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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暴雨如注护梁木,血染工装痛煞人 清理百 ...


  •   清理百年老木的工作,比预想中还要艰难百倍。
      这哪里是干活,简直是在“排雷”。
      那些房梁在废墟里埋了太久,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石棉灰、发霉的青苔,甚至藏着不知名的虫卵。
      沈砚戴着厚重的防毒面具,手里拿着钢丝刷,一点一点地刮去表层的污垢。每一下都要极有分寸,力道轻了刮不干净,重了就会伤到里面脆弱的木质纹理。
      林知夏则负责清洗和初步防腐。她穿着连体防护服,双手泡在刺鼻的药水桶里,用软布反复擦拭每一寸木头,直到露出原本温润的榆木色泽。
      “咳咳……”
      即便戴着口罩,那股陈年的霉味还是往鼻子里钻,呛得人喉咙发痒,眼泪直流。
      “知夏,歇会儿吧。”沈砚停下手中的活,摘下面具,脸上满是黑灰,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这石棉灰有毒,不能吸太多。”
      “没事,我还能行。”林知夏摇摇头,甩了甩酸痛的胳膊,“今天必须把这五根大梁处理完,不然明天万一变天,就麻烦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乌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闷热潮湿,燕子低飞,蚂蚁搬家,所有迹象都在预示着一场特大暴雨即将来临。
      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十年一遇的强对流天气。
      “看来老天爷也要考验我们。”沈砚苦笑一声,抬头看了看简陋的临时仓库屋顶,“这棚子年久失修,要是真下大雨,恐怕撑不住。”
      “那就加固!”林知夏眼神一凛,“找塑料布,找绳子,把屋顶再盖一层。木头绝对不能淋雨,一旦吸水变形,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找来几块巨大的防水油布,爬上爬下,用绳索将屋顶层层包裹。又用砖头压住四角,防止被大风掀翻。
      忙完这一切,已是傍晚。
      肚子饿得咕咕叫,两人随便啃了几个冷馒头,喝了几口热水,便又投入到工作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浓。
      突然,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雷声震得整个仓库都在颤抖。
      “来了!”沈砚大喊一声。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仿佛挂起了巨大的水帘。
      狂风呼啸,吹得仓库门板“哐哐”作响,像是随时会被撞开。
      “不好!漏水了!”林知夏惊呼。
      只见屋顶的一处接缝处,雨水像喷泉一样涌了进来,直直地浇在那根刚刚清理干净的主梁上。
      “快!接水!”沈砚抓起几个水桶冲了过去。
      但雨势太大,很快就超过了水桶的容量。雨水顺着地面流淌,浸湿了堆放在旁边的木屑和工具。
      “这样不行!木头会泡坏的!”沈砚眼中闪过一丝焦急,“知夏,你去拿更多的塑料布,我把这根梁挪到里面去!”
      “太沉了!你一个人挪不动的!”林知夏急得大喊,连忙扔下手里的抹布,跑过去帮忙。
      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抱住那根数百斤重的房梁,咬着牙,一步一步往里挪。
      脚下全是泥水,滑腻不堪。
      “一、二、起!”沈砚吼了一声,青筋暴起,双臂肌肉紧绷,硬生生将房梁抬起了一截。
      林知夏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脸色涨得通红。
      就在他们即将把房梁移到安全地带时,一阵狂风吹开了仓库侧面的窗户。
      “呼——!”
      大风裹挟着暴雨灌了进来,直接吹翻了堆在旁边的一摞旧木板。
      那些木板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其中一块带着尖锐铁钉的厚木板,正对着沈砚的后背砸去!
      “沈砚!小心!”林知夏眼疾手快,猛地推了他一把。
      沈砚身形一歪,避开了要害,但那块木板还是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右肩和手臂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啊!”沈砚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右手死死捂住左臂,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沈砚!”林知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你怎么了?哪里疼?让我看看!”
      “没事……别管我……先救木头……”沈砚咬着牙,额头上冷汗如雨下,声音都在颤抖,“木头……不能淋……”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木头!”林知夏哭着吼道,伸手去拉他的手臂。
      刚一触碰,沈砚便疼得浑身一颤,倒吸一口凉气。
      林知夏借着闪电的光亮看去,顿时心如刀绞。
      沈砚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骨折了。袖口处渗出了鲜红的血迹,迅速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那是为了护住木头,为了护住这个家,才受的伤!
      “沈砚……”林知夏的眼泪瞬间决堤,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要逞强?你要是残了,我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啊!”
      她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要帮他止血,可手抖得厉害,连纱布都拿不稳。
      “别哭……知夏,别哭……”沈砚忍着剧痛,伸出完好的右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指尖冰凉,“我没事……就是骨头错位了,接上就好……别怕……”
      “怎么会没事!都变形了!”林知夏泣不成声,心中的恐惧和委屈像洪水一样爆发出来,“王德发逼我们,奸商坑我们,现在连老天爷都要欺负我们!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趴在沈砚身上,放声大哭,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沈砚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心里比断了骨头还疼。
      他强撑着坐起身,用那只完好的手,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沙哑而温柔:
      “知夏,听我说。只要人还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手断了可以接,钱没了可以赚。可你要是哭坏了身子,那才是真的完了。”
      “你看,木头保住了。”他指了指旁边那根虽然沾了雨水但主体完好的房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它们没事,我们就没输。”
      “可是你疼啊……”林知夏抽噎着,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手臂,“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
      “雨太大了,车开不出去。”沈砚摇了摇头,“而且这时候医院也忙。知夏,你帮我……帮我复位。以前跟师傅学过一点,我自己能行,你帮我扶着就好。”
      “不行!万一弄错了怎么办?”林知夏坚决反对。
      “相信我。”沈砚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坚定,“我是木匠,我对骨头的结构,比医生还清楚。快,帮我按住肩膀。”
      看着他那双充满信任和鼓励的眼睛,林知夏咬了咬牙,擦干了眼泪。
      “好,我听你的。但你要是疼,就喊出来,别憋着。”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沈砚的指示,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准备好了吗?我要用力了。”沈砚深吸一口气,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来吧!”
      “咔!”
      沈砚猛地一发力,伴随着一声脆响,错位的骨头回到了原位。
      “唔……”沈砚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整个人几乎虚脱,靠在了林知夏身上。
      “好了……好了……”他喘息着说道,“打个夹板固定一下,明天天亮再去医院拍片子。”
      林知夏流着泪,熟练地找出木板和绷带,动作轻柔地为他包扎。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窗外的暴雨依旧倾盆而下,雷声轰鸣。
      但在这个漏风的仓库里,两颗心却紧紧贴在了一起,再也没有缝隙。
      沈砚靠在林知夏怀里,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心跳,嘴角微微上扬:“知夏,其实……刚才那一瞬间,我一点都不怕。因为我知道,你会接住我。”
      “傻瓜。”林知夏红着眼眶,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不会的。”沈砚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我还要和你一起,把这些木头变成艺术品,还要和你一起,看着老宅重新焕发光彩,还要和你一起,白头偕老呢。”
      “嗯,白头偕老。”林知夏含泪笑道,“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经过一夜的奋战,所有的木料都被转移到了安全地带,虽然有些淋湿,但只要及时阴干,并不会影响使用。
      而沈砚的手臂也被固定好了,虽然还疼,但已经能稍微活动。
      林知夏扶着他,慢慢站起身。
      “走吧,回家。”她说,“我给你熬骨头汤,好好补补。”
      “好,听老婆的。”沈砚笑着应道,脚步虽然踉跄,却异常坚定。
      晨光熹微,照亮了满地的狼藉,也照亮了两人相依的背影。
      这场暴雨,冲走了灰尘,冲走了疲惫,却冲不散他们之间的深情。
      反而像是一场洗礼,让他们的爱情,像那些历经百年的老木一样,更加坚韧,更加珍贵。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王德发看着窗外的大雨,得意地喝着茶:“哼,这么大的雨,那个破棚子肯定塌了。沈砚啊沈砚,这次我看你还怎么翻身!”
      他不知道的是,风雨过后,迎来的将是更加耀眼的彩虹。
      那些被打压的匠心,那些被守护的爱情,即将在这一刻,破土而出,惊艳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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