”

      “疼吗?”
      “不疼。”

      “林翡。”裴单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林翡从未听过的东西——像是责备,又像是别的什么,“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林翡愣了一下。

      “他们五个人。手里都有家伙。”裴单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是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一个人,一把折叠刀,就往里冲。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没打过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我知道。”林翡说。

      “那你还——”

      “但我不能不来。”林翡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很固执,“学长,我宁可自己出事,也不能看着你出事。”

      裴单的话顿住了。

      “你很重要。”林翡接着说,“对我来说。”

      树林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的虫鸣。

      裴单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然后他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扶住林翡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
      “走。”他说,“先下去。你报警了吗?”

      “报了。”林翡点点头,“上山之前就给派出所打了电话,他们应该已经往这边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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