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书店里 裴 ...
-
裴为政并未显露急迫。尽管有炽热的暗流在血脉中奔涌,他的动作却从容不迫。
当裴单的臀部接触到柜台冰凉的木质台面时,身后不知何物轻轻滑落,发出细微的声响。裴为政的指尖轻轻落在他棉质T恤的边缘,动作轻缓而克制。
那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展开一幅秘不示人的画卷。
裴为政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微微低下头,气息轻浅地落在裴单的颈间。
……
裴单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将重量抵在对方的肩头,才勉强维持住平衡。
而这无意识的靠近,却让彼此间的距离更近了些,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默许。
裴为政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轻轻地松开手,手扶着裴单,抬起头,看向裴单。
那张脸已经完全红了。从额头到脖颈,整片皮肤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像是被晚霞浸染过的云朵。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眼尾着红,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如同被露水打湿的蝴蝶。
这副模样,任是谁也难自持。
裴为政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托住他的腿弯,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微微一僵,但裴单没有挣扎。他只是把头靠在裴为政肩上,任由他抱着自己往书店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张旧沙发。
是裴单平时累了休息的地方。沙发不大,两个人坐刚刚好,躺就有点挤了。但裴为政不在乎。
他把裴单放在沙发上,然后直起身。昏暗的光线里,衣物摩擦等细微声响落入耳中,耐心而笃定,仿佛在完成某种郑重的准备,带着一种熟练。
即使裴单早已见过多次,却依旧在每一次开始时,感到一丝想要蜷缩退避的寒意。
但很快,裴为政便走上前,带着沉实的重量。他俯视着裴单,这个姿势让他能清楚地看见裴单脸上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然后狂风呼啸,巨浪如山般压来。船身剧烈倾斜,海水顺着缝隙疯狂灌入。整艘船在惊涛骇浪中苦苦挣扎,随时都可能被无情的海水彻底吞噬。
……
旧沙发随之响起轻微而规律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意识逐渐稀薄,裴单的身体越来越软,他感觉到那压抑的情绪在意识深处堆积,即将冲垮最后的防线——
就在这时,书店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是脚步声。
然后是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咔哒”
门锁着。
门外的人顿了一下,然后是第二次尝试,依旧打不开。
“咦?”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怎么锁了?不是写着营业中吗?”
另一个声音响起:“可能是临时有事吧。要不换一家?”
“可是我想买那本书...”第一个声音有些失望。
裴单的呼吸几乎停滞。他像突然从滚沸的海水中被抛进冰窟,每一寸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都泛起细密的战栗。
“听见了吗?”裴为政也听见了门外的动静,他的嘴唇贴着裴单的耳廓,带着低低的笑意“外面有人。”
裴单当然能听见门外的对话,甚至能看到门旁那道玻璃窗外有人影晃动,是两个人影,一高一矮,在往店里张望。即使模糊,也足够让他血液冻结,羞耻感如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
但此刻,并未中止,沙发发出更为细微的低响。裴单的身体被这节奏裹挟,无助地起伏。
他偏过头,将滚烫的脸颊埋进裴为政的颈窝,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从齿缝间挤出带着哭腔的破碎气音:“…停…停下……”
那双眼睛深深看下来,里头映着裴单失神的模样,带着一丝近乎审视的兴味,仿佛门扉外渐近的交谈与试探,不过是无关的杂音。
……
眼泪流得更凶了,混着汗水一起滑落,滴在沙发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裴为政低下头,吻去他眼角的泪水。那吻很轻,很温柔,和周身的气氛完全不一样。余韵里,裴单的睫毛颤抖得厉害。
那两个人还在门口说话:“算了算了,可能真的没人。去别家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
裴单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但那羞耻感却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整颗心。他的脸烧得厉害,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当夜幕降临时,书店里重新回归了宁静。
空气里残留着一种甜腥气。他累极了,身体像退潮后的滩涂,只剩下疲软的湿漉和空洞。
当裴为政试图帮他整理衣物时,裴单哑着嗓子,极轻地推拒了一下:“我自己可以。”
裴为政终究没有再坚持,只随手抽了张纸巾,草草擦拭干净。
“等会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撑着酸软的身体,裴单慢慢坐起,背对着裴为政,一点点将凌乱的衣服拉扯整齐。
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隐秘的酸疼,他做得缓慢而沉默。长发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和颈侧那些新鲜的、暧昧的红痕。
——
走出书店,锁门。
夜幕低垂,小镇的街道比白日寂静许多。裴为政的车就停在巷口不远处,黑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上车。”裴为政拉开副驾驶的门。
裴单却站在原地没动。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让他昏沉的头脑略微清醒。他抬起眼,看向裴为政,声音虽弱却清晰:“送我回出租房。”
裴为政搭在车门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锁住裴单:“哪里?”
“泗水镇老街,37号三楼。”裴单报出地址,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尽管脸色依旧苍白。
空气凝滞了几秒。
裴为政的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沉,像是酝酿着什么。
他当然知道裴单回来是租了房子,但他的确没有打算把他送回那里,只是他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裴单宁愿回到那个在他看来简陋不堪的临时居所,也不肯跟他走,或者……接受他可能提供的、任何更“舒适”的安排。
他没有生气,或者在暂时满足后,他纵容了这个小小的要求。
一路无话。车内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裴为政开得平稳,目光直视前方。
裴单靠在座椅上,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又陌生的小镇夜景,身体的钝痛和心底的冰凉交织在一起。
车子在老街那栋不起眼的三层砖楼前停下。
裴为政拉开后座车门,没有立即退开,而是微微俯身,伸出手臂,一只穿过裴单的膝弯,另一只稳稳托住他的后背,以一种不容抗拒又异常熟练的力道,将人从车座里打横抱了出来。
“等会,我自己走…”裴单猝不及防,身体瞬间腾空,失去着力点的恐慌让他下意识地抓住了裴为政胸前的西装布料,指尖收紧,抓皱了那价值不菲的衣料。
他试图挣扎,哪怕只是象征性的,但裴为政的手臂如同铁铸,稳稳箍着他。
“别动。”裴为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夜风更沉,更冷。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便抱着他,转身,用脚跟利落地踢上了车门。
裴为政抱着他,步伐平稳地走向那栋老旧的砖楼。他的身形高大挺拔,抱着一个成年男性也丝毫不显吃力,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楼道口狭窄,声控灯因脚步声亮起,投下昏黄暗淡的光。
裴为政抱着他走进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这通狭窄、堆着杂物、墙面斑驳的环境极为不悦。
但他没有停留,也没有放下裴单的意思,只是略略调整了一下手臂的角度,将裴单抱得更稳,踏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进入房间,房间内狭小却整洁的景象落入裴为政眼中。简单的家具,堆满书的桌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旧书和皂角气味。
裴为政扫了一眼,便将裴单径直抱向里间那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床。
“谢谢,你可以走了。”裴单坐在床上,身体的疲惫让他现在难以应付着眼前的人,他现在迫切的想要将自己清理干净,然后进入梦乡。
“你觉得你这样,能把自己弄干净?”裴为政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行动已然表明态度。
他走进狭小的卫生间,很快传来放水的声音。
裴单没有力气再争辩,或者说,知道争辩无用。
等到裴为政打横抱起裴单来走出蒸汽腾腾的卫生间时,裴单早已昏昏欲睡,一接触到床铺,便沉沉地睡去。
裴为政没有离开。他就站在床边,沉默地看了那蜷缩进薄被的身影,沉思了一会,便决定今晚在此夜宿。
裴为政洗漱出来时,身上仅围了条纯白浴巾,毕竟裴单的睡衣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不是那么合身,而裴总也不愿委屈自己,总归双方早已坦诚相见。
然后,他掀开了被子一角。
床不大,裴单蜷缩在靠墙的一侧。裴为政高大的身躯躺上去时,床垫发出了明显的、不堪重负般的细微声响。
他伸出手臂,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穿过裴单的颈下,将人从蜷缩的状态揽了过来,让他贴近自己胸膛。
另一只手则环过裴单的腰身,以一种完全占有的姿势,将人牢牢圈进怀里。
裴单在睡梦中似乎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发出含糊的、带着鼻音的抗拒音节,身体试图向后缩,但背后是冰凉的墙壁,前方是裴为政滚烫坚实的胸膛和铁箍般的手臂。
身体过度疲惫和这几年早已习惯的气息让他这点挣扎微弱很快消散。
裴为政的下颌抵着裴单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对方发间清冽又脆弱的气息。
他就这么抱着裴单,在陌生、简陋、与他身份格格不入的出租房里,在怀中人温热的体温中,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