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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床同枕 他说要搬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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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见微从入院开始就昏迷不醒,但是却一直在做梦。梦中,他去到了一个周围是古老建筑的地方,而在他的身旁,总有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拉着他的手,带他跑进无边的旷野。两人笑得很快乐。
每当这个男人转身,沈见微想看清他的脸时,这个男人就幻灭了,随之而来的是充满杀戮与硝烟的战场,火光四射,烟火连天,横尸满地。而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就鲜血淋漓的倒在他的脚下。
这样的梦反反复复。
沈见微终于在梦中使用了他幻蝶的魔力,于是那个男人转过身来——脸是清晰的——是贺兰准的脸。沈见微在梦里愣住了。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张脸就开始流血、破碎,变成战场上那些他见过太多次的尸体。
沈见微在医务室昏迷了三天,贺兰准就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三天。他睡不着觉,面容渐渐消瘦,看着比在病床上躺着的沈见微还要憔悴。
他掌心里还残留着绳索摩擦的灼痛感,而他内心更深处的痛苦却来自沈见微濒死前的那句告白。
“替代品”这个词像一把锈蚀的刀,在他心口反复拉扯——既让他因为差点杀了这个隐约牵动他心魂的老师,又让他因为那份错位的“爱”而感到一种扭曲的嫉妒。
魔法学院的冬日,阳光总是透着一股肃杀的惨白。那片昂首挺胸的玫瑰低下了高傲的头,虔诚地拜倒在紫藤萝瀑布的裙摆下。
终于,沈见微可以出院了。
医务室沉重的橡木门缓缓开启,沈见微带着些许颤抖走出来时,正碰上贺兰准那双布满血丝、透着野性与疲惫的双眼。
沈见微颈间的纱布还没有拆,高领的长袍把那片白花花的纱布遮住了一大半。他原本健硕的身形在冷风中略显单薄,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依旧清冷。
他望着眼前这个消瘦得不成样子的男人,不自觉地皱起了眉毛,缓缓走向他,伸出手,却在触及贺兰准掌心那层红肿的老茧时,他的眼神极深地颤动了一下。
“贺兰同学,走吧。”沈见微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撕裂的痛。贺兰准心中顿时荡漾起了不知名的悸动。
“我打算住到你的房间,这样既方便你找我辅导,也方便我养伤。”沈见微轻轻地说出这句话,语气沉稳又带着一丝波动。贺兰准刚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贺兰准站起身,一百八十多公分的巨大阴影瞬间笼罩了对方。他依然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接过沈见微手中沉重的皮质行李箱,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沈见微冰凉的手背。
那一瞬间,两人体内的魔力场发生了一次细微又剧烈的震荡。
贺兰准的公寓位于火车尾部,是一个充满了陈旧魔法气息的车厢。车窗外是终年不散的白雾,室内则凌乱又颓废——散乱的魔法典籍,散落满地的衣物,还有水池里那些对方的碗筷,……,这是独属于不良少年的“自由洒脱”。
“你就住在这儿。”贺兰准把行李箱重重一摔,转头盯着沈见微,眼神里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冷意,嘴巴微张,“沈老师,这儿可没有你那个'爱人'喜欢的温床。既然你非要跟我这个'替代品'同居,那就得受着这儿的冷。”
沈见微没有反驳。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露出那一截因为受伤而更加冷白且线条流畅的手臂,开始整理那些散乱的魔法典籍。贺兰准就坐在离沈见微不远的沙发上,凝视着沈见微的背影。
沈见微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分子正在发烫,一股微弱的气流正穿梭在这个房间,贯穿着他和贺兰准的内心。
那是由于沈见微体内的幻蝶血脉在经历濒死后,产生的生理性“刻印”。在那次银绳勒紧的过程中,贺兰准那暴戾却灼热的“远古吞噬蜂”魔力已经深深刺入了沈见微的脊髓。
此时此刻,只要两人处于同一个封闭的空间,沈见微的皮肤就会不自主地升温,那种渴望被对方靠近、被对方再次“掌控”的本能,像蝶翼在茧里扑腾。再加上贺兰准那炽热的目光,沈见微早已面红耳赤,可是他不想发出任何声音,不想让贺兰准有所察觉。
“我去做饭。”沈见微低声说,他急忙放下了手中的魔法典籍。他不敢看贺兰准,因为他怕他眼底那抹快要溢出来的、潮湿的渴求会出卖他所有的尊严。
吃饭时,两人没有对话,贺兰准一味地狼吞虎咽着,像是在弥补那三天里的不吃不喝。他总是忍不住抬头查看眼前这个因他而受伤的男人的状态,看到他连吃饭都保持优雅的模样,他急忙低下头猛灌酒精,想要麻痹自己的神经,麻痹自己不清醒的头脑。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沈见微有条不紊地收拾房间,让原本杂乱不堪的屋子变成了有点人烟气息的像家一样的地方。
每一个夜晚,沈见微都在认真的批改作业,同时也像以前那样辅导着贺兰准。
贺兰准以前那股冲劲在和沈见微住在一起的的日子里一天天淡了下去,尤其是看到沈见微每天夜晚挑灯夜战,比那些正在学习的学生更加努力的样子,他竟然有了想要认真看看那几本魔法典籍的冲动。
每个白天,贺兰准和沈见微一起去上课,在他人的眼里,只觉得,原来贺兰准这嚣张跋扈的小子,终于遇到他的克星了!
贺兰准总是躲着沈见微偷偷看魔法典籍。终于有一次,沈见微撞上了贺兰准躲在卧室看书的眼睛,贺兰准则像犯错的娃娃,急忙把魔法典籍藏进了被窝,又开始摆起原来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眺望窗外。
“我才不是要好好学习,只是觉得,这个典籍,还有点意思。”贺兰准心里默默想着。
他以为沈见微没有察觉,其实沈见微早已看出他的小心思,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又立马收了回去。
两人每天都一起吃饭,可是却从未说过话,沉默的氛围甚至让两个人都习惯了。
在学校里,两人擦肩而过,不再像从前那样不看对方一眼,而是学会了在走过去后,悄悄回头……
贺兰准上沈见微的课时也学会了看黑板,学会了主动交笔记,主动做作业,甚至学会了看着沈见微批改作业的样子。
……
夜深了。
车厢外总有风吹起小石头撞击铁轨的声音,这是划破宁静黑夜的第一声。
沈见微躺在次卧冰冷的床铺上,呼吸越来越急促,体温越来越高,面容越来越红润,由于“戒断反应”,他体内的魔力开始失控地乱窜,后腰那对由于觉醒而隐隐发胀的蝶翼雏形,正不知疲倦地渴求着吞噬蜂那滚烫的抚慰。
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每一根神经都在痉挛,每一次呼吸都更炙热。他终于忍不住站起身,颤抖着赤脚走到了贺兰准的房门前。
房门没锁,贺兰准仰躺在床上,酒精让他陷入了躁动的浅眠。他没盖被子,月光照在他那具如野兽般刚健、布满了汗水莹光的躯干上。
沈见微轻手轻脚地走进了贺兰准的房间,停在窗边,神色迷离地看着这个男人。
在前世的那些血色记忆里,他曾无数次这样看着他梦中的男人在战后沉睡,现在,他也像这样看着贺兰准,即使沈见微并没有想起他那个死去的爱人到底是谁,贺兰准又是个不学无术的恶魔,可那种深入骨髓的依赖也让他彻底丧失了抵抗力。
他缓缓弯下腰,指尖带着剧烈的颤抖,抚上了贺兰准宽阔且炽热的胸膛。
“……贺兰……准。”他呢喃着,那个名字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渴望,在舌尖化开。
贺兰准猛地睁开眼,那双赤红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暴戾的光。他和沈见微迷离涣散的目光对上了,看着平时蔑视一切的眼睛现在对他竟然充满了渴望与屈服,他的内心顿时升起一团烈火。
他瞬间翻身,将沈见微重重按压按在床铺中心,双腿强硬地抵进对方柔韧的腿间。
“大半夜爬上‘替代品’的床,”贺兰准的声音沙哑而阴鸷,他俯首在沈见微颈侧,嗅着那种由于情动而愈发浓郁的、近乎堕落的幻蝶幽香,“沈老师,你就是这么,想念那个死人的?”
沈见微没有挣扎。他仰起头,面容通红,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凄美的弧线,金丝眼镜掉落在枕边。他伸出双臂,主动勾住了贺兰准那厚实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有些许放浪的沙哑。
“救我……贺兰准……我好冷……”
这句话彻底撕碎了贺兰准最后的理智。
他既痛恨沈见微透过自己看别人,又疯狂地沉迷于对方此刻只为他绽放的脆弱。嫉妒与欲望在血液里杂糅、爆炸,让他像是一头终于等到了投喂的孤狼。
他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贺兰准低头衔住了沈见微的红唇。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更像是一场带着血腥味的啃噬。两人的舌头在窄小的空间里疯狂勾缠,发出让人面红耳赤的水声。
沈见微发出一声破碎的吟哦,他的手死死抠住贺兰准背部坚实的肌肉。他能感觉到那种属于吞噬蜂的、霸道且灼热的魔力,正顺着接触的皮肤,一寸寸填补他空洞的内心。
“看清楚我是谁!”贺兰准低吼着,他暴力地扯开了沈见微整洁的睡袍。
瞬间,沈见微的皮肤被贺兰准的身体覆盖。那样的滚烫,那样的炙热,那样的美好。这让沈见微意识开始涣散。
贺兰准的内心更加不安地躁动着。
沈见微感觉到腰间那只手不断收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他却在这近乎窒息的力道中,找到了未曾拥有的安稳。
“贺兰准……”沈见微在极度的感官潮汐中挣扎着,他主动叫着贺兰准的名字,去迎合这个男人。
贺兰准体内那只野兽正奋不顾身的想要闯出来,可当他听到沈见微细微的喘息声和近乎求饶的温柔嗓音,他强忍着快意,轻声说:“好……”
那一夜,窗外风声越来越大,甚至隐晦地掩盖了屋内的喧嚣。
沈见微后腰的那对蝶翼,在黑暗中终于无声地、颤抖着舒展开来。幽蓝色的磷粉散落一地,与贺兰准身上散发出的黑金色雾气死死交织在一起。
这种交织,超越了□□的碰撞。那仿佛是两股血脉在阔别万年后、一次毁天灭般的重逢。
沈见微在极致的感官洪流中,感受着那个男人的气息填满了自己体内的每一个角落。他闭上双眼,泪水顺着眼角没入发鬓——哪怕是这一刻被野蛮地占有,哪怕是后果不堪设想的将来,哪怕是真的“替代品”,只要是这一刻,只要是这个夜晚,只要是这个熟悉的身影。
窗外的钟楼敲响了十二下。
那一夜的沈见微,终于在那种几乎让他窒息的、被绝对掌控的安全感中,沉沉睡去。而贺兰准抱着他,看着怀中的这个男人满身的红痕,眼底那抹嫉妒愈发深沉——沈见微,你到底是在抱我,还是在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