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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晨钟惊梦,不速之客 江南的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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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清晨,总是带着几分湿润的诗意,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青瓦白墙,远处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黛色连绵。
林氏老宅内,那串重新修好的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叮铃”的脆响。声音清越,穿透了晨雾,唤醒了沉睡的庭院,也唤醒了屋内的人。
屋内,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红木大床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是金色的精灵。
林知夏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沈砚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往日里那双总是透着坚毅与沧桑、仿佛藏着无数故事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眉宇间的褶皱也舒展开来,显得格外柔和,甚至带着几分少年般的稚气。
他的手臂还习惯性地环在她的腰间,力道不大,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仿佛即使在梦中,也不愿让她离开半分。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人心头发软。
林知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像是春日的溪水缓缓流过心田。
这就是她等了十年,盼了十年,终于拥有的幸福。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这每一个清晨的相伴,这触手可及的温暖,这醒来就能看到的爱人。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想要起身去准备早餐,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毕竟昨晚为了整理展览的后续资料,他忙到深夜才睡。
谁知刚一动,那只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便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别走……”沈砚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撒娇的大猫,“再睡会儿……知夏……”
林知夏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轻轻刮了刮他的鼻梁,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沈师傅,太阳都晒屁股了。今天可是展览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咱们还得去工坊看看呢。别忘了,还有好多订单等着处理。”
沈砚皱了皱眉,不情愿地睁开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迷蒙地看着她,过了好几秒,焦距才慢慢汇聚,眼底瞬间溢满了温柔的笑意,像是晨曦穿透了云层。
“知夏……”他低低地唤了一声,顺势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蹭了蹭,发丝间淡淡的茉莉花香让他贪恋不已,“让我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外面冷,被窝里暖和。”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淡淡的木香、皂角味,还有独属于他的气息,那是林知夏最安心的味道,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港湾。
“好,就一会儿。”林知夏顺从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在诉说着爱意。感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她觉得哪怕天塌下来,只要有他在,就不怕。
窗外,鸟儿在枝头欢快地鸣叫,风铃声此起彼伏,仿佛在为他们伴奏。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外界的喧嚣,没有生活的压力,没有过去的苦难,只有他们两个人,相拥而卧,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过了许久,直到阳光完全铺满了床沿,沈砚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翻身下床。
“我去给你打水洗脸。”他一边说着,一边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衣服虽然旧了,却被他穿得干干净净,熨帖平整,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
看着他在晨光中忙碌的背影,林知夏心中满是感动。
即使现在已经成了人人称赞的“沈大师”,即使家里有了不少积蓄,他依然保持着当年的习惯,凡事亲力亲为,从不摆架子,从不嫌麻烦。他还是那个十年前,愿意为她洗手作羹汤的沈砚。
洗漱完毕,两人来到厨房。
厨房里早已飘出了粥香,混合着酱菜的咸香,让人食欲大开。
沈砚煮了一锅软糯的小米粥,金黄色的米油浮在表面,看着就诱人。配上了几碟精致的小菜:清脆的腌黄瓜、香浓的豆腐乳、还有林知夏最爱吃的糖醋萝卜干,切得细细的,红白相间。
“尝尝,好久没做了,不知道味道退步了没有。”沈砚盛了一碗粥,吹了吹,递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趁热喝。”
林知夏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恰到好处,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甜味,暖胃又暖心。
“好吃!”她竖起大拇指,笑得眉眼弯弯,像是月牙儿,“沈师傅的手艺,天下第一!谁也比不上!”
沈砚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却还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喜欢吃就多吃点。以后每天早上,我都做给你吃。只要你不嫌弃。”
“那我们说好了,一辈子都不许反悔。”林知夏眨了眨眼,故作严肃地说道,眼里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一辈子,绝不反悔。”沈砚郑重地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是许下了什么庄严的誓言,“除非……你不要我了。”
“我怎么可能不要你?”林知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夹了一块萝卜干喂到他嘴边,“这辈子,你都赖不掉我了。你是甩不掉的牛皮糖。”
“赖着才好。”沈砚一口咬住萝卜干,含糊不清地说道,眼里满是笑意,“我就想赖着你,一辈子。”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因子,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一顿早餐,吃得温馨而满足,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饭后,沈砚收拾好碗筷,林知夏则换上了一身干练的休闲装,准备和他一起去镇上的木工坊。
那里是他们的大本营,也是他们梦想开始的地方,承载着他们对未来的所有期许。
刚走出老宅的大门,一阵刺耳的喧闹声便传入耳中,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只见老宅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车身锃亮,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个个面色严肃,气势汹汹,与这古朴的老宅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发亮,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后透出一丝精明的算计。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眼神傲慢地打量着这座老宅,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就是这里?”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声音尖细,“看着也不怎么样嘛,破破烂烂的,说是百年老宅,我看也就是个危房。这种地方也能做非遗示范点?简直是笑话。”
“王会长,这就是林氏老宅,这次非遗展览的核心展区。”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连忙解释道,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听说修复工艺非常精湛,完全采用了传统榫卯结构,没用一颗钉子,在业界引起了很大轰动……”
“哼,传统工艺?”被称为王会长的中年男人冷笑一声,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那一套老掉牙的东西?效率低,成本高,又不符合现代审美。我看就是些江湖骗子,忽悠外行人的。”
他抬起脚,用锃亮的皮鞋踢了踢门口的石墩,发出“咚咚”的声音:“这种破房子,迟早要塌。我看还是由我们协会接手,改造成现代化的文创园,引进一些流水线生产,那才叫发展,那才叫非遗传承!”
说着,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人立刻拿出相机,对着老宅指指点点,像是在挑拣瑕疵品。
“这里要拆,那里要改,这些破木头全扔了,换成合成材料,既便宜又耐用。”王会长一边比划着,一边大声说道,仿佛这里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沈砚和林知夏站在门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沈砚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结了冰的湖面。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那是他的家,是他一刀一斧修复的心血,是他和知夏爱情的见证。
容不得任何人如此亵渎!
林知夏也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她上前一步,挡在沈砚身前,挺直了腰背,气场全开。
“这位先生,请问你们是谁?未经主人允许,擅自闯入私人住宅,还对别人的财产指手画脚,是不是太没礼貌了?”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会长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林知夏一番,见她年轻漂亮,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哟,这就是那个策展人吧?小姑娘,说话别这么冲。我是市非遗保护协会的王德发,王会长。今天来,是通知你们,这座老宅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不符合非遗示范点的标准。我们协会决定,暂时接管这里,进行‘现代化改造’。”
“接管?改造?”林知夏气极反笑,“王会长,您哪只眼睛看到安全隐患了?这座老宅刚刚经过专业修复,通过了所有验收标准。沈砚师傅的技艺,更是得到了在场所有专家的一致认可。您凭什么说接管就接管?”
“凭我是会长!”王德发脸色一沉,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夹,“这是红头文件,盖了章的。识相的就赶紧搬走,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然,以后在这个圈子里,你们可别想混下去!”
说着,他示意身后的人:“进去看看,把那些破木头都登记一下,准备清运。”
几个穿西装的男人立刻就要往里闯。
“站住!”
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喝止响起。
沈砚从林知夏身后走了出来。
他个子很高,站在那里像是一座山,挡住了所有的去路。
他看着王德发,眼神平静却深邃,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王会长,这里是我家。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进。至于这些木头,它们不是垃圾,它们是艺术品,是文化,是我的命。”
“你的命?”王德发嗤笑一声,“一堆烂木头而已,还命?小伙子,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配合,说不定我还能给你留个保安的职位。”
沈砚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王会长,您说传统工艺效率低、不符合现代审美?那不如,我们比试比试?”
“比试?”王德发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跟我比?你拿什么跟我比?我有资金,有人脉,有政策。你有什么?一把破锯子?”
“就凭这一把破锯子,和一双手。”沈砚抬起手,展示着自己粗糙却有力的手掌,“还有,对木头的敬畏之心。”
“好!好得很!”王德发被激怒了,指着沈砚的鼻子,“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倒要看看,你这‘传统工艺’能撑几天!到时候,别哭着求我!”
说完,他一甩袖子,带着人气冲冲地上了车。
“走着瞧!”车窗摇下,王德发恶狠狠地撂下一句话,“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现实!”
车子扬长而去,留下一阵尾气。
林知夏担忧地看着沈砚:“沈砚,这个人看起来不好惹。他要是真在背后使坏怎么办?”
沈砚转过身,眼中的冰冷瞬间融化,重新变得温柔。他伸手摸了摸林知夏的头:“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咱们手艺过硬,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咱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嗯!”林知夏用力点头,握住他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阳光依旧明媚,风铃依旧清脆。
但两人都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一场关于匠心与利益、传统与现代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