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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破碎占有 一张口红卡 ...

  •   魔法学院的冬天,天色总是很晚才亮起来。那列穿梭在山谷间的列车安静地停靠,铁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升腾起潮湿的雾气,像是一头喘着粗气沉睡的金属巨兽。
      沈见微从睡梦中醒来,睡眼惺忪,看着旁边这个熟睡的男人,昨夜的种种在他的脑海中一幕幕回想起来,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觉得耻辱,内心反而荡漾着一层涟漪,面颊瞬间羞红。他换上了一件高领的玄色法袍,将那道尚未痊愈的紫红色勒痕死死压在挺阔的布料之下,也是为了掩盖脖颈上那一圈圈绯红的唇印。他看着满地狼藉,迅速地收拾起来。
      一张印满口红印的卡片悠地从贺兰准的口袋中划出,粉色的纸在早上微弱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沈见微僵在原地,指尖捻起那张卡片,心底咯噔一下,像是被利刃狠狠扎入。他一直以为贺兰准只是轻狂,却没想过在他卑微索求慰藉之前,这个男人正流连于外界的温柔。
      嗒——一滴泪打在卡片上,晕开了那抹妖艳的红。
      贺兰准这时也睁开了朦胧的双眼,昨夜的激情让他沉醉,早上醒来又看到沈见微正站在自己的眼前,内心很是享受。“沈老师,起那么早啊。”贺兰准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调侃的邪笑。他本想继续挑逗几句,可对上沈见微颤抖的背影和那张卡片时,他的笑意瞬间凝固。
      那是前两天他因为沈见微的“特殊关照”烦心,去夜店里喝闷酒时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硬塞给他的,他从未当回事。
      “那张卡片......”贺兰准猛地坐起身,心底竟划过一丝慌乱,正想解释,“我跟那个女人什么也没发生,去那里也只是放松......”
      “够了。”沈见微猛然转头,双眼通红,贺兰准分不清这是昨夜留下的泪水,还是看到这卡片时失望的泪水。他声音支离破碎,带着一丝决绝:“贺兰准,你既然留恋那种温存,又何必在这里......羞辱我的记忆?”
      话音未落,他将卡片狠狠甩在地上,转身冲出房门。
      沈见微一边奔跑一边憋回了眼泪,他冲回办公室,极力平复自己的内心。其实他知道,贺兰准可能不会和其他人发生任何关系,可是他看到卡片的一瞬间,脑海中全是贺兰准抱着别人亲密的场面,他心中就升起了一股无名怒火。现在办公室中一片沉寂,沈见微的情绪慢慢舒缓,脑海中又浮现了昏迷期间的那个梦:深渊边缘,那个穿着破碎重甲长得与贺兰准一样的男人,手中握着一柄折断的利剑,周围是漫天飞舞的幽蓝色磷粉......
      那个人真的是贺兰准吗?也许只是长得像......
      “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沈见微收起眼底的迷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推门而入的是新来的外教塞西尔。他金发碧眼,笑容优雅得如同教科书里的绅士,手里捧着一束闪烁着柔和的光的蓝玫瑰。这花生长在大海深处,不仅昂贵,它散发的幽香还能平复紊乱的魔力波动。
      “沈教授,听说您前几日身体抱恙,这是我特意为您寻来的。”塞西尔将花放在桌上,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魔法学院的冬天太冷了,您看起来需要一些温暖。”
      沈见微接过花束,手指不由自主地拂过花瓣。由于那场窒息带来的魔力紊乱,他体内的幻蝶血脉隐隐作痛,而这束花的香气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宁静。
      “多谢,塞西尔教授。”沈见微低声回应道,露出一个淡淡的礼节性微笑。
      贺兰准在沈见微冲出了自己的房门后,内心一片混乱,他认为即使自己真的在外面厮混,也和这个老师没有关系,可是当他看见沈见微通红的眼眶,他心中却隐隐作痛;想到沈见微为了他流泪,又感到一丝愉快。“沈见微!”贺兰准低吼一声,顾不得发胀的头脑,急忙整理了一下衣衫不整的自己,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他真想大声解释自己从未碰过别人,他把沈见微可能去的教室、列车外的花园和他之前住的车厢都找了一遍,只剩办公室了。当他推开办公室的大门,眼前沈见微抱着一束蓝玫瑰,对着塞西尔教授露出微笑,在他看来,那个笑容极度温柔,是自己从未得到过的。这景象让他喉咙发紧。
      突然,办公车厢的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撞开。
      贺兰准满身戾气地站在门口,拳头紧握,他巨大的身躯将门外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那双赤红色竖瞳死死盯着沈见微怀里那束蓝玫瑰,又扫过塞西尔看着沈见微的那双充满了渴望的双眼。
      那一刻,贺兰准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脚底直窜脑门。
      他脑海中只有沈见微,他忘不了他看着自己流泪的样子,忘不了那声“你太像他了”,忘不了他残留的余香。他在几天几夜的煎熬里,几乎要把那个所谓的“死去的爱人”恨入骨髓——他觉得自己像个卑微的替代品,被沈见微透过身体看另一个人的灵魂。
      而现在,这个口口声声说像他“爱人”的男人,竟然在对着别的人露出那么温柔的微笑?
      “沈老师,看来你的’思念’也不过如此。”贺兰准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他大步冲进办公室,每一步都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这么快,就找到比我这个’影子’更像的人了?”
      “贺兰准,注意你的身份。”沈见微皱起眉,想要掩盖这种尴尬。
      “身份?”贺兰准嗤笑一声,在塞西尔错愕的目光中,他猛地夺过那束名贵的蓝玫瑰,修长的五指猛然发力,将足以抵挡高阶魔法的植物用他的手掌缓缓捏碎。幽蓝色的汁液顺着贺兰准的手缝流下,滴在红木桌上,仿佛是祭礼上破碎的残红。
      “滚出去。”贺兰准转过头,对着塞西尔发出了沉闷的声音,眼神锋利得像要把眼前这个男人也一同撕碎。塞西尔脸色一白,在沈见微的示意下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沈见微,充满了担忧和失落。塞西尔的脚步声在走廊远去。沈见微站在原地,看着那束碎落满地的蓝玫瑰,他又想起梦里那个男人的脸,想起贺兰准早上沙哑的声音,想起那张卡片上刺眼的红......
      “咔哒”一声,贺兰准反手锁上了门。
      窄小的办公室内,空气瞬间凝固。
      “你疯了吗?”沈见微站起身,因为愤怒,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是疯了。”贺兰准步步逼近,将沈见微死死按在办公桌边缘,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完全禁锢在自己的阴影里,“沈老师,既然你觉得我像他,那你就该知道,’影子’嫉妒起来,是会杀人的。”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在沈见微的耳垂上,嗅到了那种因为情动而散发出的幻蝶幽香。那香气告诉他,沈见微在害怕,也在渴望。
      “你看着我的时候,到底在想谁?”贺兰准的大手突然捏住沈见微的下颌,强迫他仰头与自己对视,“我从未和别的任何人发生过任何关系,既然我没有,那你也只能看着我!我是贺兰准,不是你那个死在深渊的鬼魂!”
      沈见微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听着贺兰准的解释和咆哮,金丝镜后的双眸渐渐涣散。这张脸,这双眼,这声音,和梦里的那个人重合度太高了,高到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他的爱人正跨越时空,在这间狭小的车厢里对他发出愤怒的质问。
      “准......”他不由自主地呢喃着,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贺兰准的脸。
      这声呢喃,像是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贺兰准最后的理智。
      贺兰准的手指猛然紧收,指甲几乎陷进沈见微白皙的下颌肉里。在他听来,这并不是在喊他,而是在透过他的皮囊召唤那个影子。
      “我是贺兰准!看清楚了,我是你要管教、要盯着写作业的贺兰准!”贺兰准暴戾地吼着,他猛地一挥手,将红木桌上那些整齐的教案、昂贵的墨水瓶以及残余的花瓣碎屑全部扫落在地。
      重物落地的闷响在狭小的车厢内回响,沈见微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掀翻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坚硬的桌面硌着他的脊背,他那件银灰色法袍的领口一下子散开,露出颈间那道尚未消退的紫红勒痕,那是贺兰准之前留下的“杰作”。
      “既然你那么喜欢’他’,那我就让你看看,’他’能不能从深渊里爬出来救你!”
      贺兰准巨大的阴影将沈见微完全覆盖。他不仅是在宣泄愤怒,更是在发泄一种被当作“替代品”的羞耻感。他粗糙的大手猛地按住沈见微乱晃的手腕,将他死死钉在桌面两侧,另一只手带着毁灭性的意图,直接扣住了沈见微那窄细的腰身。
      由于极度缺氧留下的后遗症,沈见微此时的魔力场极弱。当贺兰准吞噬蜂的霸道气息如潮水般涌入时,沈见微体内的幻蝶血脉竟产生了共鸣。他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贺兰准这张狂傲的脸与梦境中那个模糊的穿着重甲的身影不断交替。他已经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在极致的压迫感下,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城堡,那个男人也曾这样死死地抱着他,用满身的温热融化他冰冷的灵魂。
      “别走......求你......”沈见微眼角溢出一滴眼泪,他竟然主动抬起腰肢,将自己的侧脸埋在贺兰准滚烫的颈窝上。
      这个动作让贺兰准全身瞬间僵硬。他能感受到沈见微温热的呼吸,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这种被对方全身心依赖的错觉,让贺兰准心底疯狂的嫉妒陡然变质,化作了一种更原始的占有欲。
      “沈见微,你到底在求谁?”贺兰准咬牙切齿的问,他猛地低头,狠狠地衔住了紫红色勒痕旁的一块皮肉。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吻,而是野兽在标记领地。沈见微发出一声低哑的吟哦,他的脚尖猛然绷直。这一刻,办公室内原本躁动的魔力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粘稠的、焦灼的、无法言说的暧昧。贺兰准没有进行最后一步,但他用力地抱着沈见微,在这张象征着尊严的办公桌后方,将沈见微所有的清高与理智寸寸揉碎。
      “如果你想要留住的是我,”贺兰准抬起头,赤红色竖瞳倒映着沈见微那张神情恍惚的脸,显得柔和了许多,“那就别再把我当成那个死人。我要你的眼里只有我。”
      沈见微躺在凌乱的桌上,急促地喘息着。他看着天花板上摇曳的灯火,那个身穿重甲的身影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贺兰准那双充满了侵略性的眼睛。
      沈见微依然不确定贺兰准就是“他”,但他的身体和灵魂,已经在这错位的痛苦中,悄然向这头野兽敞开了最后一道防线。
      窗外,急风呼啸而过,列车又开始了马不停蹄的奔跑。风带走了办公室内最后的温存。
      在这场名为“替代品”的博弈里,沈见微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把自己输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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