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火》云翊汐兮

2、线索 发现了面包

　　陈明明回到住处，脱掉湿透的外套，坐在窗边，看着本要停的雨又大了起来，心中五味杂陈。
　　他仔细回想着那个女孩的面容，耳畔里不断传来她的声音，他第一次救下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好像开始慢慢变得像一个“人”——从前的他，一直被当成是怪物。
　　他明明是犯罪心理专家，可以通过表情、动作、语言来分析出对方的心理状态，但他从未感受到过情感，也从来没有真正踏入别人的内心，只是通过冰冷的分析，而他自己却从未正真感受过。
　　他有天生的情感感知缺陷，感受不到自己和他人的情感，他就是冰冷的，毫无人性的。
　　他从小生活在极度压抑与黑暗的环境中，他的父母从小就叫他杀戮，告诉他弱者就是应该被处死，甚至天天给他看血腥的东西，他若是不从，电击、泼冷水、割手臂都会接踵而至，让他痛不欲生……
　　直到高中那年，他遇到了秦笙，一个改变了他一生的人。
　　她把深渊中的他救赎，而他却把她推向了深渊。
　　秦笙给了他两瓶药，一瓶解药，一瓶毒药。
　　这个药，能让他拥有正常人的情感，但代价也极为沉重……因为从小接触血腥暴力，他会产生晕血的反应，遇到血腥的场面，杀戮的欲望会吞没他，让他失去理智，只有服下解药才能缓解。他的寿命也会缩短，虽然没有准确的时间，但是当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时，大概就是命不久矣了。
　　可他还是吃了。
　　因为他想知道人们在笑的时候，是真的快乐吗？喜悦是什么感觉呢？人们在哭的时候，是因为难过吗？悲伤又是什么味道的呢？当人们遇到爱情，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是真的……爱吗？爱……是什么感觉呢？
　　这是他吃完药后的第二年，也是他成为陈明明的第二年。
　　是秦笙离开的第二年……
　　他的情感变得越来越真实，越来越丰富，当他今天看见沈清清时，内心滋生出来的第一感觉居然是同情与怜悯，甚至有些担忧。
　　但也可能只是他自己想多了，下意识的救下了那个手足无措的姑娘。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陈明明打开一看，是来自“暴怒”的消息：“今天干的不错，过两天还有新任务等你。”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放下，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沈清清照常去上班。
　　市医院的急诊科，永远是人最多的科室。她快速的换上了护士服，开始一天忙碌的工作：给病人量体温，换药，输液，抽血，简直就是牛马。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才好不容易能放松一下，看一下手机，回复一上午的消息。
　　她看见姐姐沈婷给自己发了消息：我们队里新来的那个犯罪心理顾问今天刚好要来你们那边查案子，我让他给你带点吃的，你别忙坏了饿着。”
　　“姐，不用了。”
　　“他应该快到了，他叫陈明明，我把他电话号码发你，你要是找不到自己联系一下。”
　　沈清清急急忙忙地跑下楼去，环顾了一下大厅四周，看见门口有个男人正在好像是在等人，手里似乎是拿着一袋吃的。
　　她走了过去，想凑近一点看清楚，问问他是不是陈顾问。可还没等到她靠近，陈明明就先转头对上了她的眼神，让沈清清一下子愣住了。
　　那双眼睛和昨天晚上那个人的，一模一样。
　　不知为何，脑子还没有转过来，她的眼神就开始了下意识地闪躲，她底埋下了头，努力不看着他的眼睛，脑子里犹如开展了一场大战，她不可思议地抿了抿自己的嘴唇，试着抬头与他说话，可是张开的嘴里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姐让我带给你的。”陈明明将手中拎着的袋子递给了沈清清，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清清的身上，没有丝毫的回避与不自在。
　　她机械地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沈清清坚信，眼前这位名叫陈明明的人，就是昨天在小巷子里留了她一命的人。
　　这个世界还真是太小了，命运也实在是太巧了，居然能让她再次见到自己的“救命恩人”。
　　可是，他不是黑色集团的人吗？居然还是警局的法律顾问？他的立场究竟是什么？如果是集□□来的卧底，那姐姐不就有危险了？他若是坏人，为什么昨天要放走她？他若是好人，为什么要帮黑色集团做事？沈清清开始了深度的思考。
　　其实全市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黑色集团，只是因为背后的保护伞太大，关系链太过于复杂，基本查不到这个集团的一丝线索，加上它下面还有很多分支，警方一旦掌握一些线索就会被马上清理。目前的已知信息只有他们在执行任务时会穿黑色的雨衣，就是陈明明昨天穿的那件。
　　看着陈明明越来越模糊的身影，沈清清掏出手机，给陈明明发送了一条信息。
　　一张图片，她昨晚在医院值班的时候拍的，是一个被送来的流浪汉，腰部有一道可疑的伤口，缝合的很专业，但不是正规医院的手法。她在下面又附了一行字：“市医院急诊科，供参考。”
　　沈清清知道，陈明明一定认出了她，她也有一种预感，陈明明一定会看到她发的那条信息。她开始对他产生了好奇与怀疑，他绝对不会是一个普通的人，他的身份和立场，是她急切想要知道的，但她不能操之过急，而是要一点点等他露出破绽。
　　沈清清明白，陈明明是个危险的人。
　　他救过她一次，但不代表会放过她第二次，他完全有能力和机会杀掉她。
　　但是她还是愿意相信他一次，因为她确实需要帮手，一个有力的帮手。
　　在沈清清十六岁那年，她的父母因为追查黑色集团的案件而被杀害，那年哥哥十八岁，姐姐二十一岁。他们被送到了小叔家里，靠着小叔给他们的生活费，勉强维持着生活。从父母去世的那天起，沈清清就开始了她暗中的的复仇计划，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只想成为一支暗处最有利的箭。
　　沈清清回到了急症室，吃了点沈婷送来的点心，就继续开始了工作。
　　陈明明坐在警局的会议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案卷，正是王小敏的。
　　沈婷坐在他的对面，告诉他：“已经排查劳务中介5家，目前还没有有效线索。”
　　随后，她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对面思考的陈明明，开口就极具压迫感的问道：“你怎么看？”
　　作为警局的副局长，沈婷自然带着很高的压迫感，队里的很多人都有些害怕她，因为她不苟言笑，总是露出严肃的表情，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清与超出常人的威严，除了办案一般不与人沟通，却唯独对弟弟妹妹友善温柔，尤其是沈清清。
　　但陈明明不怕她，因为他自己也是个不善于交流沟通的人，他也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那辆面包车应该就是突破口，”他说，“□□不代表车不存在。找同款车型，排查右后轮挡泥板有掉漆痕迹的车。”
　　“掉漆？”
　　陈明明点开监控，暂停在了一个位置，将其放大，并用手指指向了那个区域。
　　“这里，叶子形状。全市同款车几千辆，但有这块掉漆的恐怕不多。”
　　沈婷点点头，这点她确实没有注意到，毕竟是雨天，先前她只当是泥水蹭着车上的污渍，仔细一看确实是掉漆。
　　“我让交警队的人查查。”
　　沈婷刚准备离开会议室，转头又看向了陈明明，回头说道：“对了，我最近有些忙，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问题可以找章局，还有我给你找了个帮手。”
　　沈婷刚说完，就看见罗翊湫走了过来，赶忙把他叫到了会议室里。
　　“就是这位，小罗，虽然有点年轻气盛，但也是我们局里的能力者，让他和你一起断案，我觉得再合适不过了。”
　　罗翊湫向陈明明打了声招呼，热情地向他问好，表示合作愉快，可陈明明却没有反应，低着头目光依然盯着案卷，似乎是没有听见。
　　“怎么了，陈顾问？昨晚没有休息好吗？”沈婷看着陈明明有点恍惚迷离的眼神，感觉他的状态有些奇怪，像是一晚上没有合眼。
　　陈明明突然反应过来，愣了一下，连忙向罗翊湫握了握手，解释道：“没有，刚刚想得有点入神，没有察觉到到周边来人了。”
　　沈婷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就出去了。
　　询问过陈明明有没有什么任务后，罗翊湫也走出了会议室的大门。
　　陈明明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发现是一条信息。
　　他去电脑上查了一下给他发信息的电话号码，知道了电话号码的主人是沈清清。
　　他的嘴角又开始了上扬，露出了一分讥笑，有些戏谑地说道：“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