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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废墟寻木遇奸商,寒夜拥吻慰平生
城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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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的拆迁区,像是一片被城市遗忘的伤疤。
断壁残垣在夕阳的余晖下投出长长的阴影,杂草丛生,瓦砾遍地。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腐朽的味道,偶尔几声乌鸦的啼叫,更添了几分萧瑟。
这里曾是老城区最繁华的地段,如今却只剩下一堆堆等待清运的建筑垃圾。
而在这一片狼藉之中,几根巨大的老榆木房梁,静静地横卧在废墟深处。
它们虽然被烟熏火燎得漆黑,表面布满了裂纹和青苔,但依然能看出当年挺拔的身姿。那是百年前老匠人精心挑选的上好木料,木质坚硬如铁,纹理行云流水,即便沉睡多年,依然透着一股不屈的傲气。
“就是它们了。”林知夏拨开半人高的杂草,指着那几根房梁,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沈砚,你看,这纹理,这成色,绝对是好东西!只要清理出来,稍微修复一下,比新买的木料还要有韵味。”
沈砚走上前,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木纹。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沧桑,仿佛能听到木头在诉说着百年的风雨故事。
“是啊,是好东西。”他轻声叹息,眼中满是怜惜,“可惜了,若不是我们及时发现,它们恐怕明天就要被当成废柴烧掉,或者粉碎成木屑了。”
“所以,我们要救它们。”林知夏握紧了他的手,掌心温热,“就像当年你救我一样。”
沈砚转头看向她,目光深邃而温柔。
十年前的那个雨夜,也是在这样的废墟旁,是他把无助绝望的她拉出了泥潭。如今,换作他们一起,去拯救这些沉默的生命。
“走,去找负责人。”沈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趁天还没黑,把手续办了,今晚就运回去。”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废墟,来到了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前。
负责这片拆迁区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姓赵,人称“赵大头”。
此刻,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听着手下汇报。
“赵老板,那几根老房梁,沈师傅他们想收。”手下低声说道。
赵大头眼皮一抬,透过窗户看到了不远处的沈砚和林知夏,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哦?就是那个网上很火的沈大师?听说手艺不错,就是有点穷酸气。”
“他们急着要,说是做非遗项目用。”
“急?”赵大头冷笑一声,把核桃往桌上一拍,“急就好办。刚才王会长给我打过电话了,说这几根木头是‘危险品’,本来打算直接销毁的。既然沈大师这么识货,非要不可……那价格,就得好好商量商量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换上一副虚伪的笑脸,推门走了出去。
“哟,这不是沈大师和林策划吗?什么风把你们吹到这荒郊野外来了?”赵大头远远地喊道,声音洪亮,却透着几分阴阳怪气。
沈砚不动声色地挡在林知夏身前,淡淡道:“赵老板,我们是来谈那几根老房梁的。开个价吧。”
“谈价格?好说,好说。”赵大头走到那几根房梁前,装模作样地敲了敲,“啧啧,这木头可不一般啊。百年老榆木,又是从名人故居拆下来的,自带风水。按照市场价,怎么也得……”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一万一方。”
“一万?!”林知夏忍不住惊呼,“赵老板,您别开玩笑。这种旧房梁,通常都是当废料处理的,能有人收就不错了。现在的市场行情,新的榆木也就三千一方,这还是旧的,您敢要一万?”
“林策划,话可不能这么说。”赵大头撇撇嘴,一脸无赖相,“物以稀为贵嘛。再说了,刚才市里有个搞红木收藏的大老板也看上了这几根木头,出价一万二呢。我看在沈大师是本地人的份上,才给你们留了一万。要是嫌贵,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卖给那位大老板了。”
说着,他还故意拿出手机,假装要拨号:“喂,陈总啊,对,木头还在……”
沈砚眼神一冷,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什么收藏大老板,分明是王德发安排的托儿!
这是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赵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沈砚上前一步,气势逼人,“王德发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配合他演戏?这一万一方,你是想发横财,还是想成为他的帮凶?”
赵大头脸色一变,随即恼羞成怒:“沈砚,你别血口喷人!我做生意讲究自愿,爱买不买!不买滚蛋!反正这木头明天就要进粉碎机,烂在手里我也不心疼!”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林知夏急忙喊住他,“赵老板,我们买!一万一方,我们买了!”
“知夏!”沈砚猛地回头,眉头紧锁,“这价格太离谱了!而且我们现在的资金……”
“买了再说!”林知夏咬着牙,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没有木头,工坊就得停工,订单违约赔偿金更高。这笔账,我算得清。只要能保住木头,多少钱都值!”
沈砚看着她决绝的样子,心中一阵酸楚。
他知道家里的底细。为了修复老宅和筹备展览,他们的积蓄已经花得七七八八。这一笔高昂的木料款,几乎会掏空他们所有的流动资金,甚至可能要借债。
但看着那些在风中瑟瑟发抖的老房梁,他又何尝忍心放弃?
“好,买。”沈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林知夏的手,“大不了,我把那套工具卖了,再不行,我去接更多的散活。只要你在,家就在,钱没了可以再赚。”
赵大头见他们松口,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笑得更加得意:“爽快!那就签合同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货款必须现结,一分都不能少。还有,运输费、清理费,都得你们自己承担。”
“没问题。”林知夏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掏出银行卡,“刷卡。”
随着POS机“滴”的一声长响,卡里的余额瞬间归零,甚至还透支了一部分信用卡额度。
看着手机银行发来的短信提示,林知夏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脸上却挤出了一丝笑容:“好了,木头是我们的了。”
赵大头收了钱,态度立马变得冷淡:“既然买了,那就赶紧搬走吧。别耽误我下班。对了,提醒你们一句,这些木头脏得很,上面全是石棉和灰尘,清理起来够你们受的。别到时候哭鼻子说我坑你们。”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留下沈砚和林知夏面对着一堆如同小山般的废弃木料。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没有吊车,没有工人,只有他们两个人。
“开始吧。”沈砚脱下外套,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工装,拿起撬棍,“先把表面的大块瓦砾清掉。”
“嗯。”林知夏也挽起袖子,戴上手套,加入了战斗。
一根根房梁重达数百斤,他们只能一点一点地挪动,用绳子捆扎,再拖到路边的货车上。
灰尘呛得人咳嗽不止,汗水混着泥土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几个小时过去,两人的衣服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手上也磨出了血泡。
终于,最后一根房梁被固定在了车上。
此时,已是深夜。
月光清冷,洒在空旷的废墟上,显得格外孤寂。
货车缓缓驶离,回到了镇上的临时仓库。
这是一个简陋的棚屋,四面漏风,连个像样的门锁都没有。
沈砚和林知夏瘫坐在地上,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仓库里堆满了刚刚运回来的“宝贝”,但也堆满了绝望。
钱没了,人累了,未来还一片迷茫。
“沈砚……”林知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有些沙哑,“我们是不是太冲动了?万一……万一后面王德发还有更狠的招数,我们拿什么应对?连吃饭的钱都快没了。”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打转。不是因为怕苦,而是因为心疼沈砚,心疼这个家即将面临的困境。
沈砚沉默了片刻,缓缓挪到她身边。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知夏,看着我。”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林知夏抬起头,撞进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疲惫,没有抱怨,只有满满的坚定和爱意。
“十年前,我们比现在惨多了。”沈砚轻声说道,“那时候,我被人赶出师门,身无分文,你也被家里断了关系,我们在桥洞下住了半个月。每天只吃一个馒头,喝自来水。可是,我们挺过来了。”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为什么?因为我们有手,有脑子,更重要的是,我们有彼此。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王德发可以切断我们的供应链,可以抬高价格,甚至可以让我们破产。但他切断不了我的手艺,切断不了你对项目的热爱,更切断不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这些木头,虽然现在看着脏,看着破,但在我眼里,它们就是金子。只要给它们一点时间,一点耐心,它们就会焕发出比任何时候都耀眼的光芒。”
“就像我们一样。”
沈砚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
“知夏,别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就算真的要饭,我也先让你吃饱。”
林知夏听着这番话,心中的委屈和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她反手紧紧抱住沈砚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混合着汗味和木香的气息。
“傻瓜。”她哽咽着笑道,“谁要你讨饭了。我们要一起赚钱,一起把老宅守好,一起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匠心!”
“好,一起。”沈砚收紧手臂,将她牢牢锁在怀里,“这辈子,我们都一起。”
在这个漏风的寒夜里,两个疲惫的身影紧紧相拥。
他们没有华丽的床铺,没有温暖的晚餐,甚至面临着巨额的债务和未知的威胁。
但他们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都要坚定。
窗外的风依旧在呼啸,但仓库里,却仿佛燃起了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那是希望之火,是爱情之火,是匠心之火。
它照亮了黑暗,也温暖了彼此。
“睡吧。”沈砚脱下自己的工装外套,盖在两人身上,“明天还得早起清理木头呢。那是场硬仗,得养足精神。”
“嗯。”林知夏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晚安,沈师傅。”
“晚安,林策划。”
月光透过屋顶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两人相依的睡颜上,静谧而美好。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王德发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交易成功”记录,冷哼一声:“哼,我看你们能撑多久。等你们把钱花光,木头还没清理完的时候,就是你们的死期!”
他不知道的是,正是他的步步紧逼,让沈砚和林知夏的感情更加坚不可摧,也让那批被遗弃的老木料,即将迎来一场震撼世人的涅槃。
风暴中心,花开正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