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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哥 案件继续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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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明点开了照片,用手将他放大,仔细看那道伤口。缝合的手法确实很专业,但针脚太密,用的线也不是常规的手术线。
他想起了什么,迅速调出了电脑里的一个旧档案。五个月前,河边发现一具无名男尸,死因是手术后感染,肾脏被摘除。他仔细看了看那具尸体的伤口缝合方式,并将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了一起。
一模一样!
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然后不紧不慢地回复了几个字:“收到,谢谢。”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似乎又要下雨了。
沈清清在急诊室里忙得脚不沾地,不可开交。
一整个上午,送来了三个车祸伤者,两个食物中毒,还有一个突发心梗。她跑完这里跑那里,量血压、打针、换药、安抚家属,就算内心已经极度不满,身心极度疲惫,她的脸上也始终要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忙了一上午的沈清清,眼里全是疲惫,她感觉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提不起精神。
莫大的压力之下,她有点想哭,但是生活让她学会了坚强,让她不能选择再成为先前那个可以撒娇,可以哭鼻子的小孩。
其实她也只有24岁。
沈清清抬起头,不让眼泪从眼眶中滑落。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能软弱,只要熬过去就好了。她想爸妈了,想起曾经的夜晚是那样的美好,父母虽然忙,但也费尽心思的陪伴着他们,让他们在幸福与快乐中长大,如果他们还在,沈清清永远是被宠爱的孩子,她可以自由的宣泄情绪,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现在,她必须长大了。
她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晚,小叔喝醉了酒,推开了她的房门,一个劲的往她的床上钻。他爬上了她的床,用力地将沈清清按在床上,她拼了命的挣扎,努力将他推开,她咬破了他的手,惊慌失措地逃出了房间。她逃到了院子里,回头看到小叔站在门口,用凶狠的充满仇视的眼神盯着他,在月光的照射下他的脸扭曲着,像一只要吃人的野兽。
从那以后,她开始对人的眼神异常的敏感,只要看一眼,就能够记忆深刻。
“沈清清!9床呼叫!”
她回过神来,又一头扎进现实的劳累中。
下午两点,她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吃午饭。说是午饭,其实就是一个冷掉的包子,就着饮水机的热水努力的往下咽。
她开始想早上发的那条信息。
这条线索能帮到陈明明吗?陈明明会用她提供的线索吗?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罢了。
她的姐姐是警察,哥哥是检查官,她从小就收到他们的保护,也从小就被他们比下去。他们两个一直在查父母的案子,因为身份让他们有更多的可能可以查下去,而她,一个护士,似乎怎么都帮不上忙,永远只能成为一个局外人。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陈明明回复了她一行字:“收到,谢谢。”
她轻轻笑了笑,把手机暗灭,塞进口袋,继续了自己的工作。
下午四点,陈明明和罗翊湫出现在城西的一条老街上。
交警队那边有了消息:全市有三辆车符合“白色面包车、右后轮挡泥板有叶子状掉漆”的特征,一个在城东,两个在城西。城西的其中一辆,车主登记的住址,和一个空壳中介的注册地址在同一个街道。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来看一眼。
他刚准备出门,就看见罗翊湫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已经等候多时了,让他带上自己一起去。
街道两侧是老式的居民楼,一楼开着各种小店。他们找到了那栋楼,五层的老房子,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
车主的名字叫赵强,住在302。
他们上楼,敲了敲门,发现没有人应答。
“没人?”罗翊湫看着没有动静,想着用脚把门给踹开,被陈明明拦了下来。
“你是警察还是土匪?”陈明明看着眼前略带莽撞的罗翊湫湫,不自觉叹了口气。
隔壁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你们找谁?”
“请问赵强在家吗?”罗翊湫开口问道。
“赵强?”老太太有些警觉地上下打量着他们,“你们是谁啊?”
“哦,我们是他的朋友,找他有点事。”
“朋友?”老太太撇撇嘴,“他这种人还有朋友啊?整天游手好闲的,也不干什么正经事。昨天半夜我还听见他回来,吵的要死了。他今天早上出去了,一直没有回来。”
“他平时都在家里做什么?”
“谁知道呢,好几天不见着人,每次回来都带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有一次我听见他打电话,说什么‘三哥安排的’‘货到了’……我反正听不懂,但我觉得他不是什么正经人,你们两个看着挺正直的,怎么会和他交朋友?”
罗翊湫腼腆的笑了笑,开口说:“我们和他不是很熟,就只是认识。”
“反正我劝你们早点远离他,不要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好的阿姨,谢谢你了。”罗翊湫点头哈腰的,走之前还向老太太摆了摆手。一旁的陈明明就这么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一点没有警察的样子,他朝老太太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他们在楼下转了一圈,走进那家修车铺。修车的是个中年男人,正躺在一辆面包车底下拧螺丝。
“师傅,问个事。”罗翊湫开口。
男人从车底钻了出来,满脸油污,问道:“什么事啊?”
“这附近有没有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右后轮挡泥板上有一块叶子形状的掉漆?”
男人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罗翊湫故意装作很随意的样子,神情上看不出一点因为撒谎而产生的紧张:“不怕你不信,我最近感觉我对这辆车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见了一次后就对他永生难忘。”
陈明明朝他翻了个白眼,露出满脸的无语。
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又把头缩了回去:“没见过。”
罗翊湫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么冷漠,一副瞧不起他的样子,顿时有点生气,想把他从车底拽出来问问。
陈明明见状赶忙拦住了他,拉着他离开了修车铺。
他们走到了街对面,在一家小卖部买了瓶水,便在门口站定。
陈明明看着罗翊湫一口气就把水喝了三分之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水,轻轻摇了摇头,打开瓶盖,喝了一小口。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办过案?”
罗翊湫转过头去,用惊讶的眼神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发出了响亮的声音:“你怎么知道?心理学专家还懂这个?”
“你这么冲动,没有人拉着你怎么行。”
罗翊湫害羞的挠了挠头:“先前都是林队带我的,他也老是教导我要沉稳……”
“难怪沈局长说我们搭档很合适。”
“什么?”
“没什么。你刚刚说的林队,我怎么没有见着过他?”
“他本来是负责这个案子的,但他说这个案子并不复杂,想让我锻炼一下,和你搭档配合,就把这个案子交给我了。”
几分钟后,一辆白色面包车从街角拐出来。
右后轮的挡泥板上,有一块叶子形状的掉漆。
他看清了开车的人:一个光头男子,三十多岁,脸上有道疤。
面包车从他们面前驶过,往街尾驶去。
罗翊湫马上拉着陈明明上车,用自己高超的架势技术跟了上去。
面包车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栋废弃的厂房门口。
罗翊湫把车停在远处,陈明明看着光头男人下车,左顾右盼地走进了厂房。他们先在车上等了十分钟,然后下了车,准备从侧面绕过去。
厂房很暗,只有几个窗户透进来几束光。他们贴这墙根往里走,听见有人在说话。
“……最近风声紧,先停一停,那个王小敏的事,谁让你自己去接的?监控拍到了知不知道?”
“三哥,那天雨大,我以为没事……”
“以为?以为你妈个头!现在条子在查,那个女孩的妈还录了音,你让我怎么办?”
“那……那批货怎么办?还送不送?”
“送个屁!先放着,等人来接。你去把那辆车处理了,今天就去,别留痕迹。”
“好……好。”
罗翊湫往后撤了一步,正好踩到脚下一块碎玻璃。
咔嚓。
“谁?!”
来不及反应了,陈明明拉着罗翊湫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几个带头的纹身男紧追不舍,手上还带着一把小刀。
他们跑出厂区,跑过街道,跑进一条巷子。身后的人还是步步紧逼,可是巷子已经到头了。罗翊湫二话不说,连忙就把陈明明举了起来,陈明明借力爬上了墙,正担心罗翊湫时,就看见他已经通过助跑起跳一跃而过,轻松翻了过去。
看来他还是白担心了。
他们落在了另一条街上,一辆出租车正好经过,他们赶紧上了车。
“师傅开车。”罗翊湫喘了口气,连声说道。
出租车司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问,踩下了油门。
陈明明靠在座椅上,有些喘不过气。
药物的副作用还是很大,先前这种强度的运动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如今却要让他上去不接下气。
他闭上眼睛,回想刚才听到的对话。
“你没事吧?”罗翊湫关切地问道。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还得是要多锻炼吧,你看你才跑了多久,就累成这样,专家的身子果真还是太虚了。”
陈明明:“……”
他突然想起了沈清清发给他的里的伤口照片,想起了那个无名男尸,想起了旧案卷里那句“肾脏被摘除。”
他想起那47个名字——不,他不知道那47个名字,但他知道,一定有这样的名单存在。
手机震了,是“暴怒”发来的消息。
“今晚有任务。八点,老地方。”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收了起来。
罗翊湫躺在车上睡着了,陈明明看了眼窗外,天色渐暗,又一个雨夜要来了。