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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盲眼榫卯惊四座,暗流涌动断粮草
王德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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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发那几辆黑色轿车卷起的尘土还没落定,老宅门口的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尾气味。
围观的街坊邻居们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担忧。
“知夏啊,那个王会长可是出了名的难缠,听说他在市里关系硬得很,你们可得小心点。”隔壁卖豆腐的张大婶拉着林知夏的手,眉头皱成了川字。
“是啊,他说要接管,恐怕不是吓唬人的。这年头,官大一级压死人,你们两个搞艺术的,哪斗得过他们?”另一位大爷也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流言蜚语像风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小镇。
林知夏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离去背影,心里难免有些沉重。她转头看向沈砚,只见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怕吗?”沈砚轻声问,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有点。”林知夏实话实说,随即又挺起胸膛,“但更多的是生气!他们凭什么这么践踏你的心血?”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心血。”沈砚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走,去工坊。既然王会长说我们是‘江湖骗子’,那咱们就请几位真正的‘行家’来评评理。”
原来,就在刚才争执时,镇上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匠人,还有几位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都围在了门口。
沈砚深吸一口气,对着众人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各位朋友。刚才王会长的话,大家都听到了。他说传统工艺是‘老掉牙的东西’,说我的修复是‘忽悠外行’。今天,沈某不才,想现场展示一门手艺。若大家觉得是骗术,沈某甘愿拆了这老宅,随王会长处置;若大家觉得还算过得去,还请诸位为我做个证!”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了一阵掌声。
“沈师傅,我们信你!”
“早就听说你的手艺神了,今天终于能开眼了!”
沈砚点点头,转身走进工坊。
工坊内,木屑纷飞,阳光透过天窗洒下,形成一道道光柱。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桐油的清香,这是沈砚最熟悉的味道,也是他战斗的地方。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工作台前,上面摆放着几块看似普通的木料,还有一套磨损得发亮的工具:锯、刨、凿、斧。
“今天,我不画线,不测量。”沈砚拿起一块紫檀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我要做的,是‘盲眼榫卯’。”
“盲眼榫卯?!”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就连那几个原本抱着手臂看笑话的老匠人,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身体前倾。
在木工界,“盲眼榫卯”堪称传说中的技艺。指的是在不画墨线、不使用任何测量工具的情况下,全凭手感和经验,将两块木头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且承重能力远超普通榫卯。
这需要几十年的功力,更需要对木材纹理、湿度、韧性的极致掌控。稍有不慎,木头就会报废。
“这……这怎么可能?不用尺子,全靠猜?”一个年轻记者忍不住惊呼,手中的相机快门按个不停。
沈砚没有解释。
他闭上双眼,神情瞬间变得肃穆。
那一刻,他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绝开来,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的木头。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木料的表面,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指尖传来的每一丝纹理起伏,都在他脑海中构建出精确的三维模型。
“呼……”
他长吐一口气,右手猛地抓起凿子,左手挥动木锤。
“笃!笃!笃!”
清脆的敲击声节奏分明,像是某种古老的乐章。
木屑飞溅,如雪花般落下。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却又稳得令人心惊。每一次下刀都精准无比,多一分则废,少一分则松。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木头上,瞬间被吸收。但他浑然不觉,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把锋利的刻刀,与木头融为一体。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工坊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双飞舞的手。
终于,沈砚停下了动作。
他睁开眼,眼中精光四射。
他拿起两块刚刚雕琢好的木料,轻轻一推,一扣。
“咔哒。”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闷响。
两块木头完美地咬合在一起,严丝合缝,连一张A4纸都插不进去!
他用力摇晃了几下,纹丝不动。接着,他竟然整个人吊在了那根拼接好的横梁上,双脚离地,身体在空中晃荡!
“天哪!”
“神了!真是神了!”
“这简直是奇迹!不用一颗钉子,不用一滴胶水,竟然能承受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惊叹声。
那几个老匠人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纷纷上前仔细查看接口处,越看越点头,眼中满是敬佩。
“好手艺!这才是真正的匠心!王德发那个外行,懂个屁!”一位老匠人忍不住骂道。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镁光灯将沈砚那张沾满木屑却熠熠生辉的脸庞定格在了镜头中。
“沈师傅,请问您练成这样花了多久?”
“沈师傅,您觉得传统工艺会被现代机械取代吗?”
面对镜头,沈砚擦了擦汗,淡淡地说道:“机器可以复制形状,但复制不了灵魂。木头是有生命的,你尊重它,它才会回报你。这就是传统工艺永远无法被取代的原因。”
这番话,通过直播信号,瞬间传遍了网络。
#盲眼榫卯# #匠心精神# #沈砚打脸王会长# 等话题迅速登上了热搜榜。
远在车上的王德发,正得意洋洋地规划着怎么把老宅改成收费景区,手机突然狂响起来。
助理颤巍巍地递过手机:“王……王会长,网上……网上炸了。沈砚刚才展示了盲眼榫卯,全网都在夸,说您是……是说您是外行乱指挥……”
“什么?!”王德发一把抢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赞美和对自己嘲讽的评论,脸色瞬间铁青,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好!好一个沈砚!算你有两下子!”他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既然明面上搞不倒你,那就别怪我用阴招了!我看你没了木头,还能变出什么戏法来!”
他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喂,老刘吗?我是王德发。对,就是那个沈砚。从今天开始,镇上所有的木材供应商,谁敢卖给他一根木头,我就让税务局天天去查谁的账!听懂了吗?我要让他断粮!”
……
此时的工坊里,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林知夏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沈砚,眼里满是骄傲和爱意。
然而,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合作供应商老刘的微信,内容简短却触目惊心:
“知夏,实在对不起。刚才接到通知,以后不能再给你们供木料了。说是……上面有人打招呼了。违约金我赔给你们,但木头,真的一根都拿不到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供应商的消息接踵而至。
全是拒绝。
全是同样的理由。
林知夏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收起手机,强颜欢笑地挤过人群,走到沈砚身边,低声说道:“沈砚,先别高兴太早。出事了。”
沈砚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语气的异样,眼中的喜悦瞬间收敛:“怎么了?”
林知夏把他拉到角落,把手机递给他看。
看完消息,沈砚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原本挺直的脊背似乎沉重了几分。
“王德发……”他喃喃自语,拳头再次握紧,“他是想断了我们的根。”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木料,再高超的技艺也只是空中楼阁。
接下来的订单怎么办?正在进行的修复工程怎么办?
“别慌。”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断的是正规渠道的木料。我们还有备选方案。我记得城郊有个废弃的拆迁区,那里有一批老房梁,虽然旧了点,但都是百年的老榆木,质地极好。只要肯花功夫清理修复,完全可以用。”
“那是垃圾堆里的东西,而且量很大,光靠我们两个人,不知道要清理到什么时候。”沈砚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而且,万一王德发连那里也……”
“那就跟他抢时间!”林知夏眼神坚定,紧紧握住沈砚的手,“沈砚,刚才你在台上说,木头有生命,你尊重它,它就回报你。那批老房梁在那里风吹雨淋这么多年,也是在等一个懂它们的人。我们去把它们救回来,好不好?”
看着妻子眼中闪烁的光芒,沈砚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是啊,只要有木头,只要有手,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好!”沈砚重重地点头,“今晚我们就出发!哪怕是把那片废墟翻个底朝天,也要把木料找回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老宅的灯光依旧温暖,但两人的心里都清楚,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王德发的第一波攻击虽然被打退,但他编织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沈砚和林知夏,即将踏入一片未知的荒野,去寻找那些被遗忘的“宝藏”。
风雨欲来,但他们已不再畏惧。
因为他们的双手,能化腐朽为神奇;因为他们的心,紧紧相连,无坚不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