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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裂痕深处 受伤的手, ...

  •   魔法学院的冬天,阳光总是很吝啬,寒风一直彻骨。
      自从那一次办公室的慌乱之后,两人的同居生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再是死气沉沉的压抑,而是有一股升腾的热气,让房间变得粘稠,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沈见微系着围裙,在窄小的厨房里忙碌着。他穿着浅灰色居家毛衣,让他的身形显得格外修长;纽扣严实地扣到了最高一颗,试图掩盖颈侧那些还未完全消退的深紫色印记。由于那晚过度的魔力索取,他后腰那对蝶翼收了回去,但体内的魔力场依然像是一潭被搅乱的深水。
      “沈老师,你真的打算在这个破车厢里当一辈子厨子?”贺兰准靠在厨房门框上,健壮的身体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微小的阳光。他手里把玩着那柄总是随身携带的匕首,刀锋在指尖灵活地翻转,反射出一道道冷冽的寒光。
      沈见微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他正慢条斯理地切着胡萝卜,刀刃落在大理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生活并不只有魔法典籍,贺兰同学。既然我负责辅导你学习,自然也要规范你的作息。”
      “虚伪。”贺兰准轻笑一声,大步跨出厨房,在那张摆放整齐的餐桌前坐下。
      在几天的相处中,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怪异的舒适。他习惯了睡在充满血腥味的草堆里,习惯了在生死搏命后啃食生肉,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承担所有,可现在,这个被称为“全家的希望”的天才,竟然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做精致的餐食。
      “你在看什么?”沈见微端着菜坐到他面前,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不同以往的目光。
      “在看你这双没杀过人的手。”贺兰准顿了一顿,伸出自己那双骨节粗大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他的手背上全是裂痕与伤疤,还有一道从虎口横穿至手腕的伤痕,那是在他十岁那年,因为“滥杀无辜”被家族放逐时,他反抗殴打他的长辈时留下的。
      贺兰准盯着沈见微,眼神里带着一种野兽般的玩味:“校长把你当成全校的希望,可他知道吗?你这双只会翻书的手,只要沾上一滴血,恐怕就会抖得连法杖都握不住。沈老师,你我根本不是一类人。我这条命是杀出来的,你这条命是供出来的。”
      沈见微看着贺兰准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听着贺兰准满嘴的羞辱,脑海中那个在战场上满身鲜血的残影再次一闪而过。那种灵魂深处的疼惜,让沈见微忘却了被羞辱的愤怒,眼神中尽是无奈与怜惜。
      “所以,你在那种环境下活了下来,一定很辛苦吧。”沈见微轻声说,目光不再冷淡,而是真诚的温柔。
      贺兰准一愣。他预想过沈见微会愤怒,会说教,唯独没想过他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在那双金丝眼镜后的深邃眼眸里,他仿佛看到了沈见微曾看向那个“死人”时的目光。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贺兰准猛地站起身,椅子在木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说了,我不是他的替身!”
      他愤然离席,转头钻进卧室,将门摔得震天响。沈见微坐在餐桌旁,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浓汤渐渐变凉,心底的苦涩蔓延开来。他知道,贺兰准越是抗拒,自己的本能就越向他靠近。
      贺兰准把自己扔进床里,盯着天花板,胸腔里那团火烧得他烦躁。他想起很多年没人问过他“辛苦不辛苦”,荒野里的野兽只盯着他的喉咙,那些在夜店遇到的男男女女只想要他身上的温度和片刻的痛快。从来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过他。
      沈见微的眼神,温柔的,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操。”贺兰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宁愿沈见微骂他、打他、继续用那种看“替代品”的眼神看他,那样他还能恨他。可现在——他发现自己恨不起来。
      越恨不起来,就越烦躁。越烦躁,就越想起那双眼睛。他感到不甘以及目眦欲裂的嫉妒。他想不通,为什么那个替身偏偏是他?为什么不能让自己一辈子活在孤独里,要碰上这个让他捉摸不透的男人?贺兰准觉得,现在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比杀戮时被人狠狠刺了几刀都要痛苦。
      沈见微像往常一样,打扫了房间,整理了书本,批改了作业。可今天,他总是分心,他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心中总是一阵一阵的痛。
      深夜,风声依然很大,吹得寒流顺着车厢的缝隙钻入。
      沈见微躺在次卧,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被炸干。那是“刻印”副作用的第二次爆发。由于他缺乏实战经验,他的魔力基础虽然深厚,但那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花瓶,外壁一旦受损,水就决了堤。后腰那对幽蓝色的蝶翼雏形不由自主地破体而出,单薄的翅膀在空气中剧烈震颤,撒下大片大片的磷粉。这磷粉在发情期是勾人的诱饵,在虚弱期是求救的信号。
      “准......救我......”沈见微几乎是爬到了主卧门口。
      门被凶狠地拉开。贺兰准满脸戾气地站在原地,他正因白天的谈话而心烦意乱,此时嗅到空气中浓郁的幻蝶幽香,体内的血脉瞬间被点燃。
      “沈见微,你到底有完没完?”贺兰准一把拎起沈见微的衣领,将他半拖半拽地拉进房间,轻轻地扔到床上。
      “魔力......疏导......帮我......”沈见微意识涣散,整个人蜷缩在一起,额头抵在贺兰准滚烫的掌心里。他能感觉到,只有贺兰准这种在无数次杀戮中磨砺出来的,暴戾却稳定的魔力,才能压制他体内不安的能量。
      贺兰准看着身下这个男人,他平时的严谨消失殆尽,白皙的皮肤因为高热透着诱人的粉红,那对蝶翼无力地垂在床单上,微微收拢,像在渴求着什么。
      “沈老师,你求我救你的时候,知不知道我这种人,救人的方式只有一种?”贺兰准眼神阴沉,赤红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低下头,双手蛮横的撑在沈见微身体两侧。为了进行魔力疏导,他必须让两人的血脉产生深度的共鸣。
      贺兰准粗鲁地撕开了沈见微后背的衣服,直接将掌心覆盖在蝶翼的根部——那里是幻蝶最敏感,也最脆弱的命门。
      “唔......!”沈见微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剧烈地弓起。
      贺兰准那灼热的、带着浓烈气息的魔力顺着他的脊髓长驱直入。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团火在沈见微的冰天雪地里横冲直撞,痛苦中带着极致的快感。
      沈见微神智不清地仰起头,盯着贺兰准那张狂暴的脸。窗外的月光斜射进来,贺兰准模糊的轮廓与梦境中那个在深渊边缘回头对他微笑的男人彻底重叠。
      “准......真的是你......”沈见微留下了粲然的眼泪。他不顾一切地勾住贺兰准的脖子,将自己的滚烫的绯红的侧脸贴在对方满是汗水的颈窝上,贪婪地嗅着那股让他心颤的气息。
      “你说什么?”贺兰准咬牙问道,他的魔力顿时一停,手下的力道却变得更重,“你又在叫谁?”
      “叫你......只叫你......”沈见微呢喃着,他分不清自己在对现实的贺兰准说,还是在对前世的爱人说。
      这种脆弱与毫无防备的依赖,彻底击垮了贺兰准的防线。他原本想嘲讽这个书本天才的无能,可当他感受到沈见微为了留住自己的魔力不自觉地磨蹭,甚至低声呜咽时,他内心深处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的保护欲竟然压过了杀戮的本能。
      他反手将沈见微紧紧锁在怀里,魔力的输出从暴烈变得绵长而沉稳。
      “沈见微,记住了。”贺兰准在对方耳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占有欲,“既然你这双不沾血的手抓住了我这个浑身流淌着满是杀戮的鲜血的恶魔,那就算你死,我也不会让你松开。”
      沈见微听了贺兰准的话,心中竟有一丝前所未有的安稳,哭红的眼睑瞬间舒展开来。
      那一夜,两股截然不同的血脉在窄小的车厢内完成了最后的共振。沈见微在贺兰准充满铁锈味的怀抱中找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而贺兰准抱着这个把自己当作“替代品”的男人,第一次感受到了除了杀戮之外的......活着的温度。
      黎明前的黑夜,列车外黑得像深渊。
      贺兰准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张终于安静下来的脸。沈见微的眉头还皱着,像是梦里也在疼。贺兰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按在他眉心上,把那道褶皱抚平。沈见微动了动,往他怀里更深地缩了缩,嘴唇擦过他的锁骨,轻声呢喃了句什么。贺兰准没听清,但他听清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砸得他胸口发闷。
      他想,这人真是疯了。明明是全校捧着供着的天才,明明差点被他勒死,明明自己把他狠狠羞辱了,却还往他怀里钻。
      他又想,疯的可能是自己。因为他发现自己不想松手。
      窗外的风还在刮,车厢里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贺兰准盯着沈见微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沈见微沉沉睡去,嘴角挂着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笑。
      从未害怕过黑暗的贺兰准,在看向窗外时胸口竟猛然一疼,他急忙走出卧室想去喝水压惊,就看到了那碗浓汤,正静静地冒着热气。胸口又是一痛。他一口气将那碗汤喝了下去,竟是无法言说的甜美。
      回到卧室,贺兰准的指尖掠过沈见微后腰那对终于平息下来的蝶翼,那个关于“谁是谁的影子”的答案,在他心底,似乎越来越模糊,又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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