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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迷雾深锁(下)药石 ...
萧宸的高热并未真正退去,更像是暂时蛰伏的猛兽,在夜深人静时,又卷土重来,且势头更猛。
子时刚过,他原本趋于平稳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而灼热,刚刚恢复些许血色的脸颊重新染上不正常的酡红,唇色却愈发干枯苍白。即使在昏迷中,他也痛苦地辗转反侧,额角青筋隐现,冷汗很快浸透了新换的中衣。
太医们匆匆赶来,把脉施针,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参汤和药汁灌下去,很快又被高热逼出,化作滚烫的汗液和断续痛苦的呻吟。殿内气氛重新紧绷,人人屏息,只有更漏滴滴答答,敲打着焦灼的神经。
谢云归紧紧握着萧宸那只依旧滚烫的手,仿佛要将自己微凉的温度传递过去,又仿佛只是需要抓住什么来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冷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萧宸脉搏的狂乱,能看见他紧蹙的眉头下眼球的快速转动,知道他又陷入了更深、更痛苦的梦魇。
“冷……好冷……” 萧宸的呓语变得破碎而含糊,牙齿开始打颤,身体也微微发起抖来,仿佛置身冰窟。
“快,加一床被子!” 院判急道,又指挥医童,“再取些烈酒来,擦拭腋下、掌心、脚心,助其散热!”
宫人们手忙脚乱。谢云归看着萧宸在厚被下依然抑制不住的颤抖,听着他含糊不清的、夹杂着“母妃”、“别走”、“云归”等破碎字眼的呻吟,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窒闷得生疼。冷?这殿内地龙烧得如此旺,他身上烫得吓人,怎么会觉得冷?这是高热带来的寒战,是身体在与死神拉锯。
烈酒取来,太医正要动手擦拭,谢云归忽然出声:“我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太医愣了一下,看向严锋。严锋目光在谢云归紧抿的唇和苍白的脸上停顿一瞬,点了点头。
谢云归接过浸了烈酒的温热布巾,挥手让其他人退开些许。他掀开锦被一角,解开萧宸中衣的系带,露出其下精壮却因失血和高热而略显脆弱的胸膛。箭伤周围的纱布已被汗水浸湿,隐隐透出血色。他避开伤处,动作尽量轻柔地,从颈侧开始,擦拭他的腋窝、手臂内侧、掌心。
布巾下的皮肤滚烫,肌肉因寒战而微微痉挛。谢云归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些温热的肌肤,熟悉的轮廓,却又因伤病而显得陌生。他想起很久以前,萧宸还是少年时,有一次练武过度也发了高热,他也是这样守着他,为他擦拭降温。那时的心境,是纯粹的担忧和心疼。如今,却混杂了太多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当他擦到萧宸冰凉的脚心时,听到萧宸发出一声极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呻吟,仿佛那冰凉触感加剧了他的痛苦。谢云归的手顿了顿,随即更加放轻了力道,避开穴位,只轻轻擦拭。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汗水浸湿了谢云归自己的鬓发和后背,他却恍若未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这个痛苦挣扎的男人身上。他的动作从最初的僵硬,渐渐变得流畅自然,仿佛这只是无数次重复中的一次。
时间在重复的擦拭、喂水、诊脉中缓慢流逝。殿外风雪未停,殿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拉长投在墙壁上,显得光怪陆离。
也许是烈酒擦拭起了作用,也许是新换的汤药终于起效,后半夜,萧宸的高热终于开始缓慢地、艰难地退却。颤抖停止了,呼吸虽然仍显粗重,但平稳了许多。呓语也变得含糊不清,最终沉入更深的昏睡。
太医再次诊脉后,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疲惫:“高热暂退,脉象虽虚,却已平稳。最险的一关,算是……熬过来了。” 他说着,看向同样形容憔悴、却依旧执拗守在榻边的谢云归,目光复杂,终究化为一声低叹,“接下来便是仔细调养,防止伤口溃烂和余热反复。谢……公子也请保重自身,若您也倒下,殿下醒来怕是……”
话未说尽,但意思明确。
谢云归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直到太医们退到外间轮值休息,殿内重新恢复安静,他才感到一股深重的疲惫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住。
严锋适时上前,扶了他一把,低声道:“谢公子,去偏殿歇息片刻吧。殿下这里,我会看着。”
谢云归看了一眼沉睡中眉头依旧微蹙的萧宸,又看了看窗外依旧漆黑的天色,摇了摇头:“我在这里靠一会儿便好。”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只剩气音。
严锋知道劝不动,只得让人搬来一张铺了厚厚软垫的躺椅,放在离床榻不远不近的位置,又拿来干净的布巾和热水。谢云归没有拒绝,用热水简单擦了脸和手,换下被汗水浸湿的外袍,这才在躺椅上和衣躺下。身体极度疲惫,精神却依然紧绷,耳朵时刻留意着榻上的动静。
或许是实在撑到了极限,他竟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只是睡得极不安稳,梦境纷乱破碎,一会儿是南煜宫中的暖阳,一会儿是城破时的血火,一会儿是萧宸冰冷的目光,一会儿又是他挡箭时决绝的背影和倒下的瞬间……最后,定格在掌心那枚粗糙温润的木质平安符上。
“云归……” 一声极微弱、却清晰了许多的呼唤,将他从浅眠中惊醒。
谢云归猛地睁开眼,天光已微亮。他立刻起身,几步冲到榻边。
萧宸依旧闭着眼,但眼睫在微微颤动,嘴唇干燥起皮,无意识地喃喃:“水……”
谢云归的心跳骤然加快,他立刻转身倒了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地坐到榻边,一手轻轻托起萧宸的后颈,另一手将杯沿凑到他唇边,一点一点地喂他。
萧宸本能地吞咽着,喉结滚动。喝了小半杯后,他似乎是舒服了些,眉头舒展少许,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缓缓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熟悉的明黄帐幔,然后是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而苦涩的药味。胸口的剧痛和全身的无力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他试图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偏移,然后,定格在床边那个模糊的、正小心翼翼端着水杯的身影上。
青衣素袍,墨发未束,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影,是前所未有的憔悴,可那双正注视着他的眼睛……是谢云归。
不是梦。
萧宸混沌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一块巨石,掀起惊涛骇浪。他记得那支淬毒的冷箭,记得扑过去时怀里的触感,记得剧痛和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眼……然后便是漫长的、光怪陆离的梦魇,混杂着过往的血色与冰冷,偶尔,似乎有一丝微凉的温度和模糊的声音将他从深渊边缘拉回。
而那温度和声音的来源……
四目相对。
谢云归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萧宸醒了。那双深邃的、总是带着审视或冷酷的眼睛,此刻因为伤病和高热初退而显得雾蒙蒙的,少了许多平日的锐利与压迫,只剩下纯粹的虚弱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怔忡。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声音——殿外隐约的风雪声,内侍轻手轻脚的走动声,更漏滴水声——都瞬间远去。只有两人交织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谢云归首先反应过来,他移开目光,将水杯放到一旁的小几上,动作看似平稳,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他垂下眼睫,避开萧宸的视线,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殿下醒了。可还有何处不适?我去唤太医。”
说着,他就要起身。
“别走。” 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响起,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和虚弱,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谢云归起身的动作僵在半空。
萧宸看着他,目光沉沉,似乎想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吸了口冷气,眉头紧蹙,但他仍强撑着,用未受伤的左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抓住了谢云归欲收回的袖角。
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放大。谢云归袖口上,还残留着昨夜未曾完全洗净的、淡淡的血渍,是萧宸的血。
“你……” 萧宸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努力想说得清晰,“一直……在这里?”
谢云归没有看他,也没有挣脱那只攥着他袖角的手,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质问?关心?还是像之前那样,用冰冷和恨意伪装自己?似乎都不合适。一夜的惊心动魄和内心的剧烈动荡,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此刻只剩下茫然的疲惫。
萧宸的目光从他憔悴的眉眼,移到他袖口的血渍,再移到他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上。那只手,昨夜似乎一直被他紧紧握着,带来过微凉而真实的触感,是他沉沦黑暗时唯一的浮木。
他记得。那些破碎的、灼热的梦境边缘,那一点点固执的凉意,和偶尔响起的、熟悉又陌生的低唤。
心底某个坚硬冰冷的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但他很快将这陌生的情绪压了下去,帝王的警觉和长久以来筑起的心墙重新占据上风。
“为何?” 他问,声音带着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是在问为何守在这里,还是为何……握着他的手,给他那点虚幻的慰藉?
谢云归终于抬眸,看向他。那眼神很空,很疲惫,像是暴风雨后一片狼藉的荒原,又像是将所有情绪都深深埋葬后的死寂。他没有回答萧宸的问题,反而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那枚平安符……殿下一直带着?”
萧宸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攥着他袖角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地看着谢云归,仿佛在评估他问这个问题的意图。
沉默本身,有时就是一种答案。
谢云归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没能成功,只形成一个苦涩的弧度。“殿下昏迷时,它掉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攥得很紧。”
萧宸的呼吸微微一滞。昏迷中无法控制的潜意识,暴露了他最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软肋。这让他感到一阵被窥破的恼怒,以及更深层的……狼狈。他松开抓着谢云归袖角的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目光也冷硬下来,重新覆上一层惯常的疏离与审视。
“不过是个旧物,顺手罢了。” 他转开视线,看向帐顶,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刻意划清界限的冷硬,“昨夜之事,多谢。” 这感谢说得干巴巴的,更像是一种公式化的交代。
谢云归看着他迅速重新武装起来的侧脸,心底那刚刚因他醒来而泛起的一丝波澜,也渐渐平息下去,重新变得冰冷而麻木。果然,还是这样。短暂的脆弱和流露,不过是伤病下的意外。一旦清醒,他们之间,依然是征服者与被征服者,是隔着血海深仇、无法逾越的鸿沟。
“殿下言重。” 谢云归的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疏离,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臣不过是尽本分。太医就在外间,臣这便去唤。”
说完,他不再看萧宸,转身朝殿外走去。背影挺直,脚步平稳,仿佛一夜未眠、心力交瘁的人不是他。
萧宸看着那抹青色身影消失在屏风后,胸口传来的闷痛,似乎比箭伤更甚。他缓缓闭上眼,右手无力地搭在锦被上,指尖微微动了动,似乎还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徒劳地握成了空拳。
刚才醒来第一眼看到谢云归守在床边时,心底那瞬间涌起的、几乎要冲破堤防的复杂情绪——震惊、悸动、甚至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欣喜——此刻都被更深的冰层覆盖。谢云归那空洞而疲惫的眼神,那句关于平安符的话,还有此刻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背影,都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方才那片刻的恍惚。
他终究……还是恨他的吧。守在这里,或许只是因为自己为他挡了一箭,或许只是迫于形势,或许……还有别的他不敢去深究的原因。但那声“臣”,那刻意的距离,都清晰地划下了界限。
也好。
萧宸在心底对自己说。这样也好。有些东西,一旦揭开,便是万劫不复。隔着恨,隔着国仇,隔着无法弥补的伤害,或许才是他们之间最安全、也最恒久的距离。
只是,心口那处空落落的疼,又该如何解释?
太医很快进来,仔细诊脉、查看伤口、更换敷料。萧宸配合着,询问了朝中情况和平叛事宜,语气冷静,条理清晰,除了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几乎看不出重伤初醒的痕迹。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呼吸牵动伤口带来的锐痛,以及心底那挥之不去的、关于那抹青色身影的纷乱思绪。
严锋也进来禀报了昨夜宫变后续的清理情况,宁王及其核心党羽已伏诛,余党正在追捕,朝局基本稳定,只是陛下(指萧宸的父皇,太上皇)闻讯后病情似有加重,已加派太医和守卫。
萧宸静静听着,偶尔下达一两句简短的指令,精神不济时便闭目养神。他再未问起谢云归,仿佛那个人从未在他榻前守候一夜,从未在他最脆弱时给过他一丝温暖。
谢云归并未走远。他就在外间的窗边站着,看着外面依旧纷扬的雪花。太医和严锋进出时,他能听到内殿传来的、萧宸低弱却清晰的说话声。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属于帝王的冷静与威仪。
果然,那短暂的、属于“阿宸”的脆弱,只是昙花一现。现在的萧宸,又是那个深不可测、心思难辨的大晁太子了。
也好。谢云归想。这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恨就恨着,利用就利用着,倒也干脆。总好过那些暧昧不明的纠缠,那些让他心神俱乱、自我厌恶的瞬间。
他将掌心贴在冰冷的窗棂上,试图让那份寒意驱散心头最后一丝不该有的涟漪。袖中,那枚被萧宸紧握过、又被他悄然放回萧宸枕下的平安符,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灼烫着他的皮肤,也灼烫着他的心。
他和萧宸之间,横亘着太多鲜血与伤痕。一次挡箭,几句呓语,一枚旧物,改变不了什么。
只是,有些东西,一旦裂开缝隙,便再也无法恢复原状了。如同冰封的湖面,看似依旧坚固,其下却已有暗流悄然涌动,等待着某个契机,彻底破冰而出。
而此刻,他们一个在内殿,强撑着重伤后的清醒与威严;一个在外间,对着漫天风雪,试图冰封自己再次动荡的心湖。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暗流汹涌,会将他们推向何方。
太医:太好了,又多活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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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可怜兮兮的看着你。)渴……我想喝……(指着界面上的营养液。)大哥哥/姐姐,求求了嘛~就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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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迷雾深锁(下)药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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