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誓死追随 他化出真身 ...
-
魔法学院的雪花并未因为“猩红丛林”的余温而停歇。
贺兰准上完课后,走在长廊上,目光快速掠过每间教室,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当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便停下了脚步,又开始漫不经心地小声吹起口哨,眼睛时不时看向那个站在讲台上一脸严肃的老师。
沈见微正在上着今天的最后一节课。他在讲台上认认真真写着每一个单词,眼神犀利又严峻,这是他的一贯作风。寒风吹进教室,他不禁一颤,正想去关门,就看到了贺兰准趴在车窗上。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贺兰准快速别过了头,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沈见微不自觉地轻笑一声,把门开得更大了。
下课铃响了,班里的学生兴奋地冲出教室,嘴里还嚷嚷着:“沈老师今天怎么那么温柔!”
沈见微收拾着书本,动作比往日更快,更急。贺兰准反常地整理着每天都穿的学院服装,心里有些慌张,可是又想:慌什么慌什么,今天又不是没见过面!真没出息。
沈见微走到贺兰准身边,轻声说:“走吧。”贺兰准神色慌张,却没好气地说:“我可没在等你......只是恰巧路过。”
两人并肩走在回房的路上,贺兰准刻意走在靠窗那边,健壮的身躯挡住了冷冽的寒风,沈见微却离贺兰准越来越近。
走到车厢尽头时,沈见微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脚步忽然顿了顿。空气里隐隐飘来一股熟悉的魔力波动——那是幻蝶一族特有的气息,浓郁得几乎能看到。他下意识抓住了贺兰准的手,却什么都没说。
贺兰准也感觉到了这股气息,但是并没有沈见微那么清晰。当沈见微抓住了自己的手,他皱起眉,紧紧握住那只有些颤抖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当他们走到了房间门口,贺兰准推门的时候顿了一顿。
门开的瞬间,那股魔力如潮水般涌出。他们看见,狭小的车厢内,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神色威严的男人——沈家家主,沈琢。
眼前的一切不再安宁,而是蛛网密布的杀机。
作为幻蝶血脉的统治者,沈琢的意志与想法就等同于家族的律法。在沈家的古老教义中,蜂与蝶从未有过共生的先例,而是猎杀者与被捕食者的关系,是天生相克、只能在争夺中消亡的宿命。而沈见微作为沈琢苦心培养、寄托了全族希望的天才,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被一只卑贱的、被家族驱赶的吞噬蜂所玷污。
“沈见微,家族允许你有自己的想法,让你到这魔法学院当老师,你就应该好好珍惜。你的清高与才华,不该浪费在一个杀戮成性的恶魔身上!”沈琢见到沈见微和贺兰准站在一起的那一瞬,他枯槁如老树般的声音便在阴影中响起。
沈见微还没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施展防御魔法,高阶幻蝶的血脉压制便如泰山压顶般袭来。他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与弱小。沈琢冷哼一声,袖袍一挥,一道蕴含着沉睡禁咒的光芒击中了沈见微的胸口。
沈见微只觉得视线一阵模糊,后腰那对还没来得及舒展开来的蝶翼无力地垂落。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贺兰准被家族的一大群人围攻,他无力地嘶吼着,眼神愤怒又慌张地看着自己;还有沈琢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带他走,回沈家的府邸。”沈琢斜睨了一眼战斗中的贺兰准,正一个一个把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打伤,眼睛却死死盯着即将走远的沈见微不放。
沈琢挥了挥手,那一群人就迅速紧跟着沈琢离开了。这个被沈见微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房间,只剩下满地的凌乱不堪,和那一室尚未散尽的、独属于幻蝶的清冷幽香。在空气中细微的魔力波动中,贺兰准捕捉着沈家的气息,顾不上消耗了大半的体力,大喊着“沈家......”,冲出了房间,赤红色的竖瞳瞬间爆发出毁灭性的光芒。
沈家坐上了回府的列“流光的列车”,这列车施加了风系咒语,它的速度足以跨越空间位面。一旦进入沈家的宅邸,沈见微将被永远锁在名为“天才”的牢笼里。
贺兰准没有任何犹豫地追赶着沈家的列车,在大雪皑皑的旷野上疯狂奔跑。雪砸在脸上,砸得生疼。贺兰准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那列车的轮廓越来越小,快要消失在天边。
他想起沈见微倒下前看向他的那一眼——眼睛里有恐惧,还有一点他没来得及看清的东西。那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胸口,拔不出来。
“沈见微!”他咬紧牙,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全身的伤口都在往外渗血,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知道,一旦那列车进了沈家的传送门,他就再也找不到他了。此时的贺兰准,已经顾不得寒冷刺骨的风和雪,顾不得刚刚战斗时留下的累累伤痕,顾不得隐藏自己的真身。
可是那列车越来越远,远到快要变成天边的一个小黑点。贺兰准的腿在发软,视线变得模糊,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要么停下,要么......
他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底那赤红变成了燃烧的烈火。
“给我......回来!”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贺兰准的身躯在极速中发生变异。那是他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彻底化为真身——一只巨大的、通体漆黑如墨、带着暗金色纹路的远古吞噬蜂。那长达数米的蜂翼疯狂扇动着,每一次拍打都卷起了毁灭性的风暴。
这是一场肉身与魔法的博弈。贺兰准感受着体内血液的恣意流淌,在无数次杀戮中磨砺出的坚实的魔法功底让他释放出无比强大的力量。可是,显露真身会带来极大的副作用。他的肺部仿佛在被火焰灼烧,每一寸肌肤都在崩坏的边缘。而他的眼中却只有一个目标——那列即将化作流光带着沈见微远去的铁甲巨兽。
轰——
就在流光列车即将进入沈家传送门的一瞬间,那只漆黑的巨蜂如同坚硬的陨石,狠狠地撞击了火车的防御结界。贺兰准用那双巨大的、足以撕碎魔兽的手掌,硬生生地插进了结界的缝隙。
贺兰准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长啸,由于过度负荷,他全身的魔力在这一刻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这股魔力超越了阶级的力量,是属于被放逐者的复仇。
“咔嚓”一声,坚不可摧的结界在贺兰准的魔力下被寸寸撕碎。他撞入车厢,将那几个试图阻拦的沈家家臣像垃圾一样甩飞。他一节一节地踹开车门,没有,没有,都没有。每踹开一扇门,心里的那根弦就绷紧一下。他大喊着沈见微的名字,声音凄厉又愤怒。但没人应他。
他又想起沈见微倒下的样子,想起他苍白的脸,想起他后腰还未展开的蝶翼,想起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如果沈家的人对他做了什么......贺兰准不敢往下想。他只知道,要是找不到沈见微,他就要把这列车的每一处都拆得干干净净。
终于,在车厢最深处的暗格里,他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沈见微。
贺兰准重新化为人身。他那身衣服早已破碎不堪,鲜血顺着指尖滴在沈见微苍白的脸上。他抱起沈见微,在那股尚未平息的能量风暴中,冷冷地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列车另一头的沈琢,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笑,那双布满血丝地眼睛里透着不可一世的狂傲。
沈琢震惊地看着这个凭一己之力打破幻蝶魔咒的少年。“沈家主,记住了。”贺兰准的声音因魔力过载而沙哑得厉害,却仍然掷地有声,“沈见微,是我的。谁动,谁死。”
这一瞬,沈琢竟然被这个少年的气势所震慑,眼睁睁看着他抱着沈见微消失在茫茫的雪原之中。
然而,这种超格的爆发带来的代价是惨烈的。
贺兰准背着沈见微回到两人的房间时,他整个人早已颤抖得不成样子,随即猛地栽倒在地,体内的魔力如脱缰的野马四处冲撞。这就是魔力过载后的反噬。
沈见微感受到身边一股强劲的魔力,幽幽转醒。当他看到满身血污、呼吸急促的贺兰准时,原本的虚弱瞬间化作了无尽的疼惜。
他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抚上贺兰准的脸。那张往日里嚣张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血色,眉头却紧锁着,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沈见微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不能死……我不许你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掌心贴上贺兰准剧烈起伏的胸膛。魔力从他体内缓缓流出,试图安抚暴走的能量。两人的魔力纠缠在了一起。
那种感觉和之前的每一次疏导都不同——不是单方面的安抚,而是两股力量在彼此试探,仿佛要融为一体。
下一秒,他们的意识被狠狠撞在了一起,瞬间又被拖入了一个幽暗的深渊。
那是记忆的裂缝,是血脉深处埋藏了三世的秘密。
在梦境的彼端,沈见微看到了比之前更加清晰的画面。他看见一个身穿重甲、满身箭羽的统帅,在城墙下对着身为祭司的自己露出了疼惜的笑。在硝烟散尽后,那个统帅倒在自己身边,露出了满是血痕却仍然桀骜不驯的贺兰准的脸。
而贺兰准也在这意识交融的瞬间,捕捉到了一抹清冷的目光——那是他在无数次砍杀的尽头,唯一想要守护的灵魂。
裂缝深处,宿命的轮盘再次转动,还有更多他们没看见的东西——那个深渊,那场战争,那个让两人三世都无法放手的理由。
贺兰准和沈见微在这一场生死搏中死里逃生,在意识沉沦中终于开始窥见那被三世轮回所尘封的真相。
裂缝之外,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