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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运如渊 一场恶作剧 ...

  •   一列穿行在雾霭山谷间的火车,没有目的地,不停奔跑,经过的地方却从不重复。暗红色的车厢木地板随着铁轨的律动发出沉闷的声响,给平静的山谷添上了一层更为神秘的面纱。它上课时奔跑,下课时停歇,仿佛连时间都在迁就那些需要停下来看风景的人。
      贺兰准坐在教室的第一排,健硕的体格挤在狭窄的课桌后,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让他更加显得格格不入。他修长的手指有规律地转动着手中的鹅毛笔,紧紧皱起锋利乌黑的眉毛,烦躁地看着课本,黑色的马甲勾勒出背部隆起的、如岩石般坚硬的肌肉线条。
      他的血液里流淌着渴望狩猎与征服,暴力与杀戮,对死亡毫不畏惧的本性,也让他厌恶管教与束缚,在这个班级里没人敢和他有任何交集,他也因此从始至终都孤身一人。
      这片大陆的每个人,从出生起体内便会觉醒动物的属性——有人继承了猎豹的血液,敏捷,灵活;有人获得了雄鹰的视野,可远见,善于洞察;也有人就如他一般,被远古吞噬蜂的血脉选中。那意味着力量,也意味着诅咒——蜂群天生擅长杀戮,注定与幻蝶一族为敌。
      幻蝶一族优雅、高贵,掌控着这个世界的魔法本源。而蜂族只能在荒野中挣扎求存。
      贺兰准从不信命。可当那个叫沈见微的男人站上讲台时,他体内的蜂翼第一次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沈见微翻开点名册,指尖在那个名字上顿了顿——贺兰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名字。也许是那孩子身上散发的魔力太特殊——不是普通的蜂族,而是早已灭绝数百年的远古吞噬蜂血脉。这种血脉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一个古老的传说里。
      沈见微抬起头,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阳光从车窗射进来,照在那人隆起的背肌上,像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贺兰同学,这已经是你这周第三次在非谓语从句上犯错了。”一道清冷如碎冰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沈见微的眼神冰冷又严厉,俯视着他。
      他的身体撑在讲台的一侧,显得极为宽厚雄伟,可是在贺兰准面前竟变得娇小了许多,而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却丝毫不减。
      他穿着修身的银灰色马甲,袖口挽至肘部,露出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的青筋,和发达的前臂肌肉。
      沈见微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勾人心魄的优雅和生人勿近的高冷。
      沈见微是高级魔法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刚毕业就通过了考核,成为了魔法学院的老师。魔法学院学满四年即可毕业,这是他教书的第五年。
      初到这个班级,贺兰准桀骜不驯的性格和高傲的姿态就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作为学院优秀的老师,不允许这样的学生出现。可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课堂上,沈见微总是下意识地看向贺兰准,他上课从不听课,不是望着窗外,就是趴在桌子上睡觉。每当这时,沈见微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就像有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下课期间,贺兰准总是一个人走出教室,坐在山坡上,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雾气缭绕间,他总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子——蝴蝶,幽蓝色的,成群结队飞向山谷深处。幻蝶一族天生与魔法亲近,它们能感知到这片大陆最微弱的魔力波动。
      贺兰准盯着那些蝴蝶,胸口莫名发闷。他体内的蜂翼隐隐发胀,像在渴求什么,又像在抗拒什么。
      几百里外的藏书阁里,一本泛黄的典籍正被风吹到某一页——上面画着一只漆黑的蜂和一只幽蓝的蝴蝶,缠绕在一起,往深渊坠去。
      风吹过来,他回过神,脸上那丝不易察觉的惆怅瞬间消失,恢复了凶狠的表情。
      贺兰准的微表情,都被沈见微看在眼里。
      自此,沈见微展开了他对贺兰准的“特殊关照”。
      他让贺兰准搬到第一排,让他上课看黑板,让他把每节课的笔记亲自送给他,让他下课后去自己的办公室写作业。每一次他都要写到深更半夜,可是沈见微一直陪着他。
      有几次,贺兰准低头写完最后一题,抬眼时,正撞上沈见微的目光。那目光落在他脸上,像落了灰,轻轻的,却摘不掉。贺兰准烦躁地别开眼。
      等他写完,沈见微接过本子,指尖在他刚写的那行字上点了一下,说:“对了。”贺兰准拎起书包就走。
      他不知道的是,门在他身后关了很久。
      “上台来,当着全班的面把我圈出来的错题重写一遍。”沈见微的指尖轻点桌面,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死水,却唯独在看向贺兰准时,眼中总会泛起一丝微光,藏着一簇外人读不懂的火苗。
      贺兰准咬紧牙关,在全班的议论纷纷中站起身。从刚到这个班级开始沈见微总是这么对待他,这让他感到了针对和羞辱。这种被“特意关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一团怒火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下课铃响后,贺兰准并没有离开,他决定要让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从此消失。他穿过车厢连接处摇晃的接缝,尾随着沈见微来到了储物车厢。
      光影摇曳,日渐昏暗,他看见沈见微背对着他,手中攥着一根闪烁着黄色荧光的银色长绳,似乎在搬运几个沉重的魔法箱。沈见微背影着实迷人,宽阔的肩膀与窄细的腰线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倒三角,而那柔韧的力量收在那一身银灰色里。那种力量和刚柔并济的美让贺兰准的内心不安地躁动起来,不是愤怒,是更原始的、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想报复他。想看他求饶。想撕碎这幅高高在上的面具。
      贺兰准轻手轻脚地靠近,像一头潜伏的巨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不明所以的兴奋。沈见微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还没来得及回头,贺兰准猛地夺过那根银色长绳,从后方迅速地绕过沈见微的脖颈。
      “沈老师,平时针对我挺爽的吧?嗯?”贺兰准凑到沈见微耳边,低沉的嗓音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快意,丝毫没看见沈见微憋得通红的面颊。
      “贺兰准......放手......”沈见微的声音急促了起来,他本能地挣扎着。
      贺兰准感觉手下那具身体在剧烈颤抖,却始终没有等来预期的反击。
      沈见微的指尖泛起幽蓝色的光芒——那是幻蝶一族特有的魔法波动,足以在瞬间爆发巨大的力量,这是在自己受到威胁时用来救命的魔法。可那光芒只是颤了颤,便熄灭了。
      他为什么要收手?
      贺兰准来不及想。他只是一味地更用力地收紧双臂,享受这个平时高高在上的男人在自己怀里挣扎的快感。
      他没看到的是,沈见微的脸上,那双涣散的眼睛里,映出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破碎的重甲,站在深渊边缘,回头对他笑。
      贺兰准正处于青春期过剩的冲动中,他一心想要炫耀自己的力量,只想让这个平时严厉高冷的老师露出恐惧的神色。他猛地收紧双臂,膝盖抵住沈见微的后背,将那根绳子死死勒进沈见微修长的颈项肉里。沈见微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呼出的气息越来越湿热,说不出一句话。贺兰准感受着他的气息,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怜悯,但是手上却不松劲。
      “求我,我就放......”
      话音未落,贺兰准突然感觉到手感不对,而且听不到沈见微的呼吸声,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原本剧烈挣扎的身体猛然瘫软下去,沈见微的脸色从涨红瞬间变得惨白,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双眼开始涣散。由于极度缺氧,他的指尖在虚空中徒劳地抓挠了两下,随后彻底垂落。
      “沈见微?”贺兰准慌了,他猛地松开绳子,眼中满是不安。
      沈见微像断了线的木偶,倒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沈见微!沈见微!你醒醒!我不是故意的......”贺兰准颤抖着抱起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他的心中第一次感受到不安与痛苦,眼泪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他也第一次发现,这个看似强大的老师,在死亡面前竟然如此脆弱。
      沈见微涣散的瞳孔费力地聚焦在贺兰准脸上,他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微弱如蚊呐,颤抖着对贺兰准说:“对不起......贺兰准......别哭......我只是觉得,你太像我那个......死在深渊的爱人了。你总是一个人,肯定很孤单。我想多留住你一会儿......所以才......”
      那一刻,贺兰准的内心防线崩塌了。
      他怀里抱着这个为了“影子”而对他百般照拂、却差点被他亲手杀掉的男人,心底的愧疚像毒药一样蔓延开来。
      他疯了似地抱着沈见微冲向学院医务室。
      火车仍然极速前进着,贺兰准向反方向疾驰,耳边的风呼啸而过,但这呼啸声他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得胸口发疼。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男人对他而言,早已不是“老师”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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