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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迷梦苏醒 丛林深处, ...

  •   魔法学院的冬日依然寒冷刺骨,雪花在空中肆意飞舞着。
      而这冷冽的雪花被阻隔在传送阵的流光之外,当沈见微带着自己班的学生踏入“猩红丛林”时,扑面而来的是带着腐烂气息的高热的潮湿。
      那列从未有过目的地的列车,在这一天终于停靠在了次元的边缘——沈见微迎来了教书生涯的第一次实战演练。
      沈见微虽然是被校长称为“全校的希望”的老师,在理论知识上无懈可击,也是家族中最受待见、最有能力的,但正如贺兰准所说,他那双只会翻书的手从未沾染过实战的鲜血。他穿着紧身的黑色猎装,这种束身的设计把他的腰线拉得很长,透露出一种清冷的、禁欲的美。然而,他握着法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实战经验的匮乏让他在这片杀机四伏的原始森林中显得格格不入。
      “沈老师,这地方可不像你的办公室那么舒服。”贺兰准单手拎着阔剑,魁梧的身躯在斑驳的光影中展现着惊人的爆发力。他敏捷地解决了一只潜伏在丛林深处的猎豹,动作干脆利落。在其他同学眼里,他只是被激发了暴烈杀戮的本能,只有沈见微清楚,那是他从小在被家族放逐、杀赢了才能活下来的生活中磨砺出来的本领。
      实战演练刚开始不久,沈见微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狼狈。那些在魔法典籍中只用寥寥数语记载的变异植物,在现实中却变成了索命的梦魇。他不断施展着防御咒语,可因为缺乏变通而在这诡谲的环境中节节败退。丛林的荆棘划破了他昂贵的猎装,在他冷白的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该死......”沈见微低喘着,眼前的迷雾让他的头脑变得苍白,四肢软弱无力。当一头高阶幻兽的利爪即将撕碎他的屏障时,沈见微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无助与慌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金色的剑光破空而降。
      贺兰准在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高处冷冷注视着这一切,同时也在寻找着沈见微的身影。他站在一棵大树的横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道踉跄的身影。
      他看到沈见微浑身的伤痕,冷白的皮肤上渗出鲜血,自己的胸口莫名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沈见微握着法杖的手颤抖着,防御咒语放得一次比一次微弱,那些在课堂上让贺兰准昏昏欲睡的理论,在这吃人的丛林里根本不管用。贺兰准想笑。就这?沈老师作为全校的希望,原来就只有这一点本事吗?
      可当他的嘴角刚刚扬起,就看见一头潜伏在藤蔓后面的野兽从侧面抽向沈见微的后背。沈见微躲开了,但躲得很险,他整个人扑进泥泞里,法杖脱手滚出去老远。他费力地爬起来,脸上沾着泥和血,眼镜歪了,却还在念咒语。但因为体力消耗,他只能念低级防护咒,根本挡不住下一波攻击。
      贺兰准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想起那双在厨房切菜的手,慢条斯理,稳稳当当;想起那碗浓汤的味道,沁人心脾;想起昨晚这个人缩在他怀里,俊俏的脸庞和带着微笑的睡颜。
      “哎。”贺兰准长叹一口气,握紧利剑,从树上跃下。
      沈见微此刻满身泥泞、狼狈不堪,贺兰准暴戾的本能竟奇迹般地转化成了汹涌的守护欲。他将巨剑重重砸在地面,周围野兽的魔力都随之一震。他盯着沈见微面前那只野兽,目光凶狠,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沈老师,你这双细腻的手,果然还是得抓着我才行。”贺兰准一把揽住沈见微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他狠狠扣在怀里,将这头高阶幻兽撕得粉碎。这一刻,猩红丛林特有的孢子魔力在两人接触的瞬间被点燃,引发了一场撼天动地的血脉共振。这是吞噬蜂对幻蝶最原始的统治。
      在这极致的魔力冲击下,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两人的脑海。
      沈见微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他看到的更多:那是比梦境更清晰的画面。他和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两人不知什么原因,好像被之前一直生活的村庄的村民们排斥在外,他们只能搬去离村庄很遥远的地方。但是他们过得很幸福,一起种地,一起做饭,一起睡觉,每天都谈天论地,有说不完的话。到了夜晚,两人在对方怀里互诉情话,然后安稳睡去。谁曾想,好景不长,战争爆发。那个平日里和他一起生活的男人穿上了重甲,奔赴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恍惚间,那个男人身受重伤,倒在血泊里,自己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死死护着他,悲痛地咆哮着。他又看到自己变成一只蓝色的蝴蝶,落在某个人的心口......
      “准......是你......真的是你......”沈见微的眼泪夺眶而出,前世的记忆与今生重叠,这让他彻底卸下了清高的伪装。他费力地抬起伤痕累累的胳膊,紧紧抱住贺兰准,内心中混杂着惊恐与喜悦,寻求着原始的慰藉。
      而贺兰准的脑海中也闪过了一小部分相似的记忆,他想起自己在无数个夜晚,也曾这样抱着一个清冷却温暖的灵魂。虽然他只想起了这个男人温存的体温,但这种宿命般的熟悉感让他心如刀绞。
      “别怕,沈见微。”贺兰准的声音沙哑,闪烁着凶光的眼睛,在看向沈见微时,不知何时软了下来。他不再嘲笑对方的无能,而是低下头,在沈见微满是汗水的额头落下一个沉重的、绵长的吻。
      由于沈见微体内的幻蝶血脉在极度虚弱中感应到吞噬蜂的共振,原本干涸的魔力开始疯狂反扑。他依偎在贺兰准身上,指尖死死扣住对方肌肉隆起的后背。在这人迹罕至的,树木疯狂生长的丛林深处,两人的身体交缠在一起,沈见微在贺兰准灼热的气息中找到了一种近乎自虐的安宁。
      这种原始的慰藉,早已超越了师生的界限,也超越了“影子”的博弈。
      当一切平息,沈见微靠在贺兰准温热的胸膛上,听着那颗心脏有力地跳动着,咚、咚、咚——和他梦里听到的一样。长达十几年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瞬间崩塌。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贺兰准锁骨下方那道旧伤疤上。那道伤口在他眼里,很深,很痛,从肩膀一直划到胸口。
      “这是怎么来的?”沈见微微弱地问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贺兰准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十几岁时,在野外为了活命和野兽战斗时,被它按在地上,差点被开膛。”
      沈见微的手指颤了颤。他想起刚才涌入脑海的画面——战场上,那个穿着重甲的男人也是这样,胸口被撕开一道口子,却还死死抱着他,不让他掉下去。
      “疼吗?”
      贺兰准愣了一下。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伤疤就是伤疤,为了活下来不拼命怎么行?疼不疼又有什么意义?可沈见微在等他回答。那双金丝眼镜后,是一双褪去了清冷,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光的眼睛。
      “......早不疼了。”贺兰准备开眼,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沈见微没有再问。他把脸埋进贺兰准的颈窝,嗅着那股混着血腥和汗水的气息,眼泪悄无声息地滴下来。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再是一个“替代品”,而是他寻觅了三世的命定之人。
      贺兰准紧紧搂住沈见微的腰,看着怀中这个终于对自己露出脆弱与渴望的男人,心底那抹嫉妒与占有欲化作了某种更加坚固、顽强的东西。
      “这一关,我们总算过了。”贺兰准低声说道,抱起脱力的沈见微。丛林深处传来不知名的兽吼,远处有学生点燃篝火,忽明忽暗。在大树下的阴影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第二天清晨,一抹阳光刺破云层,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照在洁白的被褥上。
      沈见微醒来了。他发现自己枕着贺兰准的手臂,身上盖着被子。贺兰准还穿着昨天战斗的衣服,没盖被子,眼睛紧闭,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梦里杀谁。
      沈见微看着他,看了很久。他轻轻抬起手,把贺兰准额前那缕散落的头发拨到脑后。
      远处传来列车发动的轰鸣声。贺兰准猛地睁开眼,那双赤红色的竖瞳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对上沈见微的目光时,愣了一下,急忙移开。
      “看什么看。”贺兰准嘟囔着坐起来,手臂却还搂着沈见微的腰,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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