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讻讻》青琐寒窗

4、第三章

　　（至陈留，散家财，合义兵，将以诛卓。）
　　顶盔贯甲的年轻将领喝完了碗中的酒，把碗往案上用力一墩。
　　“大哥！凭什么要让袁绍当那个盟主！要不是大哥你提出联盟，袁绍那个榆木脑壳也会开窍？”
　　“袁本初四世三公，自然应该是他当盟主。”对这句话，曹操只是笑笑。
　　“那个蠢货！”年轻将领鄙夷地说，他看看其他人，帐内的人都和他有同样的想法。“他能干什么。”
　　“他能给我们提供财物粮秣。”他的话刚出口，曹操就接着说。“军粮一事由袁家供给，我们就只管出场，向世人展示我们的实力，不是很好吗？”
　　“啊……啊哈！孟德，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狡诈啊。也对，从小时候开始，袁绍就没少吃你的亏，再多吃一次，想必他也不会介意的。”年长一些的将领摸着酒湿的胡须哈哈大笑起来，他举起手里的酒碗：“来来，为孟德的算计干一杯。”
　　曹操同样举起了酒碗，他环视一下帐内的将领：“也为诸位将军：元让、妙才、子孝、子廉、文谦、曼成扬名天下，干杯！”
　　夏侯惇喝完这杯酒叹了一口气：“可惜，咱们兄弟打不了前锋，还得让孙坚先扬名一场。”

　　作为盟军前锋的孙坚的确如夏侯惇所说的天下扬名，几次作战都大胜董卓军，直逼到汜水关前。他捷报频传，身为盟主的袁绍自然十分高兴，率领大军朝汜水关猛扑过去，打算一鼓作气攻到洛阳诛杀董卓。
　　“大哥，我们再不快一点，功劳可都被孙坚给拿走了！”曹操军这一次作为前锋，曹操军的前锋则是夏侯惇和夏侯渊两兄弟，夏侯惇还好，夏侯渊就恨不得马上长翅飞到汜水关前，一通鼓内就把汜水关抢下来放进口袋里。
　　然而事情却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这段时间里孙坚已经派使者去袁术的军营里跑了两三次，每次不过也就是一个要求：拨粮。可就是迟迟不见袁术有回音。
　　曹操自小和袁绍交往不错，和袁术则不然，袁绍和袁术虽说是兄弟，却因为嫡庶之分龃龉甚大，他只是听人说，袁术“有些嫉贤妒能”。
　　那么，急速行军支援孙坚就是当务之急了。

　　夏侯渊和夏侯惇领着队伍来到汜水关前时孙坚的营寨已经是一片火光。
　　“这是怎么了？”两兄弟有些惊讶地面面相觑。但救兵如救火，他们顾不得再多想究竟是孙坚本身不济还是被人陷害，夏侯惇提起手中长枪一招：“冲！”
　　孙坚的金盔赤帻在熊熊火光中十分醒目。夏侯渊一近混乱的战团就瞧见了长沙太守所在何处，对箭法不错的他来说，这不啻为最好的靶子。他有点担心。但很快的，那金盔赤帻就不见了，显然是孙坚或者他的部将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略略退后了一点，往敌军那边寻找主将华雄的身形。
　　在夏侯渊的弓箭手略略后退时，夏侯惇带领的轻骑兵已经冲进了战团，董卓部的西凉骑兵固然无比勇悍，也被这支突然插入的生力军杀得手忙脚乱。
　　“来的是奋武将军部属吗？”暂得休息的孙坚隔着人大声问。
　　“正是！”夏侯惇同样大声回答，他把身边围着的几个西凉兵戳下马去，策马靠近孙坚：“奋武将军的大军就在后面，不刻便到！”说话的同时他观察了一下孙坚和孙坚身边长沙军的大将，他们一个个浑身伤血，看上去确实狼狈。
　　孙坚看了他一眼，抬起手用力一抹面上的尘血，而后唰的一声拔出来腰畔的钢刀，原先略带倦意的面孔上重又出现了令他被誉为江东猛虎的勇烈之气：“既如此，众将随我拼死一战，誓杀华雄，为身亡的将士报仇！”

　　袁绍的大军赶到战场时早已经尘埃落定，董卓的军队再度缩进汜水关，坚守不出。
　　“不想孙文台居然会有如此一败。”袁绍摇头叹息过后就去于帐中寻找孙坚的人影，遍寻不着之后去看旁边的曹操：“孟德，孙太守怎么没来？”
　　曹操还没有回答，对面的袁术就发出一声尖笑：“我看，是兵败之后无颜见我等了吧。”他十分得意地拈着几茎须摇头晃脑，曹操看着他，也就浮起了一层玩味的笑容。
　　“去请孙文台来大帐议事。”袁绍皱了皱眉，不知道是因为袁术的态度还是因为袁术的话，他向身边的侍卫下令，而此刻帐外孙坚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不用请！我已经来了！”
　　一进帐，将手里提的华雄首级掷在袁绍案前之后，孙坚就对袁术怒目而视，陶谦和公孙瓒等人见到他伤势颇重前去关切，都被他挥臂赶开，他一手按在腰畔的刀柄上，杀气重重地逼近袁术的坐席。
　　“我军将士在前方搏命厮杀，你这匹夫竟敢不发军粮！”他一把揪住妄图退后的袁术的衣领，怒吼，那柄斫杀了华雄的钢刀在另一只手里闪着沉沉的血光。“我要用你的狗头祭奠我军将士！”他高高举起了那柄刀。
　　袁术的脸色白得像死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上座的袁绍和旁边的陶谦等人都大惊失色地要来相劝，而托住孙坚持刀手腕的还是曹操。
　　“孟德？”孙坚皱起眉，他放开袁术的衣领，用手指着一被释放就慌张地躲到一角的人：“孟德要劝我不杀这狗贼！”袁绍在背后声气不悦地咳嗽了一声。曹操忽然想笑。
　　“文台此刻杀了他，同盟就不再存在了，我们之前的努力就付诸流水，而文台的将士，就真的白死了。”
　　孙坚脸上怒容犹在，却将刀还鞘，他怒视着袁术，戟指喝道：“暂留下你的狗头！等杀了董卓，我誓取你的人头！”他环视了一下帐内诸人，目光在袁绍身上稍作停留又回到了面前的曹操身上，略略一顿，就从腰上解下那柄钢刀，连鞘捧起：“曹将军，孙坚感你援兵借粮之恩，这柄古锭刀，就作谢礼！”

　　曹洪拔出那柄名唤“古锭刀”的宝刀，来回翻看，很有点爱不释手。
　　“若是子廉喜欢这刀，就拿去佩带吧。”曹操看着他的动作，不免微笑着慷慨道。
　　“此刀是文台给兄长的谢礼，洪拿了，恐怕不妥。”曹洪说是说了，可更舍不得把刀放下了。
　　“文台不是小气量人，只要以此刀诛杀世上奸邪，谁人佩带又怎么会计较呢。”
　　“那我就不客气了。”话还没有说完，曹洪已经将古锭刀挂在了腰带上，引得众人都笑了，他挂完刀坐好，又道：“孙坚真是条汉子，袁术是袁绍的亲兄弟，为了部下将士，他也敢当着袁绍面要砍要杀！”
　　“正因如此，长沙军才肯为他效命。”曹操说着站起身来，他走到帐门处向外望去，远处又名“虎牢关”的汜水关巍然屹立在盟军连绵营寨的包围中。反突袭的胜利和诛杀华雄也没能令盟军借势冲进汜水关，在这雄关背面，董卓必然不断送来援兵战将，在他送来的战将里面，最可怕的莫过于董卓的义子，都亭侯吕布。
　　如若众人心力合一，不难败董卓。
　　记起当日的想法，曹操不由得露出苦笑。今日大帐中的那一幕，已是动摇了他当初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