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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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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到,废帝为弘农王而立献帝,京都大乱。卓表太祖为骁骑校尉,欲与计事。)
“曹校尉,你看看这如今的洛阳城,唉……”
不用身边的长者告知,早在董卓入京师的当日,曹操就已看见了如今的洛阳长街。
他叹了口气,绕过地上横倒的尸体。将死尸抬到街边的人抬起一张麻木的脸看看这些行人,低下头继续重复一成不变的工作。
长者表情悲伤地摇着头,苍白的须发随之摇动,他蠕动一下嘴唇,还想说什么,话没有出口就只得化成一声叹息了事。
“啊,孟德,前方就是司徒府了。”向前又走了一段,长者抬起手指着前方的一座府邸说。
曹操点点头,在周围破旧房屋的陪衬下,司徒府显得很豪华。董卓虽然放纵西凉兵四处烧杀掳掠,但还是会给朝中臣子一点面子。
“那家伙简直是畜生!”几天前温明园中袁绍的吼叫声又在曹操耳中响了起来。不少壮年武官都连声附和,对面的文官也忿忿不平地表达着自己的愤慨,但是董卓在吕布和五百甲士的护卫之下出现时,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蝉地闭上了嘴。整个厅堂中安静的只有董卓嚣张地宣布废立的声音和在无人出言反对之后的得意狂笑。
“孟德,我在洛阳没有人马,杀不了董卓那畜生,我要回河北去招兵买马,攻打董卓!”董卓离开之后又过了一会,袁绍才又开口。
袁绍现在大概已经开始用他的“四世三公”身世招集勤王兵马了。不过要想打败西凉骑兵,光凭河北的一支军队肯定是不行的。
长者来到门前,伸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扇,曹操从回忆中惊醒,他看着那扇小门吱呀一声开启,从里面探出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那老苍头眯着昏花老眼上下打量了他们两人一番,小声急急道:“快进来!”
司徒王允已经在书房中等候多时了,客人进门时他站起来,相互见礼,然后就盯着曹操,看了一阵,然后称赞:“曹校尉果然是英雄人物。不愧是曹太尉之子。”
当何进决定诏外军进洛阳诛杀十常侍时曹操曾经进言不必如此小题大做,然后就被何进讥笑为“阉宦之后”,他父亲,致仕的太尉曹嵩确实是当年中常侍费亭侯曹腾的养子。王允的话就让曹操听得舒服多了。“王司徒谬赞了。”他拱手回答。
王允呵呵笑了两声,宾主坐下,又寒暄了几句,就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董卓暴虐日甚,朝臣们畏惧他,只知谄媚,君臣性命尽在董卓手中。我家世代食汉室俸禄,如今我又身执司徒重职,却对董卓这个奸臣无能为力!”王允拍着大腿大声地叹气。
这些话曹操已经听过许多遍了。他没有作出回应,只听着两位长者轮番抱怨。
王允抱怨了一阵,终于把话题牵到了曹操身上:“曹校尉对如今形势有何看法?”
“我假意为董卓效力,从旁观察,董卓虽然暴虐成性,却不是全然有勇无谋,是没法在洛阳城内除去他的。而……”曹操顿了一顿,他看看两位长者的表情:“如今洛阳城外各诸侯刺史,也无人有能和他对抗的实力。”
王允更大声地叹口气:“老朽也是如此想法。看来,汉室数百年基业,真的要毁于一旦了。”他摇着须发花白的头颅,低下头用宽大的衣袖去擦拭从眼眶中滚落的浑浊老泪。
曹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另一位同样落泪不已的长者,皱了皱眉头,自从董卓入京恣意妄为以来,每一日众官聚会,到最后总是哭声一片。
他相信这些臣子确实忠于汉室,但是瞧不起这种懦弱得只会流泪的行为。不久前他曾经当面讥讽过众人——“日哭夜哭,难道能哭死董卓?”那次之后就很少有人再请他入府相谈了。
“一人之力虽然不行,但……”曹操说到一半,停下来看着王允,如果这位“司徒大人”听不出来话里的意思,那么这些老臣就真的是老迈无能了。
王允“唔”了一声,过了一会他迟疑着向曹操看来,然后欣喜地开口:“我明白了。一人之力固然不行,但聚众人之力,同心协力讨伐董卓,董卓必然不敌。”
“正是如此!”曹操满意地点点头。
“孟德既有此意,那为何不速速施行!”王允目光热切地看着曹操。
曹操向前倾了一下身子:“我正要潜行出京,回谯郡出尽家财招兵买马,召集各路诸侯同伐董卓。”
“好,好。”王允满意地笑了,他用手摸着那一把稀疏的胡须,忽然想到了什么:“孟德,兵马可花费不少啊。呃……老朽无能,它事上无法助力,倒还有些资财。银钱沉重不好携带,老朽此处有七星宝刀一口,为春秋时候名匠所铸,价值连城,就赠与孟德,望能稍有助益。”
“那就多谢司徒了。”曹操毫不推托。
王允向那老苍头挥了挥手:“让貂蝉取七星宝刀来。”
粉色衣裳的少女绕过屏风,来到三人前面,敛衽施礼:“貂蝉拜见父亲,两位大人。”
然后她从垂胡形的衣袖中取出了一柄短刀,那柄短刀仅长尺余,刀鞘呈现经年的暗金色,上面雕着虬龙形的阳文花样,被多年来经过的手掌打磨得发亮。少女微垂着头,掀起长睫看了王允一眼,王允点了点头,少女缓步到曹操案前屈膝跪下,将短刀举高,翻过右手握住刀柄,向外抽刀。
上嵌七色宝石的冰冷刀锋完全出鞘时少女抬起了一直微垂着以至无法看清的脸。
曹操看见一抹极其锐利又极其明艳的杀气。
貂蝉把七星宝刀连同刀鞘一起轻轻放在案上,她看着曹操,眨了眨眼睛,显露出一份二八少女的明丽稚气,不施脂粉的面颊上浮起一层红晕,她羞涩而慌乱地退到了王允后面跪坐。
王允微笑着拍了拍义女的手背。“小女貌陋,孟德见笑了。”他笑着说。
“不,很美。”曹操诚恳地回答。貂蝉掀起睫看他一眼,脸更红了,她用衣袖挡在脸孔前面,却在衣袖后面展开娇羞的笑容。
两位长者都呵呵大笑起来。
“曹校尉,汉室天下,就仰仗你了!”笑完后,王允整顿了表情,庄容立起身来,向着曹操深施一礼。
“是!操敢不尽心竭力!”曹操同样站起身来,还了一礼。他从案上拾起那柄刀纳还鞘中,再将刀纳入袖内,向厅内的两位长者再施了一礼,直起身子时他觉察到那个名唤“貂蝉”的少女在王允身后凝视自己。
“司徒大人,太尉大人,貂蝉姑娘,曹操去了!”他再拱了拱手,转身昂首向厅外走去。
从原来的后门出了司徒府,曹操伸手摸了摸袖内的宝刀,他环视一下四周,并没有见到什么看似西凉斥候的可疑人物来往,只有一名着半旧衣衫,约莫五旬年纪的老儒生站在府旁的大树下袖着手,看着他微笑点头。
“长者可有话要对我说?”曹操走过去问。
老儒生继续看着他点头微笑,直到曹操微微皱眉,他才开口:“在下许子将,看阁下面相和常人不同,实在是治世能臣的好相貌,只是……”老儒生停下来摇着头咂着嘴,像是吃了半斤黄连一样叹息着。
“只是今后将是乱世了。”曹操替他说下去。老儒生略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点头道:“不错,不错。阁下处此讻讻乱世,后世将被人称为‘奸雄’啊。”他压低声音,小心地说完最后一句话,然后依旧笼着手,更退到树影里,用一种老年人的带着些天真的睿智眼神审视着曹操的表情。
“奸雄?”曹操不禁失笑:“男儿生在世间,自当做一番大事业,适逢乱世,奸雄正是所愿。曹操多谢长者之言了!”他袖着七星宝刀,向老儒生昂然一揖,头也不回地沿着长街去了。
他的住处离王允的府邸并不很远,不多时就到了,贴身仆从打开门放他进来,小声告诉他有谁来拜访过。
“收拾包袱。”曹操一面向内走,一面打断仆从的话吩咐。
“啊,是。”仆从愣了愣,然后回答。
曹操的住处里并没有什么值得收拾的东西,他也没有在洛阳城置下姬妾,仆从没有花多少时间就打了两个不大的包袱,他提着包袱,看着曹操将短弓和剑打在一只包袱里负在背上,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主……主人,我们要去哪里?”
“回谯郡。”曹操从袖中取出那柄七星宝刀,“噌”的一声抽出,略显阴暗的室内像打了一个闪电。仆从打了一个哆嗦,向后瑟缩一步。
“董贼必丧于此刀之下!”听着刀锋在手指抚摸下发出的低低龙吟声,曹操的双眼似乎承受不了刀锋的光芒而微微眯起,然而他的瞳孔中却亮着比刀锋更锐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