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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腥风血雨 屠蜂领下, ...

  •   本该是宁静又凄寒肃杀的冬夜,但这一天,整片天空都被映照成了带着诡异的、腐朽气息的金黄色。
      沈家家主沈琢在“流光列车”一战中受辱的消息,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在幻蝶家族中蔓延。对于这位高高在上的统治者而言,贺兰准的挑衅不仅仅是抢走了一个优秀的后辈那么简单,更是撼动了沈家传承千年的统治地位,消磨了他们不可一世的傲气,将他们的傲慢狠狠踩在脚下。在沈家的议事大厅中,古老的钟摆沉重地敲击着,每一声都像是宣战的告罪书。
      “蝶与蜂,自古便是为了生存而竞争的天敌。既然那只杂种想要挑战规则,那我们就让这片土地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血脉清理’。”沈琢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他下达了足以改变历史的命令——“屠蜂令”。
      沈琢站在窗前,手按在胸口,那里藏着一枚陈旧的勋章——那是他妻子的遗物,也是他一生不敢再触碰的痛。
      没有人知道,那个在家族记载中“病逝”的天才,其实是被他亲手葬送的。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她,却让她的身体在折磨中一点点消散。
      “见微......”他闭上眼,“我阻拦了你三世,就是不想让你走我的老路。”
      尽管贺兰准早已被家族放逐,与那群庞大的蜂群断开了联系,但在沈家的眼中,所有流淌着这种和贺兰准一样暴戾血液的生物都该为贺兰准此次的行为买单。
      一时间,沈家不仅派出了最顶尖的猎魔团,更号召了所有附庸本家的家族,对周边的巨蜂巢穴展开了毁灭性的围剿。
      与此同时,贺兰准体内的魔力波动在沈见微的疏导下渐渐恢复了常态,而此次的显露真身,既给贺兰准的身体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又激发了他体内蕴含已久的潜力,在不知不觉中,贺兰准的魔法层次不知又上升了多少。
      这几天里,沈见微无时无刻不在悉心照料着这个为了他拼命的男人。他给自己和贺兰准请了一段时间的假,好让贺兰准认真养伤。他又是替他擦汗,又自学了治疗方法,亲自去储存着上千种药的药房为贺兰准抓药。这一切,贺兰准都看在眼里,心里暖暖的,但又替操劳的沈见微担心。
      沈见微无数次看着贺兰准喝药的样子、睡觉的样子发呆,他好想向他倾诉自己的内心,好想就此卸下扛在自己身上的家族重担,好想与贺兰准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即使是在这破旧的、小小的车厢里,也无所谓。
      他也不想再去思考那个总是闯入他梦境的前世的爱人究竟是不是贺兰准,他只知道,即使不是,这一世,他也无法再把自己交给别人了。
      贺兰准在受伤之后更加嗜睡,可是睡眠却越来越浅,因为他的梦境也总是被那段尘封的记忆侵扰。他每一次惊醒,都看到沈见微不是在忙碌,就是趴在自己的床边睡着了,他那双洁白无瑕的手竟在这两天里长了很多处老茧,修长的睫毛上总是挂着泪珠。
      某天夜里,贺兰准又一次从梦中惊醒,浑身冒着冷汗。沈见微刚好端着一碗药推门进来,看见他苍白的脸,脚步一顿,然后快步走到床边,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又做噩梦了?”沈见微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贺兰准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沈见微的手还贴在他额头上,指尖微凉,却让他觉得烫。
      下一秒,贺兰准攥住他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沈见微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他怀里,药碗被碰翻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准?”
      “别动......就一会儿。”
      沈见微没再说话。他把脸埋进贺兰准的颈窝,泪水无声地浸湿那片皮肤。贺兰准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窗外寒风呼啸,雪花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都显得很大。车厢里却只听得见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贺兰准哑着嗓子开口:“等我好了,给你做饭。”
      沈见微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你会做什么?”
      贺兰准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说:“......烧开水。”
      沈见微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眼角却带着笑意。贺兰准看着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在他眼角轻轻印了一下。
      两人都愣了。
      沈见微的脸腾地红了,贺兰准也罕见地别开眼,耳根烧得厉害。但他的手,始终没松开。
      ......
      在魔法学院那摇晃的旧车厢里,贺兰准的伤好了,正站在窗边,睁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躁动的魔法粒子。那是幻蝶的磷粉在大规模聚集时产生的信号,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
      贺兰准被这气息弄得有些喘不过气,回过头,看向了坐在书桌前、有些心不在焉地翻阅魔法典籍的沈见微。沈见微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那是血脉受到惊扰后的本能反应。
      “沈见微。”贺兰准突然开口,声音无比沙哑。
      沈见微立马合上书,抬起头,金丝眼镜后透着一丝不安:“准?外面的魔力波动不对劲,那是......”
      “沈家的人疯了。”贺兰准大步跨到他面前,轻轻按住他的双肩。那双常年握着十几斤重剑的手此刻竟带着一丝微小的颤抖。
      “他们发动的不是针对我的,而是针对整个种族的报复。他们想逼我出去受死。”
      沈见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我是沈家人,我去跟他们谈,这件事因我而起......”
      “闭嘴!”贺兰准第一次对沈见微露出了如此狰狞的表情,他猛地将沈见微拉回卧室,将他轻轻按坐在床上,自己跪在地上,握着他的手,眼神中交织着愤怒与恐惧,“你以为你回去,他们会放过你?经过上一次你被他们带走,我真的无法想象你再回到他们身边的样子,我会崩溃的!你回去,他们只会把你当成工具,抹去你的意识,让你变成一个完美的傀儡。”
      沈见微被他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震慑住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贺兰准已经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暗金色的血液在空中划出一道诡谲的弧度。贺兰准正以指为笔,在沈见微所在卧室的墙壁、地板以及天花板上,飞快地勾勒出极其复杂的纹路。那是吞噬蜂种族里最古老、也最考验根基的禁术——“血茧防护术”。
      “准!停下!你会魔力枯竭的!”沈见微尖叫着伸出手想要阻止,却发现身体被一股柔韧却强大的力量束缚在了床上。
      随着最后一个符文落下,整间卧室已经被一层厚重的、半透明的黑金色光幕笼罩着。沈见微的呼吸、心跳,以及所有的气息、魔力,都被这层光幕完美地隔绝。除非贺兰准本人战死,否则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魔力能够强行打破这道防御。
      “在这里等我。”贺兰准隔着那层光幕,掌心贴在上面,轻轻地落下了沉重的一吻。然后,他慢慢站起,眼神里藏着轮回了三世的孤寂,和这一世破釜沉舟的决绝。
      “贺兰准!你要是敢死在外面,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沈见微拼命拍打着光幕,眼泪倾泻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贺兰准的视线。
      贺兰准没有回头。他猛地推开门,健壮的身躯中蕴藏的魔力如火山般爆发。他那双漆黑的、带着暗金色纹路的巨大蜂翼在寒风中猛然展开,如同死神的羽翼,瞬间划破了魔法学院的黑夜。
      彼时,属于蝶与蜂的血色画卷,正式拉开了帷幕。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雪花,在魔法学院的旷野上肆意飞舞。
      贺兰准冲出车厢的那一刻,远方的地平线上早已亮起了密密麻麻的金色光芒。那是沈家猎魔团的信号,每一道看似亮丽的光点背后,都隐藏着足以撕碎灵魂的杀机。
      “不知死活的杂种,今天就让这篇荒原成为你们这群害虫的坟墓!”沈家长老的声音巨大,在天际回荡。
      贺兰准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体内的血脉在此刻彻底沸腾。他那长达数米的漆黑蜂翼猛然一震,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撞入了金色的光芒之中。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沈家的猎魔团挥动手中的法杖,撒下漫天的迷幻磷粉。这些磷粉一旦接触皮肤,便会钻入毛孔,让人产生醉生梦死的幻觉,甚至让魔力逆流。然而,贺兰准强大的魔力早已在周身形成了一个狂暴的气旋,他已经完全化身为杀戮机器,准备将那些带毒的粉尘通通震碎。
      “杀!”贺兰准挥动阔剑,每一次横扫都掀起一片毁灭性的浪潮。
      而在另一边,真正的种族大战更为惨烈。沈琢为了彻底铲除后患,引出了那些深藏地底、早已与贺兰准断绝关系的原始巨蜂族群。沈家利用幻术形成了贺兰准被围攻的假象,激怒了那些护短又偏执的巨蜂。
      一时间,天空被数以万计的蜂群占据。遮天蔽日的蜂群拍打着透明的翅膀,用锋利的尾针迎击着沈家的流光魔法。幻蝶族群优雅的羽翼在空中被生生撕碎,而巨蜂们也被炙热的幻蝶圣光魔法化为焦炭。
      鲜血——金色的、红色的、黑色的,交织在一起,滴落在雪地上,还冒着丝丝热气。
      这是两大家族积压了数千年的宿命对决,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沈家家主沈琢立于高台,他看着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满地,两败俱伤,眼中却满是疯狂:“只要能带回沈见微,毁掉这片荒原又如何!”
      贺兰准在混战中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他的利剑早已断裂,巨大的蜂翼被割开了数道伤口,已经变得血肉模糊,露出骨架。他的每一寸呼吸都带着血腥味。魔力过载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的潜意识里却始终牢牢记着一个地方——那个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藏着沈见微的小屋。
      黎明的曙光刺破了漫长的黑夜,雪停了,喧嚣也停息了。
      战场上,沈家的精锐几乎全被毁灭,沈琢被一头巨蜂的猛然一击刺中了左肩,差点刺中心脏,不得不带着残余部队狼狈地离开。而原本生机勃勃的巨蜂巢穴也化作了一片废墟,只有零星的幼蜂在残骸中哀鸣。
      贺兰准跪在死人堆里,用断裂的剑柄支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他那双赤红色竖瞳已经失去了光泽,变得暗淡,如同深渊。黑色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雪堆上。但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被他封锁的温暖的港湾。
      “沈......见微......”他轻声呢喃着,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色脚印。
      当他终于回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手指剧烈颤抖着,解开了“血茧守护术”的魔法。随着光幕的消散,房门被猛地推开。
      “贺兰准!”沈见微叫得撕心裂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贺兰准终于看到了这个完好无损、满脸泪痕的男人,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断了。他甚至来不及对着面前的爱人露出安慰的笑,高大的身躯便如同倾倒的山岳,重重地砸向地面。鲜血从他身下缓缓浸染开来,染红了沈见微洁白的法袍。他彻底陷入了生死难料的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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