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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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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引兵西,将据成皋……到荥阳汴水,遇卓将徐荣,与战不利,士卒死伤甚多。)
夜空突然被火光照亮。“孟德,你看,好像是洛阳的方向!”巡视营寨的夏侯惇匆匆拍马赶到帐前,未下马就向刚出帐的曹操大声道。
“我料到吕布败退之后董贼必定生出退心,但没想到他竟然会焚烧洛阳城。”曹操朝火起处看去,此刻营门微乱,随即一名布衣人跌跌撞撞奔到他面前,跪下叩首呜咽:“曹校尉,小人是王司徒家仆,董贼……董贼夺洛阳城中财富,焚烧洛阳城,挟持天子朝长安去了!”
孙坚和曹操是最先领军进入洛阳的,他们入洛阳时,好好一个洛阳城,许多地方已经是废墟一片,就连皇宫也被烧毁了大半,宫室殿堂变成颓壁残垣。袁绍统大军到来时只得在城外立寨。
“董贼已然胆裂,我们正应该乘胜追击。”当众人聚在袁绍的盟主大帐内商议时曹操如此建议。他说着,用希望的目光环顾着在场诸人。
陶谦抚着胸前的白须不说话,袁术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公孙瓒也只是沉吟,就连孙坚也不开口赞同——这倒是令曹操十分诧异。但他还是去看身为盟主的袁绍,袁绍居然笑了笑:“孟德切勿性急,此事还要从长计议,想那董卓是何等人,贸然追击不是上策。他已然弃洛阳败走,我们也不能太过进逼,我们出征也这么久了,粮草用度,后方也十分吃紧……”他语气稍显为难吞吐,但意思却很清楚:并不打算追击董卓。
身为盟主的袁绍如此说,让曹操比方才看见孙坚沉默时更为惊诧,“盟主的意思是?”他微微眯起眼,确认一句。
“孟德,我的意思是:我们暂缓进兵,徐图良策。”发觉曹操并不尊重自己这个盟主的意见后,袁绍有些恼火地坐正了身子,真正摆出一副盟主说一不二的模样。
“各位的意思,都是如此?!”曹操重新一个个打量过去,等他确定这是众人之意时,怒冲冲起身,面前桌案被他动作带翻,滚到帐中央。“诸公不去,我自领兵去!”说着他昂然出帐。身后袁术“嗤”地冷笑一声:“他一个奋武将军有多少兵马,不自量力!”
“你我兄弟奋力向前,擒拿董贼,救回天子!”回到自己营寨后曹操向夏侯兄弟同曹仁曹洪如此说,令他们点起奋武将军麾下兵马,从洛阳到长安一条道上去追赶董卓。四人毫不迟疑一口答应,不多时兵马就聚集完毕,曹操提槊上马,一马当先领兵向前冲出。
“为何只有我们一路兵马?”追到半路上曹洪向后看不见他人队伍,忍不住向夏侯惇问。
“他人皆胆怯,害怕那三姓家奴,不敢追赶董贼!”夏侯渊替夏侯惇回答,他瞥一眼曹洪:“怎么?子廉害怕了?”
“谁会害怕那反复小人!”曹洪怒视夏侯渊。
前方马上的曹操回头怒喝:“战场上还要斗嘴,你们是三岁小儿吗!都给我住口!”他气色很不好,袁绍等人不肯发兵实在令他恼怒不已。
夏侯渊曹洪两人一窒,依言住了口。整条道上除了马蹄声、人脚步声、旌旗招展声并兵器铠甲碰撞声外再不闻什么动静。
这样赶了一段路,忽然有箭镞破风声划破夜空,随之响起的是持认军旗小校的一声惨呼,他头上中了一箭,倒撞下马去,曹操立即拉马停步,紧握长槊察看四方。
黑夜中喊杀声大起,董卓部下军士不知多少人一拥而上,将遭受突袭阵脚生乱的曹操军截成几段包围起来一顿砍杀。曹操刺翻了几名冲过来的西凉骑步士卒,张望夏侯兄弟和曹洪时,已经难在乱军中找到他们身影。
“将军,快走!”一名副将在乱军中奋力拼杀来到曹操跟前,只来得及说一句话就又被西凉骑兵冲开,他那句话与其说是提醒了曹操,倒不如说是提醒了西凉骑兵这持槊人是能令他们受重赏的,一时十来名骑兵都涌了过来,纷纷要夺功劳。
曹操这时也只有依照副将所言,他持槊拨开一柄长矛,抽出王允所赠的七星宝刀砍翻了面前对手,正要对付另一名时,一名骑手刺斜里冲过来,替他将对手刺落马下。
“子廉?”
曹洪势如疯虎地一番冲杀,自己虽然受伤多处,却实在是冲开了一条血路,他满脸血汗地扭头朝曹操大吼一声:“走!”曹操掉过槊杆朝座下马臀上用力一抽,那匹马吃痛,长嘶一声四蹄生风地冲了出去。
黑夜中看不清去向何方,曹操只捡兵将拦挡较少,看去似乎是生路的方向走,曹洪提着长矛一路保护,这时夏侯惇夏侯渊等人都不知道被敌军围在哪里,是生是死。曹操想立马等待,西凉骑兵却穷追不舍,他转头看追兵还有多远时瞧见西凉骑兵中有些弓骑已经张弓搭箭射了过来。
“快走!”曹洪心急地向两人的坐骑吼叫,一面奋力打马,而曹操座下马却在这时后腿上中了一箭,哀鸣一声仆倒在地,幸亏曹操骑术不错,才没摔成怎样。
“上我的马!”曹洪二话不说跳下马来,把曹操向自己的马上推。
“子廉,那你……”抓住马辔头,曹操担心地看着这个年轻族弟。曹洪向旁边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天下可以没我,不能没你!少废话了,快点上去!”他扔下手里的长矛,拔出腰刀持在手里。
曹操深深吸了口气,跃上马背,用力打马向前跑去。他回头看见曹洪步战迎上了最前头的西凉骑兵,抓住矛杆将马上骑手扯下来一刀斫下,随即翻上对手的马,持对手兵器和追兵交起手来。也许真是一人拼命万夫莫当,那些西凉骑兵固然勇悍无比,遇上曹洪这种对手,也有些胆怯,追赶速度慢了下来,让曹洪能够策马赶上曹操,再一同前行。
再前方是条河,河面可称宽阔,河岸边只有一只渡船泊着,曹氏兄弟上了渡船,曹洪拔了篙抵在岸边,将船撑开,追到岸边的西凉骑兵都不会凫水,又再找不到船只,只能回头。
“子廉,今日多亏你。”曹操在曹洪肩臂上拍了两下,曹洪负痛地皱皱眉,咧了咧嘴,船撑到对岸时他下船,又提起腰刀,向四周张望了一番才松口气:“我们好像闯对了,那边似乎就是盟军营寨,绕了好大一个弯。”
第二日天亮时夏侯惇夏侯渊以及曹仁李典乐进都到了,曹仁和李典乐进统领的后军不像前军那样直接受到冲击,前军受袭后他们稳住了阵脚,而后前去救援,对西凉伏兵而言,倒也是一次突袭,夏侯惇和夏侯渊两人虽然受伤多处,总算是没有危及性命。
“孟德,看来要回去好好休整了。”夏侯惇扶着长矛站着,看着遥望薄暮中洛阳城墟的曹操的背影说。
而此时袁绍遣来迎接的队伍也到了,为首的将领必恭必敬地下马一揖:“盟主知道曹将军被董卓所败,特意遣末将来迎接,盟主已在大帐内设下酒宴,为曹将军压惊!”
“少假……”夏侯渊勃然作色,曹操抬手制止他的破口大骂。“妙才不得无礼!”他转过身看着那名将领,脸上虽然沾了血迹尘土有些狼狈,底下面色却是沉静如水。“兄长,何必去赴袁绍的宴席,他和袁术必然在席上讥讽我们。”曹仁走近,压低声音说。曹操看了他一眼,走向那名将领:“请。”
一如曹仁所说,袁绍对曹操此次落败脸上虽然露出戚容,也说了几句惋惜的话,知道曹操失了坐骑,还特地从军中挑选了一匹大宛来的名唤“绝影”的好马送给曹操,但其实时时都在说自己决定不去追击董卓是如何明智,而曹操不听人言强行追赶是何等愚昧。
“本初不久前曾说,粮草吃紧。”默默饮了几碗酒之后曹操突然打断了袁绍的惋惜之言。这让袁绍一愣:“哦?哦……是啊,孟德可是要借粮?”
“今日酒宴十分丰盛。美酒珍馐,还有歌舞艳姬助兴哪!”曹操又仰头饮尽了一碗酒,他把酒碗狠狠砸在案上。乐师和歌舞伎们被这声响吓得一颤,都停了下来。
袁绍的脸色因此沉了下来。“孟德,我一番好意为你压惊……孟德莫非要学那孙坚?!”看见曹操摇摇晃晃朝帐门走去时他厉声问。
“我等举义兵以诛暴乱,如今已是天亡董卓之时,一战能定天下,却持疑不进,失天下望。”曹操在帐门处站定,转过身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袁绍,又缓缓扫过席上诸人脸孔。
“竖子不足于谋!”他最后再冷冷地环顾一遍帐内诸侯,大踏步出帐,牵过那匹神骏非常的大宛良马翻身骑上,加鞭还营,不久便听得奋武将军营中有人大声呼喝:“曹将军有命:拔营起寨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